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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改变 ...


  •   雨水拍打在"金煌"夜总会的霓虹招牌上,将"煌"字的一撇晕染成血色。杜司凌站在二楼VIP包厢的角落,右手虚按在后腰的枪上。三天前那场酒后谈话后,他与韩北漠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彼此都知道对方有所隐瞒,却都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包厢里烟雾缭绕。韩北漠坐在真皮沙发中央,对面是南区木材商会的代表。表面上是谈木材生意,实则是划分地下赌场的势力范围。

      "韩爷,我们老板说了,三成太少了。"光头商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至少四成,否则..."

      韩北漠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水果刀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转。"否则?"他头也不抬地问。

      光头咽了口唾沫:"否则老猫的人说他们愿意出更高价。"

      刀尖突然停在苹果正中央。韩北漠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捕食前的猛兽:"告诉老猫,再敢碰我的地盘,下次塞进他嘴里的不会是自己的手指。"

      就在这时,杜司凌的警铃大作。他注意到包厢外走廊上的保镖换成了一个陌生面孔,那人右手不自然地插在外套口袋里。

      "韩爷,"杜司凌上前一步低声道,"有情况。"

      几乎同时,走廊上的"保镖"掏出了枪。

      杜司凌本能地扑向韩北漠。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入墙壁。韩北漠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沉重的实木茶几作为掩护,同时从后腰掏出一把银色手枪。

      "后门!"韩北漠喝道。

      更多枪声响起。杜司凌掩护着韩北漠冲向消防通道,感到一颗子弹灼热地擦过耳际。他们冲下楼梯时,整栋建筑已经乱成一团,尖叫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地下停车场里,杜司凌刚发动车子,一辆黑色SUV就横冲直撞地拦在出口处。

      "坐稳了!"杜司凌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撞开侧门的安全栏杆,冲入雨夜之中。

      后视镜里,两辆车紧追不舍。杜司凌熟练地穿梭在小巷中,利用警校学到的反追踪技巧连续几个急转弯,终于甩掉了尾巴。

      "你车技不错。"韩北漠检查着手枪弹匣,"警校教的?"

      杜司凌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军队。"

      韩北漠轻笑一声,没再追问。他按了按左臂,白衬衫上渗出一片暗红。

      "你中弹了?"杜司凌猛地转向。

      "擦伤。"韩北漠皱眉,"但不能回总部,内鬼没查清前谁都不能信。"

      杜司凌思索片刻,调转车头向北郊驶去。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废弃的林间小屋前。这是警方的安全屋之一,理论上只有高级警官知道。

      "这是哪?"韩北漠警惕地环顾四周。

      "猎人的临时住所。"杜司凌搀扶他下车,"我偶然发现的,应该安全。"

      屋内积满灰尘,但基本设施齐全。杜司凌生起火,翻出医药箱,帮韩北漠脱下被血浸湿的衬衫。当伤口暴露在火光下时,他倒吸一口冷气——子弹擦伤是新的,但韩北漠的身上布满了各种旧伤疤:鞭痕、烫伤、甚至几处明显的刀伤。

      "看够了吗?"韩北漠声音冰冷。

      杜司凌没有回答,默默用酒精清理伤口。韩北漠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金色,肌肉线条分明,却伤痕累累如同破碎后重新拼合的瓷器。

      包扎完毕,韩北漠突然摇晃了一下,额头滚烫。杜司凌扶他躺下,发现伤口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需要抗生素。"杜司凌翻遍医药箱,只找到几片过期药,"我去镇上买。"

      "太危险。"韩北漠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因发烧而虚弱,"等天亮...阿峰会找到我们..."

      深夜,杜司凌守在火堆旁,听着韩北漠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不规律。他时不时用湿毛巾擦拭对方滚烫的额头,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保护欲。

      "妈妈..."韩北漠突然在昏迷中呢喃,"别走..."

      杜司凌的手顿住了。火光中,韩北漠那张平日里冷酷的脸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眉头紧锁,睫毛不停颤动。

      "杜鹃花...妈妈喜欢杜鹃花..."韩北漠断断续续地呓语,"爸爸...别打她...求你了..."

      杜司凌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手,惊讶于自己的举动却又无法松开。韩北漠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指关节上有长期格斗留下的茧子,此刻却无助地蜷曲着。

      "没事了,"杜司凌低声安慰,"你安全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韩北漠的烧终于退了些。他短暂地清醒过来,看到杜司凌仍守在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

      杜司凌知道他在问什么——为什么一个可能是卧底的人要如此尽力保护他。"职业素养。"他半开玩笑地回答。

      韩北漠闭上眼睛:"我九岁那年,父亲因为我打碎一个花瓶,把我锁在地下室三天。第二天是我生日,母亲偷偷送来一块蛋糕和一朵杜鹃花——那是温室里唯一一朵冬天开的。父亲发现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当着我的面掐死了她。那朵杜鹃花被她攥在手里,染成了红色。"

      杜司凌胸口发紧。他想起警方档案里韩北漠父亲的死因——拒捕被击毙,而开枪的正是他师父的老搭档。

      "后来呢?"杜司凌轻声问。

      "后来我学会了如何在那个地狱生存。"韩北漠转向墙壁,"睡吧,天亮了就回去。"

      杜司凌等他呼吸平稳后,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他的手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当他解锁屏幕(密码是杜鹃花的学名,他昨晚听韩北漠呓语时记下的),映入眼帘的不是犯罪证据,而是一系列福利院照片和捐款记录。

      最让杜司凌震惊的是,其中一个文件夹标记着"阳光之家"——这正是他童年待过的福利院。点开文件,里面是近十年来的捐款明细,最早一笔正好是他离开福利院那年。

      杜司凌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翻看相册,发现几十张与孩子们的合影,韩北漠在照片里笑得自然放松,与平日判若两人。最新一张是上周拍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心跳骤停——年迈的院长李妈妈,那个在他发烧时整夜守候的善良妇人。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内鬼已处理,位置?—阿峰"

      杜司凌迅速回复了坐标,然后删除记录。他将手机放回原处,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雨已经停了,林间升起薄雾,如同他心中越来越浓的迷雾。

      他来这里是为了收集韩北漠的犯罪证据,却意外发现了这个□□老大不为人知的善行。更讽刺的是,自己可能就是受惠者之一——当年福利院突然获得的那笔神秘捐款,让他们有了新宿舍和课本。

      杜司凌摸出藏在鞋跟的微型通讯器,这是向陈岩汇报的绝佳机会。但当他按下启动键时,却迟迟没有说出约定的暗号。

      火堆旁,韩北漠在睡梦中蜷缩着身子,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杜司凌想起他讲述母亲死亡时颤抖的声音,想起那些遍布身体的伤疤,想起福利院孩子们叫他"保护神"时的笑脸。

      通讯器里传来陈岩的催促声:"夜鹰,请回话。"

      杜司凌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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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喂养我的笼中金丝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