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是我男朋友》墨竹年

13、光与希望

　　通风管道的金属表面冰凉刺骨，杜司凌的手掌紧贴在上面向前爬行。

　　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前方的韩北漠突然停下，转向一个几乎被锈迹覆盖的岔路口。

　　"下面。"他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

　　韩北漠踢开松动的外盖，轻盈地落下去。杜司凌紧随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比楼上实验室更古老的地下设施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金属腥气。

　　昏暗的应急灯下，排列着两排大型培养舱，大部分已经破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但最里面的两个舱体保存完好，上面分别标着"Alpha"和"Beta"。

　　杜司凌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透明的舱盖，刺眼的灯光，还有一双温柔的女人的手...

　　"你看到了吗？"韩北漠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杜司凌摇头驱散幻觉："看到什么？"

　　"那些影像。当你看着培养舱的时候。"韩北漠的眼睛在昏暗中也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我也看到了。一个女人...可能是你母亲。"

　　杜司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们竟然共享了同一段幻觉。RH-0基因的连接比想象中更加深入。

　　实验室尽头有一台覆盖着防尘布的仪器。杜司凌走过去掀开布，露出一台老式基因测序仪。机器表面落满灰尘，但控制面板看起来完好无损。

　　出于某种直觉，杜司凌按下了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闪烁几下后亮起。一行绿色文字跳出来：

　　"欢迎回来，Beta。最后一次登录：2003年5月12日。"

　　杜司凌的手指僵在半空。Beta——记录簿上那个与他足印配对的代号。机器怎么会认识他？

　　"试试指纹。"韩北漠建议道。

　　杜司凌将拇指按在扫描区。屏幕闪烁，显示"身份确认：Beta-杜"，随后自动加载出一系列基因图谱和实验记录。

　　最上方的一份文件标题为《双生子计划阶段报告》，日期是1995年12月24日：

　　"Alpha(韩北漠)与Beta(杜司凌)表现出完美的基因互补性。Alpha的RH-0基因纯度高达99.7%，而Beta虽然只有42.3%的基因表达，却展现出罕见的稳定性。当两者接触时，Alpha的基因活性提升300%，Beta的休眠基因被激活..."

　　文件后面的内容被加密了。杜司凌尝试了几组密码都不对。韩北漠突然伸手，输入"凌华杜志远0509"。

　　密码正确。

　　"你怎么想到的？"杜司凌惊讶地问。

　　韩北漠的表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文件解锁，显示出更多惊人内容。不仅有详细的实验记录，还有大量照片——两个婴儿在各种仪器监测下互动，幼儿时期一起玩耍的录像截图，甚至还有他们在福利院时期的监控画面。

　　"我们不仅同年同月同日生..."杜司凌的声音干涩，"我们从小就被放在一起观察。"

　　韩北漠的手指划过屏幕上两个五岁男孩并肩而坐的照片："这就是为什么福利院会收留我。不是偶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杜司凌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更多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画面涌入脑海——阳光明媚的花园，两个小男孩蹲在杜鹃花丛中，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小北，司凌，该回家了..."

　　"啊！"韩北漠突然抱住头，单膝跪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完全变成了金色，皮肤下的蓝色纹路清晰可见，"太多了...记忆太多了..."

　　杜司凌也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碎片强行塞入大脑。他跌坐在韩北漠旁边，两人的肩膀相触。刹那间，一股温暖的电流流过接触点，头痛奇迹般减轻了。

　　"我们需要控制这种连接。"杜司凌喘息着说，"否则会被信息淹没。"

　　韩北漠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当他们稍微恢复后，继续查看文件。最后几页的内容让空气都凝固了：

　　"2003年5月紧急通知：计划暴露风险。立即分离Alpha与Beta，清除相关记忆。Alpha交由韩震岳监管，Beta由杜志远保护。等待进一步指示。——L.C."

　　"L.C...."杜司凌念出这个缩写，"陈岩？"

　　韩北漠摇头："笔迹不像。看这个曲线，更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签名，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像什么？"

　　"像你母亲的字迹。"韩北漠轻声说，"我在凌华的笔记里见过对比。"

　　杜司凌如遭雷击。母亲？那个在他七岁就因车祸去世的温柔女人，会是这个实验的参与者？

　　突然，韩北漠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杜司凌集中注意力，果然听到微弱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奇怪的是，他感觉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就像韩北漠先听到后，将信息传递给了他。

　　"后门。"韩北漠指向实验室另一侧，"那里应该有紧急出口。"

　　他们迅速收集了几份关键文件，向出口移动。就在韩北漠推开应急门的瞬间，杜司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危险信号——门外有埋伏。

　　"等等！"他一把拉住韩北漠。

　　几乎同时，三发子弹穿透金属门，正好打在韩北漠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韩北漠惊讶地问。

　　杜司凌摇头："就是...感觉到了。"

　　两人退回实验室，寻找其他出路。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杜司凌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六个人，分成两组从前后包抄。这种超自然的感知能力既令人不安又出奇地自然，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

　　"通风系统。"韩北漠指向天花板，"但这次他们肯定会防备。"

　　杜司凌环顾四周，注意到墙角的地漏："下水道。研究所这种地方一定有大型排水系统。"

　　他们撬开地漏盖板，下面是漆黑的垂直通道，散发着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息。韩北漠先下去探路，杜司凌紧随其后。垂直下降约五米后，通道转为水平，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

　　黑暗中，杜司凌发现自己能清晰地看到一切——管道内壁的每一处细节，前方韩北漠的背影，甚至水中游动的小生物。更奇怪的是，即使不看，他也能感知到韩北漠的存在，就像体内有一个精准的导航系统。

　　"左转。"韩北漠的声音在管道中回荡，"前面有分叉。"

　　杜司凌惊讶地发现，自己也在同一瞬间看到了那个分叉口——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某种与韩北漠共享的感知。

　　"你能...看到我看到的？"杜司凌问。

　　韩北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眼睛如同两盏金色的灯："不只是看到。刚才子弹射来时，我感受到你的预警就像是我自己的想法。"

　　这种连接远超物理层面，直接触及思维核心。杜司凌既震撼又莫名安心——在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里，至少有一个人与他完全相通。

　　下水道蜿蜒曲折，但他们行进得异常顺利，仿佛走过这条路无数次。

　　一小时后，一个检修井出现在上方。韩北漠推开沉重的井盖，两人爬出后发现自己在一片松树林中，远处能看到研究所的轮廓。

　　"至少十公里。"杜司凌估算道，"我们怎么走这么远都不累？"

　　韩北漠活动了下肩膀，那里的枪伤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疤："RH-0基因。体能、耐力、恢复速度都是普通人的数倍。"

　　他们决定向山区前进，那里更容易隐藏。途中经过一条小溪，两人停下来清洗。杜司凌脱下染血的衬衫，发现腰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肉。

　　"不可思议。"他触碰那道痕迹，"这种伤通常需要几周才能好。"

　　韩北漠蹲在溪边捧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阳光下，他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猫科动物般适应强光。

　　"看。"他突然指向水中。

　　溪底躺着一把生锈的钥匙，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杜司凌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韩北漠却精准地发现了它。他捞起钥匙，递给杜司凌。

　　"为什么给我？"

　　韩北漠的表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就是觉得...它属于你。"

　　杜司凌接过钥匙，一阵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D"，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我好像见过这把钥匙..."他喃喃道。

　　韩北漠突然按住太阳穴，表情痛苦："画面...一个小盒子...红色..."

　　杜司凌也看到了——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一个红漆木盒，上面绘着杜鹃花图案。但当他试图抓住更多细节时，画面又消失了。

　　"记忆恢复是渐进的。"韩北漠喘息着说，"RH-0基因被激活后，被药物压制的记忆开始回流。"

　　"药物？"

　　"福利院的维生素片。"韩北漠冷笑，"记得吗？每天早上的粉色药丸。"

　　杜司凌确实记得。李妈妈总是看着他们咽下去才离开。原来那不是什么维生素，而是记忆抑制剂。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猎人小屋暂时休息。小屋简陋但干燥，有基本的炊具和一张窄床。韩北漠在周围设下简易警报装置——细线连着空罐头，有人接近就会发出声响。

　　"轮流睡。"他说，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分给杜司凌，"你先休息。"

　　杜司凌摇头："你更需要休息。昨晚你几乎没睡。"

　　事实上，他通过那种奇妙的连接能感觉到韩北漠的疲惫——就像自己体内多了一套感知系统，专门监测另一个人的状态。

　　韩北漠没有坚持，躺在那张窄床上。床实在太小，他只能侧身躺着，背对着房间。杜司凌坐在窗边守夜，月光透过脏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小时后，韩北漠突然在睡梦中痉挛起来，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无声地蠕动着。杜司凌立刻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醒醒，你在做梦。"

　　韩北漠猛地睁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他一把抓住杜司凌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捏碎骨头，但下一秒就松开了。

　　"抱歉。"他喘息着坐起来，"梦到小时候...我父亲..."

　　杜司凌不知该说什么。通过短暂的接触，他已经感受到韩北漠梦境的片段——黑暗的地下室，男人的怒吼，还有刺骨的疼痛。这些碎片让他胸口发紧。

　　"床太窄了。"韩北漠突然说，声音异常沙哑，"但如果我们...挤一挤...都能休息。"

　　杜司凌应该拒绝的。保持距离才是理智的选择。但某种比理智更深层的冲动让他点了点头。

　　窄床上，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小屋夜晚寒冷，不知不觉中，他们越靠越近。当杜司凌的后背终于贴上韩北漠的背部时，一股温暖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回到了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安心之所。

　　"这种感觉..."韩北漠在黑暗中低声说，"小时候在福利院，冬天我们也是这样挤着睡的。"

　　杜司凌突然想起来了——那些寒冷的夜晚，两个小男孩蜷缩在同一张床上，互相取暖。记忆如此清晰，仿佛昨天才发生。

　　"我记得。"他轻声回答，"你总是把毯子多分我一点。"

　　韩北漠的身体微微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你终于想起来了。"

　　就这样，两个被基因工程创造出来的"双生子"，在被分离二十年后，又一次背靠背入眠。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如同无声的见证者。

　　天刚蒙蒙亮，警报器突然响起。两人瞬间清醒，动作协调得像同一个人。杜司凌从窗缝看到三个全副武装的人正在接近小屋，为首的正是杨志明。

　　"后窗。"韩北漠低声道，已经收拾好背包。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潜入晨雾弥漫的树林。但这次，追兵似乎有备而来。杜司凌刚跑出几十米，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大腿传来——一枚麻醉镖正插在那里。

　　"跑！"他对韩北漠喊道，"别管我！"

　　韩北漠却转身回来，一把拔出麻醉镖扔到一旁。当他的手碰到杜司凌时，那种奇妙的连接再次加强。杜司凌感到麻醉剂的效果被某种力量抵消了，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双生子不能分离。"韩北漠拽着他继续跑，声音紧绷，"杨志明说的对——他们宁愿要一具尸体也不让我们在一起。知道为什么吗？"

　　杜司凌突然明白了："因为我们在一起时...才是完整的武器系统。"

　　身后传来杨志明的怒吼："活捉Alpha！Beta可以就地解决！"

　　一发子弹擦过杜司凌的耳朵，另一发打在韩北漠脚边。他们跑向更茂密的树林，利用地形掩护。奇怪的是，杜司凌能预判每一发子弹的轨迹，仿佛和韩北漠共享同一个战斗意识。

　　"前面悬崖。"韩北漠突然说，"小溪在下面。"

　　杜司凌立刻明白了他的计划。当追兵逼近时，两人同时跃出悬崖，落入下方湍急的溪流中。冷水淹没头顶的瞬间，杜司凌感到韩北漠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种连接即使在水中也不曾中断。

　　他们被急流冲向下游，甩开了追兵。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随着RH-0基因的完全激活，两人之间的连接越来越强，而实验记录中关于"双生子系统"的真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

　　我曾经捡到一束光，日落时还给了太阳，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