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是我男朋友》墨竹年

14、双生子系统

　　冰冷的溪水裹挟着杜司凌和韩北漠冲向下游，岩石不断撞击身体，但疼痛感却异常遥远。

　　杜司凌紧抓着韩北漠的手腕，透过浑浊的水流，他看到韩北漠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像两盏指引他的灯。

　　急流将他们冲进一个地下溶洞，水位渐缓。两人挣扎着爬上一处突出的岩石，大口喘息。

　　杜司凌的右腿一阵剧痛——不知何时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韩北漠立刻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紧紧扎在杜司凌大腿上方止血。他的手指在触碰伤口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蓝色纹路再次浮现，但这次更加明亮，几乎照亮了黑暗的洞穴。

　　时间，是无形的沙漏，一粒粒细沙无声的滑落。我们无法阻止它流逝。

　　"忍着点。"韩北漠的声音异常紧绷，"这伤太重了，我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杜司凌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从接触点扩散，疼痛逐渐减轻。

　　更奇怪的是，他清晰地"看到"了韩北漠体内的能量流向——就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韩北漠的核心涌出，通过手指流入他的伤口。

　　"你在...治疗我？"杜司凌惊讶地问。

　　韩北漠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他的瞳孔完全扩张，变成纯粹的金色。

　　杜司凌亲眼看着自己的伤口边缘开始缓慢愈合，肌肉纤维像活物般蠕动、连接。

　　但这种神奇治疗并非没有代价。韩北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当伤口终于闭合到不再流血时，他猛地抽回手，像被烫伤一样。

　　"不能再继续了。"韩北漠喘息着说，"RH-0基因的能量不是无限的。"

　　杜司凌小心活动伤腿，发现已经能勉强站立。这简直违背了医学常识——如此严重的伤口在几分钟内部分愈合。

　　"他们把我们设计成什么了？"杜司凌喃喃道。

　　韩北漠靠在岩壁上休息，眼中的金光渐渐消退："武器。或者工具。有什么区别？"

　　洞外传来模糊的人声和犬吠。追兵没有放弃。韩北漠强撑着站起来，扶住杜司凌："往里走。溶洞应该另有出口。"

　　他们沿着湿滑的岩壁向洞穴深处移动。杜司凌的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更糟的是，他开始感受到韩北漠传递来的疲惫——那种能量耗尽的虚脱感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涌入他的感知系统。

　　溶洞蜿蜒曲折，岔路众多。但奇怪的是，杜司凌总能"感觉"到正确的路径，就像脑海中有一张无形的地图。韩北漠似乎也有同样的直觉，两人无需交流就能达成一致。

　　一小时后，他们发现了一处干燥的侧洞，决定暂时休息。杜司凌靠在岩壁上，检查腿伤。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粉红色，摸上去敏感异常。

　　"会留疤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韩北漠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可能会...但不是因为你自己的伤。"

　　他示意杜司凌转过身去。当杜司凌照做后，韩北漠轻轻掀起他的上衣。杜司凌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但能感觉到韩北漠的手指在触碰某些凸起的纹路。

　　"什么？"杜司凌不安地问。"疤痕。"韩北漠的声音异常低沉，"我的疤痕...现在出现在你身上了。"

　　他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小镜子，调整角度让杜司凌能看到自己的后背。

　　在昏暗的光线下，杜司凌震惊地看到自己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此刻浮现出几道狰狞的疤痕——鞭痕、烫伤、甚至一个清晰的齿印，全都与韩北漠身上的旧伤位置一致。

　　"这不可能..."杜司凌的手指颤抖着触碰那些疤痕，"它们是怎么..."

　　"基因共鸣。"韩北漠放下镜子，"我们连接太深了。我的过去正在成为你的一部分。"

　　杜司凌突然想起什么，拉起自己的裤腿。右小腿上，一个圆形的疤痕正在形成——与韩北漠那里被铁链磨出的伤痕一模一样。

　　"它们会消失吗？"杜司凌问，尽管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韩北漠摇头："我的不会。你的...可能也不会。"

　　他们沉默地分享着干粮和水。杜司凌的思绪飘回那些突然恢复的记忆碎片——福利院的冬天，两个小男孩挤在一张小床上取暖。那时的韩北漠，不，小北，身上就已经有这些伤痕了吗？

　　夜深了，他们轮流守夜。当杜司凌终于睡着时，梦境立刻将他拖入一个黑暗的地下室。在梦中，他是一个瘦小的男孩，被铁链锁在暖气管道上。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酒瓶砸碎的声响...

　　"不！不要！"杜司凌在梦中尖叫，惊醒时发现韩北漠正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是我的记忆。"韩北漠的声音嘶哑，"现在也成了你的。"

　　杜司凌浑身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些梦境中的疼痛真实存在于身体上——手腕被铁链磨破的痛，肋骨断裂的刺痛，还有胃部因长期饥饿产生的灼烧感。

　　"怎么停止它？"杜司凌咬着牙问。

　　韩北漠松开手，表情复杂："我不知道。我们可能是第一批连接这么深的'双生子'。"

　　天亮后，他们继续寻找出口。杜司凌的腿伤已经好多了，但新出现的那些旧伤痕却异常敏感，每一步都带来细密的疼痛。而通过那种奇妙的连接，他能感觉到韩北漠同样在忍受着他的腿伤余痛——两人正在成为彼此疼痛的容器。

　　中午时分，溶洞终于出现亮光。他们爬出洞口，发现自己位于一处偏僻的山谷中，远处能看到公路的轮廓。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韩北漠说，眼睛扫视着周围地形，"最近的城镇在哪个方向？"

　　杜司凌闭上眼睛，让那种奇异的直觉指引自己："东南方，约十五公里。"

　　他们没有讨论这种超自然的定位能力从何而来，只是默契地向东南方前进。途中经过一片野杜鹃花丛，鲜红的花朵在阳光下艳丽得刺眼。韩北漠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伸手触碰花瓣。

　　"我母亲最爱杜鹃花。"他轻声说，"她说这种花在最恶劣的环境也能盛开。"

　　杜司凌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他仿佛看到两个女人站在这片花丛中激烈争吵。其中一个明显是年轻的凌华，另一个...

　　"我母亲？"杜司凌脱口而出。

　　画面中，两个女人争执的内容模糊不清，但情绪激烈。最后，凌华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塞给杜司凌的母亲，后者哭着接过后匆匆离开。

　　"你看到了什么？"韩北漠敏锐地问。

　　杜司凌描述了这个幻觉。韩北漠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不是幻觉。是记忆。被基因锁封存的记忆正在释放。"

　　他指向远处的山坡："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们改变方向，向山坡走去。杜司凌的腿伤已经基本愈合，但每一步仍能感觉到韩北漠传来的疲惫——那种能量透支后的虚脱感越来越强烈。

　　山坡上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橡树，树干上刻着模糊的字迹。韩北漠拂去泥土，露出一个心形图案和两个字母：L & R。

　　"凌华和..."杜司凌的手指触碰那个R字母，"我母亲的名字，任雨晴。"

　　韩北漠开始挖掘树根旁的泥土。几分钟后，他的手指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一个生锈的金属盒，漆成红色，上面绘着褪色的杜鹃花图案。

　　"时间胶囊。"韩北漠轻声说，将盒子递给杜司凌，"它属于你。"

　　杜司凌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锁，已经锈迹斑斑。他想起溪水中发现的那把刻有"D"的钥匙，从口袋取出尝试。

　　钥匙完美契合。锁簧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盒子里只有一封信和两张照片。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泪痕斑斑。杜司凌小心翼翼地展开，认出是母亲的笔迹：

　　"亲爱的凌华：
　　我不能再继续了。看着两个孩子被当作实验品，每天注射那些药物...司凌昨晚又发烧了，医生说这是基因排斥反应。他们要把小北转移到另一个设施，说这样能'测试连接极限'。这太残忍了。

　　我决定带着证据去找杜志远。

　　他是唯一可能帮我们的警察。如果这封信被你看到，说明我失败了。请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记住我们的约定。
　　永远愧疚的雨晴"

　　两张照片中，一张是两个婴儿在培养舱中手拉手的画面，另一张则是年轻的凌华和任雨晴抱着各自的儿子，背景是这个山坡和橡树。

　　杜司凌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呼吸变得困难。母亲不是自愿参与这个实验的。她和凌华一样，都是被迫成为帮凶。

　　"约定..."韩北漠拿起照片仔细查看，"她们计划了什么？"

　　杜司凌翻过信封，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钥匙在溪水中。"

　　"溪水中的钥匙..."杜司凌喃喃道，"我们找到的那把。这意味着..."

　　"还有另一个时间胶囊。"韩北漠站起身，"或者别的什么。"

　　他们决定冒险前往最近的城镇获取补给。傍晚时分，伪装后的两人混入一个小镇。韩北漠用现金买了食物、水和基本药品，还顺手"借"了一部手机和一辆摩托车。

　　"今晚不能留在这里。"他低声告诉杜司凌，"杨志明的人肯定在搜查所有周边城镇。"

　　他们骑摩托向山区更深处前进。杜司凌坐在后座，双手环抱韩北漠的腰。即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那种基因连接让简单的触碰变得异常亲密，仿佛两人的神经系统已经部分融合。

　　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矿洞暂避。韩北漠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杜司凌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能量透支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你需要休息。"杜司凌说，"我来守夜。"

　　韩北漠摇头："我们都不安全。杨志明不是普通的追兵。他是..."

　　"是什么？"

　　"和我们一样的实验品。"韩北漠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是更早的版本。"

　　杜司凌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当他抓住我手腕时...我感觉到了一样的连接。很微弱，但是存在。"韩北漠抬起手，指向自己后腰的位置，"他这里有标记。和我的类似，但更模糊，像是...失败品。"

　　这个信息让杜司凌的思绪翻腾。如果杨志明也是实验品，为什么他要追捕他们？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

　　夜深了，两人轮流休息。杜司凌再次被韩北漠的记忆侵袭——这次是更年幼时的场景，一个模糊的女人（凌华？）将小男孩推入衣柜，低声嘱咐"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然后是男人的怒吼和打砸声...

　　他惊醒时，发现韩北漠正俯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对不起。"韩北漠罕见地道歉，"我无法控制这些记忆溢出。"

　　杜司凌摇头："不是你的错。我们得找到方法控制这种连接，否则..."

　　他的话被远处引擎声打断。两人迅速熄灭篝火，警觉地倾听。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矿洞外。

　　"至少三辆。"韩北漠低声道，"准备战斗。"

　　杜司凌握紧手枪，通过那种奇妙的连接感知到韩北漠的战术布局——他负责左侧，韩北漠负责右侧，利用矿洞的狭窄通道形成交叉火力。

　　脚步声接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洞壁。杜司凌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当第一个黑影出现在拐角时，他几乎开枪，但最后一刻停住了——那不是杨志明的人，而是...

　　"林悦？"杜司凌难以置信地低呼。

　　他的前同事，缉毒组的林悦站在洞口，举着双手示意无害："杜司凌？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杜司凌没有放松警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黑了杨志明的通讯频道。"林悦小心地向前走，"整个行动都不合规，没有正式记录。陈岩向全局通报你叛变投靠□□，但我不相信。"

　　韩北漠从阴影中现身，枪口仍然对准林悦："证明你的身份。"

　　林悦从口袋里掏出杜司凌的警徽——那天在安全屋故意留下的："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出事，警徽背面有线索。我找到了芯片，但还没来得及破解。"

　　杜司凌稍微放松了些。这确实是他和林悦之间的秘密约定。

　　"外面什么情况？"他问。

　　"全境通缉。"林悦的表情变得严肃，"不只是你，还有韩北漠。陈岩下了格杀令，但特别强调要活捉韩北漠。"她犹豫了一下，"有传言说...他身上有什么军方急需的东西。"

　　韩北漠和杜司凌交换了一个眼神。RH-0基因，或者更准确地说，原始基因携带者的活体样本。

　　"你不该来。"杜司凌说，"这会连累你。"

　　林悦摇头："你父亲对我有恩。而且..."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我查了杨志明的背景。官方记录是假的。他确实参加过杜鹃计划，但编号是Gamma，比你们早十年。"

　　文件中的照片显示年轻的杨志明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间，后腰处隐约可见一个标记：Γ-8903。

　　"第三代实验品。"韩北漠低声说，"所以他的连接能力退化得厉害。"

　　林悦还带来了食物、干净衣物和一部加密手机："我只能帮这么多。接下来你们得靠自己了。"

　　她离开前，给了杜司凌一个U盘："芯片里的内容。小心，有些部分...很不对劲。"

　　当摩托车声远去后，杜司凌和韩北漠立刻查看了U盘内容。除了已知的实验资料外，还有一个加密视频。输入"杜鹃花"密码后，画面显示出陈岩和一群军方人员的会议记录：

　　"杜鹃计划第二阶段必须继续。"陈岩对着镜头说，"Alpha和Beta已经达到预期年龄，基因活性峰值期即将到来。如果活体分离实验成功，我们将获得无限复制的超级士兵血清..."

　　视频日期是三个月前——远在杜司凌开始卧底任务之前。

　　"所以整个卧底行动..."杜司凌的声音哽住了。

　　"都是幌子。"韩北漠冷笑，"他们需要让我们接近，激活你的基因，然后再...分离研究。"

　　这个真相如同一记重拳击中杜司凌的胸口。他不仅是实验品，还是注定要被解剖的标本。

　　夜深了，矿洞外开始下雨。杜司凌和韩北漠靠墙而坐，分享着林悦带来的毯子。通过那种越来越强的连接，杜司凌能感觉到韩北漠的情绪波动——愤怒、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如果我们真的被设计成'双生子系统'..."杜司凌轻声问，"分离会怎样？"

　　韩北漠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回答："不知道。但自然界中真正的双生子生物...分离通常意味着死亡。"

　　雨声渐大，掩盖了两人沉重的呼吸。在黑暗的矿洞中，他们的手不自觉地寻找着彼此，像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的孩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蓝色纹路再次浮现，照亮了两人疲惫而坚定的面容。

　　如果能成为你的光，飞蛾扑火我也要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