《宿敌是我男朋友》墨竹年

10、游戏规则

　　雨水顺着安全屋的窗户蜿蜒而下，将窗外的城市灯光折射成模糊的色块。杜司凌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警徽的边缘。三天过去了，陈岩那边异常安静，这种沉默比任何行动都更令人不安。

　　"看这个。"

　　韩北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杜司凌转身，看到他站在餐桌旁，桌上摊着从银行保险箱取出的照片和凌华的研究笔记。韩北漠今天没戴那朵惯常的杜鹃花，黑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发现什么了？"杜司凌走近。

　　韩北漠指向研究笔记中的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杜鹃花基因图谱："我母亲的专业是植物基因工程。看这里——"他指着边缘处一行小字，"特殊标记基因片段，代号'RH-0'。"

　　杜司凌皱眉："这有什么特别？"

　　"RH-0不是植物基因。"韩北漠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是人类血型系统中最稀有的类型，出现概率低于0.1%。"

　　他卷起黑色毛衣的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个极小的疤痕："我七岁那年，母亲带我去做了基因检测。之后她开始研究杜鹃花基因嫁接。"

　　杜司凌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RH-0型？"

　　"不仅如此。"韩北漠解开衣领，转身背对杜司凌，"看这里。"

　　在他后腰上方，一个拇指大小的印记清晰可见——看似胎记，但近距离观察能辨认出精细的编码纹路：RH-0-0509。

　　"5月9日..."杜司凌喃喃道，"我的生日，也是你被带离福利院的日子。"

　　"这不是胎记。"韩北漠拉好衣服，"是基因标记。我查过资料，九十年代末军方有过秘密基因工程，标记特殊血型携带者。"

　　杜司凌的警用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加密频道的信息，来自缉毒组的同事林悦——他在警局少数还信任的人。

　　"紧急。陈下令全局通缉你，罪名是勾结□□。杨队带特别小组已出动，目标疑似韩。小心。"

　　杜司凌的血液瞬间冻结。"杨队"？父亲当年的搭档杨志明，官方记录显示他十五年前就在缉毒行动中牺牲了。

　　"有问题？"韩北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杜司凌将信息给他看："杨志明是我父亲的搭档，理论上他已经..."

　　"死了？"韩北漠冷笑，"看来陈岩擅长让人'起死回生'。"

　　他迅速走到墙边，取下隐藏的武器箱，拿出两把手枪和几个弹匣："我们得立刻转移。杨志明知道所有安全屋位置。"

　　杜司凌接过武器，熟练地检查枪械："去哪？"

　　"码头。"韩北漠递给他一件防弹背心，"我有艘船停在7号码头。"

　　正是二十年前他父母死亡的那个码头。杜司凌想说什么，但韩北漠的眼神让他保持了沉默。

　　他们刚准备离开，警报器突然尖锐地响起——安全屋的安保系统被触发了。监控屏幕上显示五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破拆前门。

　　"后门！"韩北漠抓起证据文件塞进防水袋。

　　后巷同样有人把守。杜司凌从厨房窗口看到两个黑影正在布置封锁线。韩北漠做了个手势，指向通风管道——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通过的狭窄空间。

　　"你先走。"韩北漠掀开通风口盖子，"直通地下停车场。"

　　杜司凌摇头："一起。"

　　一声巨响从前门传来，伴随着"警察！搜查令！"的喊声。没有时间争论了。韩北漠先钻进通风管，杜司凌紧随其后。

　　管道内黑暗狭窄，金属表面冰凉刺骨。杜司凌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前方韩北漠衣物摩擦的声音。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忍住。

　　爬行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弱光亮。韩北漠轻轻推开出口栅栏，谨慎地观察后跳了下去。杜司凌跟着落地，发现自己站在地下停车场的配电室。

　　"这边。"韩北漠指向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

　　他们刚靠近车辆，一束强光突然照来。

　　"不许动！警察！"

　　杜司凌本能地举枪，但在看清来人后僵住了——那张脸他从小在父亲的老照片里见过。杨志明，几乎没怎么变老，只是左眼处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杜志远的儿子。"杨志明冷笑，枪口稳稳对准杜司凌胸口，"放下武器，你被逮捕了。"

　　另外四名"特警"从阴影中现身，全部戴着面罩，但杜司凌注意到他们的装备没有任何警徽标识——这不是正规警察行动。

　　"杨叔。"杜司凌保持举枪姿势，"官方记录说你2008年就牺牲了。"

　　杨志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任务比生死更重要。放下枪，小子。你父亲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我父亲怎么死的，杨叔？"杜司凌向前一步，"车祸真是意外吗？"

　　韩北漠突然动了。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甩出一把小刀精准击中杨志明持枪的手，同时侧身滚到车后。枪声响起，子弹擦着杜司凌耳边飞过。

　　混战中，杜司凌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韩北漠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杨志明侧面，一个肘击将他放倒。其余四人开火压制，子弹在停车场激起刺耳的回音。

　　"上车！"韩北漠扔给杜司凌一把车钥匙。

　　杜司凌趁机冲向面包车，发动引擎。韩北漠边退边射击，精准地打爆了两盏顶灯，制造出大片阴影。就在他即将到达车边时，一声枪响，韩北漠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

　　"韩北漠！"杜司凌大喊。

　　韩北漠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冲进了副驾驶。杜司凌猛踩油门，面包车咆哮着冲向上坡道。后视镜里，杨志明捂着流血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愤怒和某种奇怪的...解脱？

　　车子冲出停车场，驶入午夜的街道。杜司凌不断变换路线，确保甩掉可能的追踪。

　　"伤得重吗？"他瞥了眼韩北漠。鲜血已经浸透了右肩的黑色毛衣。

　　"死不了。"韩北漠咬牙撕开衣服检查伤口，"子弹穿出去了，没伤到骨头。"

　　杜司凌在红灯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破旧的汽车旅馆后面。这类地方不需要身份证登记，且老板通常很懂得"视而不见"。

　　开好房间后，杜司凌扶着韩北漠进屋。简陋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但至少干净。韩北漠坐在床边，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让我看看。"杜司凌拿出急救包。

　　韩北漠没有反对，安静地让杜司凌处理伤口。当酒精接触伤口时，他的肌肉绷紧，但一声不吭。杜司凌近距离看清了那个弹孔，干净贯穿，确实不算严重，但需要缝合。

　　"没有麻药。"杜司凌警告道，"会疼。"

　　韩北漠扯出一个冷笑："比起我父亲的手段，这算挠痒。"

　　缝合过程漫长而煎熬。杜司凌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因为专注，也因为韩北漠每次因疼痛而绷紧的身体都让他莫名揪心。完成最后一针时，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谢谢。"韩北漠轻声说，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异常陌生。

　　杜司凌点头，开始收拾染血的纱布。就在这时，韩北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他指向杜司凌警徽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型凸起，像是不小心留下的焊点。

　　"这不是原装的。"韩北漠说，"有东西藏在里面。"

　　杜司凌皱眉，用匕首小心撬开警徽背面。一个米粒大小的芯片掉了出来，上面蚀刻着极细的编码：RH-0-0509-D。

　　与韩北漠后腰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个"D"。

　　两人震惊地对视。这个芯片不知何时被植入警徽，而杜司凌携带了它整整七年——从他正式成为警察那天起。

　　"这是什么？"杜司凌声音干涩。

　　韩北漠拿起芯片对着灯光观察："基因追踪器。军方级别的。"他顿了顿，"现在知道为什么陈岩一定要你来做卧底了。"

　　杜司凌想起父亲临终前将警徽交给他时说的话："随身带着，儿子。它会保护你。"现在想来，这句话别有深意。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杜司凌迅速关灯，从窗帘缝隙观察外面。两辆黑色SUV无声地停在旅馆对面，几个黑影正在分散包围。

　　"他们怎么找到的？"杜司凌低声问。

　　韩北漠看向那个芯片："激活了。它在发射信号。"

　　没有时间销毁证据了。杜司凌迅速将芯片塞回警徽，然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将警徽塞进床头柜的缝隙。

　　"走。"他扶起韩北漠，"让他们追这个。"

　　他们从浴室窗户爬出，沿着消防梯下到后院。刚翻过围墙，就听到房间被破门的声音。杜司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杨志明拿着他的警徽站在窗前，脸上是胜利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杜司凌确定了一件事——警徽里的芯片，才是陈岩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他和韩北漠，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棋子。

　　但现在，棋子要改变游戏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