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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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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杜司凌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信息:"码头西区4号仓库,现在。—K"
K是韩北漠在杜司凌手机里的代号。杜司凌翻身下床,两分钟内完成着装,检查武器。后腰别着□□19,靴子里藏着陶瓷刀——这把刀能通过金属探测器,是卧底的保命符。
秋夜的冷风像刀子般刮着脸。杜司凌骑上提前准备好的摩托车,沿着滨海公路疾驰。码头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红蓝警灯在远处闪烁。
4号仓库隐藏在集装箱迷宫深处。杜司凌刚停下车,黑暗中就闪出两个黑影。
"搜身。"其中一人低声道。
杜司凌配合地举起双手。对方熟练地摸遍他全身,收走了手枪和手机,却漏掉了靴子里的刀。
仓库里灯光昏暗,韩北漠靠在一张旧木桌旁,身边站着赵坤阳——帮派二把手,一个四十出头、左眼有道疤的精瘦男人。杜司凌在资料上看过他的档案:前特种兵,韩家的老臣子,心狠手辣。
"迟到了两分钟。"赵坤阳冷笑道。
杜司凌没有辩解。他注意到仓库角落里捆着三个人,满脸是血,其中一个已经昏迷。
"认识他们吗?"韩北漠问。他今晚没穿往常的西装,而是一身黑色战术服,显得更加危险。
杜司凌摇头。
"南区老猫的人。"韩北漠踢了踢脚边的金属箱,"昨晚劫了我们一批货。"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包白色粉末。"少了三包。"
赵坤阳突然拔枪对准其中一名俘虏的膝盖开了一枪。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那人惨叫着倒地。
"说!货在哪?"赵坤阳怒吼。
杜司凌咬紧牙关。警校训练让他本能地想制止这种私刑,但卧底身份强迫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够了。"韩北漠抬手制止,"杜飞,你处理。"
杜司凌心跳加速。这是考验,赤裸裸的血腥考验。他走向俘虏,蹲下身,与那个颤抖的男人对视。
"你有个选择,"杜司凌压低声音,"现在说出来,或者十分钟后求着要说。"他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靴筒里的刀柄,"我专长是让人生不如死,却不留外伤。"
俘虏的瞳孔剧烈收缩:"在...在老猫情人的美容院,更衣室第三排储物柜..."
韩北漠轻笑一声:"有效率。"他转向赵坤阳,"坤哥,带人去取。杜飞留下。"
赵坤阳脸色阴沉,但不敢违抗。他带着手下离开后,仓库里只剩下韩北漠、杜司凌和那几个奄奄一息的俘虏。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韩北漠点燃一支烟。
杜司凌摇头。
"赵坤阳跟了我十年,但他越来越喜欢替我做决定。"韩北漠吐出一口烟圈,"我不需要第二个老大。"
远处又传来警笛声,这次更近了。韩北漠掐灭烟头:"处理干净。"
杜司凌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他看着韩北漠走向门口,内心挣扎得像被撕裂。警察的职责是保护生命,即使是罪犯的生命。
"韩爷,"杜司凌突然开口,"警车在附近。"
韩北漠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近乎透明:"所以?"
"枪声会引来他们。"杜司凌指了指角落的消防斧,"给我五分钟。"
韩北漠挑了挑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杜司凌拿起斧头走向俘虏。最年轻的那个男孩——不超过二十岁——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无声地流泪。
杜司凌举起斧头,然后——狠狠砸向旁边的木箱。震耳欲聋的响声掩盖了他压低的声音:"警察三十秒到,想活命就继续惨叫。"
三个俘虏立刻领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杜司凌继续砸箱子,同时用斧柄猛击金属墙面,制造出拷问的假象。
警笛声果然转向这边。韩北漠皱眉:"够了,走。"
他们从仓库后门离开,翻过围墙,钻进等候的车里。车子驶离码头时,杜司凌看到三辆警车包围了仓库。
"聪明的做法。"韩北漠评价道,语气难以捉摸。
第二天下午,杜司凌被叫到总部会议室。一进门,赵坤阳的枪就顶在了他太阳穴上。
"军队格斗术,专业审讯技巧,对警方行动时间的精准预判。"赵坤阳咬牙切齿,"你他妈到底是哪条子派来的?"
会议室里坐着韩北漠和五名核心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杜司凌身上。
杜司凌心跳如雷,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在第82空降师服役四年,阿富汗两次部署。"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背景故事,"至于警方行动?码头那片区每周三凌晨三点到四点都有巡逻,随便找个混混都知道。"
"放屁!"赵坤阳的枪口用力戳了戳,"我查过了,第82师根本没有——"
"坤哥。"韩北漠轻声打断,"枪放下。"
赵坤阳不甘心地退后一步。韩北漠走到杜司凌面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剃须水味道。
"为什么离开军队?"韩北漠问。
"PTSD诊断。"杜司凌直视他的眼睛,"在一次任务中...我不得不射杀一个孩子。军队的心理医生认为我不再适合服役。"
这是杜司凌从真实案例中改编的故事。警队心理教官说过,最完美的谎言要包含真实的情感。
韩北漠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晚八点,来我住处。"韩北漠最终说道,然后转向其他人,"散会。"
杜司凌走出总部大楼时,后背已经湿透。他确信韩北漠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不知为何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晚上七点五十分,杜司凌站在韩北漠私人公寓门前。这是北区最高档的住宅楼,顶层复式,安保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韩北漠亲自开的门。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公寓内部出乎意料的简约,黑白灰的主色调,唯一鲜艳的是客厅角落里一盆盛开的杜鹃花。
"喝什么?"韩北漠问,仿佛白天的对峙从未发生。
"随便。"
韩北漠倒了两杯威士忌,加了冰块。他们沉默地喝着,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阿富汗什么样?"韩北漠突然问。
杜司凌庆幸自己做过功课:"干燥,尘土飞扬。夜晚的星空很美,但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
"杀人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像刀子般刺来。杜司凌放下酒杯:"第一次最糟。你会记住那张脸,记住他最后的表情。后来...就麻木了。"
韩北漠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我父亲教会我第一课:暴力不是选择,是本能。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听起来不像好父亲。"
"他是个人渣。"韩北漠出人意料地坦诚,"酗酒,吸毒,把我母亲打得住院三次。"他指了指左肋,"我这里断过四根肋骨,十二岁那年,因为他觉得我看他的眼神不敬。"
杜司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自白。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喝酒。
韩北漠似乎醉了,眼神变得涣散:"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恨暴力,却靠暴力活着。"他苦笑着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抽象画,"那后面是个保险箱,里面装着七把枪和两把刀。我每晚睡觉枕头下都放着上膛的手枪。"
杜司凌突然意识到,这些话韩北漠可能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该记录这些情报,却莫名地感到一种背叛的愧疚。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杜司凌问。
韩北漠抬眼看他,醉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清醒:"因为你有双诚实的眼睛。"他伸手碰了碰杜司凌的脸颊,指尖冰凉,"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这个触碰让杜司凌心跳漏了一拍。他该利用这个机会套取更多信息,但职业道德和某种新生的情感在激烈交战。
韩北漠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太晚了,你睡客房。"
杜司凌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韩北漠酒后的自白颠覆了警方档案中的恶魔形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这个任务的全部真相。
窗外,一轮残月隐入云层。杜司凌想起小时候师父告诉他的话:"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警察的工作就是在灰色地带画一条线。"
现在,他连那条线在哪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