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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起去 ...


  •   七点五十五分。杜司凌站在隐藏式监控屏幕前,注视着安全屋门口的实时画面。韩北漠已经等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领口的杜鹃花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表——杜司凌已经注意到,这是韩北漠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

      一辆没有警徽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画面。车门打开,陈岩迈步而出,同样一身正装,脸上的刀疤在门廊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杜司凌的胃部拧成一团。三个月前,正是这个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次任务结束,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现在,他却不确定陈岩究竟是来救他还是杀他。

      "陈警监。"韩北漠的声音通过隐藏麦克风清晰地传来,"没想到你会亲自登门。"

      陈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韩老板客气了。我手下有个小警察失踪两周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你名下的夜总会。"

      "哦?"韩北漠侧身让陈岩进屋,"什么名字?也许我的人见过。"

      "杜司凌。缉毒组的。"

      杜司凌紧盯着屏幕。陈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房间每个角落,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他。

      "没印象。"韩北漠倒了杯威士忌推给陈岩,"不过最近警方扫荡得厉害,我几个场子都被抄了。也许你的小警察趁机休假去了?"

      陈岩没碰那杯酒:"韩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杜司凌是我最好的卧底,他绝不会无故失联。"他向前倾身,"把他交出来,条件你开。"

      韩北漠突然笑了:"陈警监这么关心下属?真让人感动。"他啜饮一口酒,"不过我这里确实没有你要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2003年5月13日晚上,你和韩震岳在7号码头仓库谈了什么。"

      屏幕前的杜司凌屏住呼吸。这是个危险的试探,直指核心。

      陈岩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那里肯定别着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华。"韩北漠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像丢出一枚炸弹,"我母亲。她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陈警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杜司凌看到陈岩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母亲..."陈岩的声音变得干涩,"她是个好人,但太天真。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韩北漠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指节发白:"比如警察收受毒贩贿赂?比如出卖举报人?"

      "那是必要的妥协!"陈岩突然提高音量,"你以为缉毒靠的是什么?理想主义?你父亲掌控着半个省的毒品网络,没有内线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杜司凌感到一阵眩晕。陈岩几乎等于承认了与韩北漠父亲的勾结。更可怕的是,这番话暗示着警方的腐败可能远不止一个人。

      "所以凌华必须死?"韩北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岩猛地站起身:"我没杀她!那是韩震岳自己——"他突然刹住,意识到说漏了嘴。

      监控室里,杜司凌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陈岩知道韩北漠母亲会被杀,却没有阻止。这等同于共谋。

      "有趣。"韩北漠突然放松下来,靠回沙发,"你知道吗,陈警监,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特别好。"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隐藏在花瓶里的摄像头微微转动,对准了陈岩。

      "什么意思?"陈岩警惕地问。

      "意思是,你刚才的话已经被录下来了。"韩北漠微笑,"包括承认与毒贩合作,以及对我母亲死亡的事先知情。"

      陈岩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手再次移向腰间,但韩北漠比他更快——一把银色手枪不知何时已经对准了陈岩的胸口。

      "别做傻事,陈警监。我的人在外面,你的人在哪儿?"

      杜司凌知道该行动了。无论陈岩犯了什么罪,他终究是警察,不能死在韩北漠手上。他忍着伤口的疼痛,悄悄推开暗门,沿着走廊向客厅移动。

      "你想要什么?"陈岩咬牙切齿地问。

      "真相。"韩北漠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杜志远会开枪打死我父亲?"

      杜司凌停在走廊拐角,心跳如雷。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陈岩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父亲是清白的?韩震岳发现凌华要举报他,决定亲手解决这个'麻烦'。但他不知道凌华已经通过我把证据交给了杜志远。"

      "什么证据?"韩北漠追问。

      "交易记录。警方内鬼名单。"陈岩的眼神变得阴鸷,"包括我在内。"

      杜司凌倒吸一口冷气。父亲知道陈岩是内鬼?那为什么...

      "杜志远是个死脑筋。"陈岩继续说,仿佛读懂了杜司凌的想法,"他坚持要走正规程序举报。但你父亲在码头安排了伏击。当杜志远意识到中计时,已经晚了。"

      "所以是他杀了我父亲。"韩北漠总结道。

      "自卫。"陈岩纠正,"但事情没完。杜志远后来发现证据不见了,开始怀疑内部有人捣鬼。我不得不...处理一下。"

      杜司凌的血液瞬间冻结。"处理一下"——父亲从缉毒组被调到交警部门,从此一蹶不振,五年前因"意外"车祸去世。现在想来,那场车祸太过巧合。

      愤怒如潮水般涌来。杜司凌正要冲出去,韩北漠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你知道杜司凌是杜志远的儿子吗?"

      陈岩的表情变得狰狞:"当然知道。我特意选他来卧底,就是想看看韩震岳的儿子和杜志远的儿子自相残杀。"他狞笑着,"可惜他太像他父亲——太正直,太固执。"

      杜司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是陈岩复仇游戏中的一枚弃子。

      "有趣的是,"韩北漠慢条斯理地说,"杜警官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

      陈岩猛地转头,正好看到杜司凌从走廊阴影中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杜司凌在陈岩眼中看到了纯粹的杀意。

      "你..."陈岩的手迅速掏向腰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韩北漠一个箭步上前,枪柄重重砸在陈岩后颈。陈岩像一袋土豆般瘫倒在地。

      杜司凌站在原地,呼吸急促。韩北漠抬头看他,枪仍握在手中。

      "你都听到了?"韩北漠问。

      杜司凌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韩北漠踢了踢昏迷的陈岩:"他撒谎。关于我父亲的部分。"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韩北漠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疲惫,"那天晚上我偷偷跟着母亲去了码头。我看到她和陈岩见面,交出什么东西。然后陈岩离开,我父亲的人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遥远:"我母亲跑向仓库,我跟着她。然后听到枪声...等我赶到时,看到杜志远警官举着枪,我父亲躺在地上。但我父亲手里也拿着枪,枪口还冒着烟。角落里...我母亲倒在血泊中。"

      杜司凌胸口发紧。这个版本与陈岩说的完全不同。

      "你父亲...开枪打死了你母亲?"

      韩北漠摇头:"我不确定。一切发生得太快。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父亲和陈岩早有勾结。陈岩出卖了我母亲,就像他出卖了你父亲。"

      杜司凌走向昏迷的陈岩,从他内袋掏出警徽。金属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曾经代表正义的象征,现在看起来如此讽刺。

      "我们需要证据。"杜司凌说,"不只是口供。"

      韩北漠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夹:"我母亲的研究笔记。最后一页提到了'L.C.'——凌陈,陈岩的名字缩写。她记录了与他的联系,以及交给他的证据内容。"

      杜司凌翻到最后一页,确实看到了那段文字。但仅凭这个还不足以定罪。

      "他的U盘。"杜司凌突然想到,"高级警官都会随身携带加密U盘。"

      他们在陈岩口袋里找到了那个黑色U盘。插入电脑后,提示需要密码。

      "试试他的警号。"韩北漠建议。

      杜司凌输入陈岩的六位警号,密码错误。

      "生日?入职日期?"

      都不对。杜司凌思索片刻,输入了20030513——韩北漠母亲死亡的日期。

      U盘解锁了。

      里面是几十个加密文件夹,其中一个命名为"Z计划"。点开后,杜司凌和韩北漠同时屏住呼吸——这是一份详细的洗钱记录,时间跨度二十年,金额高达数亿。最后一笔交易记录显示,两周前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转入了赵坤阳的海外账户。

      "日期..."杜司凌喃喃道,"正好是我被派来卧底的前三天。"

      韩北漠冷笑:"现在知道为什么赵坤阳那么想杀我了吗?陈岩买通了他。"

      杜司凌继续浏览,发现一个名为"杜志远"的子文件夹。点开后,他的血液再次凝固——里面详细记录了对父亲的监视报告,以及...那场"意外车祸"的事先策划。

      "畜生!"杜司凌一拳砸在桌上,伤口因剧烈动作而迸裂,鲜血渗透绷带。

      韩北漠立刻拿来医药箱,熟练地拆开染血的绷带,重新包扎。他的手指温暖而稳健,动作轻柔得不像个□□老大。

      "我们得小心处理这些证据。"韩北漠边包扎边说,"陈岩在警界根基很深。"

      杜司凌抬头看他:"'我们'?"

      韩北漠的手停顿了一下:"除非你打算逮捕我。"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杜司凌先移开目光。

      "我需要时间思考。"他承认道,"这些信息...颠覆了太多东西。"

      韩北漠点头表示理解。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两个黑衣人进来拖走了昏迷的陈岩。

      "他不会记得今晚的谈话。"韩北漠说,"我的人会把他丢在警局附近,看起来像被袭击了。"

      杜司凌没有反对。现在揭发陈岩还为时过早,他们需要更多证据。

      "那个福利院..."杜司凌突然问道,"阳光之家。我们在那里见过,对吗?"

      韩北漠的表情变得柔和:"你想起来了?"

      "只记得片段。一个小男孩,他们叫他小北..."

      "那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小名。"韩北漠轻声说,"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直到父亲派人找到我。"他顿了顿,"你那时总把面包分给我,因为我说过喜欢看你笑。"

      这个细节像闪电般击中了杜司凌。他突然记起来了——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黑眼睛男孩,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新朋友"。记忆中的小男孩与眼前的韩北漠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揪成一团。

      "后来呢?"杜司凌问,"你回去后..."

      "地狱。"韩北漠简短回答,"但我活下来了,为了有一天能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他看向杜司凌,"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的眼睛...和当年一样。"

      杜司凌不知该如何回应。命运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他们重新编织在一起——一个警察的儿子,一个毒贩的儿子,本该是宿敌,却被童年的短暂友谊和成年的共同目标联系在一起。

      "我需要休息。"杜司凌最终说道,伤口和情绪的双重冲击让他精疲力尽。

      韩北漠点点头,帮他站起来。当他们并肩走向卧室时,杜司凌不自觉地靠向韩北漠,两人的手臂轻轻相碰,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黑暗的走廊里互相搀扶那样。

      这一晚,杜司凌梦见了杜鹃花田。花丛中站着两个小男孩,手拉着手,笑容明亮如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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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喂养我的笼中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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