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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我,照影来 师姐,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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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的暗道被回声与碎石挤满,这里随时都会崩塌。燕逢春只觉得有一股力将她往外推,回过神时已经来到城门口。
那股尖锐的疼痛又回来了,直往脑门里钻。果不其然,玉燕关正在眼前慢慢坍塌,那些士兵自顾不暇在往外撤离。
她踉跄一下勉强站稳,感受着冰凉的雨丝落在指尖,呼出一口气。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肩膀在一瞬间松垮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她正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忽而听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抓住我的手!”
身后传来那位少年的声音,她刚要回头,却见不远处有一抹紫色的身影策马而来。
“不要信他!姐姐等我——!”
周瑧挥舞着马鞭跃过块块碎石,好看的脸紧紧绷着,一双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唯恐她消失不见。
燕逢春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她只觉得脑袋有些发热,眼前也看得不太真切。
“周瑧……”
她看着骑着马飞快接近的人,看见她的口型,周瑧的脸上露出笑,腾出牵着缰绳的手向她伸过来:“姐姐……”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了。”她缓缓吐出下半句,不带任何表情,“信了这话的我也是个傻子,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周瑧,我该给他们赎罪的。”
周瑧面色一僵,而后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过身,拉住了那个少年的手。
照影来稳稳当当搂着她凌空而起,另一手提着剑破开挡路的碎石。他有一手十分了得的轻功,明明瞧着在坠落的乱石中穿行,却丝毫没有被伤到。
他回过头匆匆瞥了一眼,周瑧看得分明。
那双眼底带着憎恶与……不屑。
“小殿下!”
有人在身后喊他。
“该撤了小殿下,再不走……城门就要塌了!”
周瑧面色阴沉:“……我一定会把他的头摘下来,挂在房门口。”
……
“周眠?”
燕逢春猛地睁开眼。
耳鸣声消失了,周围安静得可怕。她放眼望去,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周眠?周眠!”
她又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燕、逢、春。”
她又认认真真念出这三个字,心里头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名字,属于她的名字。
但她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燕逢春站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在做梦。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天,白色的,静谧的,干净的。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面前横了一座城墙,高高耸立在她眼前。
这里是哪?
燕逢春跨过城门,看见了一道高挑的白色背影。
“你就在此地,守好这座城。”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又带着几分珍惜与不舍,“……务必要守好这座城。”
“放心吧,我在,城在。”
随之响起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燕逢春愣了一下,越过那抹白色身影,她看见了自己站定在他的身前,手中握着那把剑。
“你也千万保重,我会等你回来的,周眠。”
她这般说着,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最终停留在半空,转而为他理了理衣领。
“哈哈……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男人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很好听,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扫过草尖,让人心中发痒,“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桃花酪。”
他往前走去,燕逢春立刻跟上前,越是接近他步子就越是沉重,她竟无法越过他到面前去,只能盯着他的背影。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她措不及防没收住脚步,未曾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她与他的后背挨得很近,几乎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又幽深的冷香。
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很熟悉。
周眠的腰间也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系着红绳。他握住剑,缓慢地抽出,声音冷淡下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燕逢春左顾右盼,却没看见其他人,不知道周眠在与谁说话。她好似只能听见他与她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面前的肩膀忽而颤抖起来。
“……什么?”
他的音色变得喑哑晦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什么叫情报有误?枥城明明在后方,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被攻占?我算过星盘了……”
“……我得回去。”
咚!
周围瞬间黑了下来,没有周眠,花香也在瞬息之间散得一干二净。
燕逢春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小腿漫上一股冷意,像是冰冷刺骨的水,又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将她死死缠绕住。
寒意透骨,她被迫扬起脑袋,痛苦地闭上眼睛。
好冷……
“逢春。”
温和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燕逢春只觉得有人迎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身上变得温暖,束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睁开了眼睛。
“师姐。”
有人将她拥在怀中,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带着轻微的颤抖。
燕逢春第一眼看到的是雕花的木窗,有光线透过窗子的缝隙照进房间,她缓慢地抬起手,于是那抹光线恰好落在她的掌心中。
她的下颌搁在那人的肩上,他仍是将她抱得很紧,不过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也带着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在一片静谧中,她慢慢将五指收拢,就好似将那抹光线攥进了手掌中。
“我在这儿呢。”
听见她的声音,搂着她的人很明显颤抖了一下,他仍是没有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师姐……”
燕逢春眨了眨眼,没有将他推开。
这人也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是他们之前见过无数次。
“你是谁?”
他顿了顿,慢慢将她放开,后背往后挪了挪,好让她看清楚他的脸。
“师姐,是我,
照影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十八九岁的少男特有的嗓音,鲜活的,灵动的,带着独一无二的生命力。
就像是此刻她手里攥着的这抹阳光。
“照、影、来。”她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认认真真将这名字记下,笑了起来,“真好听的名字,照影来。”
他看着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几乎瞬间,两行清澈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滚烫的,带着他的温度。
“怎么哭了?”燕逢春皱了皱眉,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但不知为何越擦越多,她的手指都沾满了他的眼泪,湿漉漉的,“哎,你先别……”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哭就哭呢。
“师姐,”照影来吸了吸鼻子,又弯下腰将脸颊贴近她的颈窝,“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
燕逢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心搭在他的后背,慢慢抚摸着。
照影来给她的感觉与周瑧全然不同。如果说周瑧的每件事都有目的,时刻都在思量,那么眼前这个少年从头到尾都对她袒露了真心。
燕逢春虽然丢失了记忆,但是对这方面却意外的敏锐。
近来发生的事过于奇幻,无论是在玉燕关遇到的周眠还是方才的那个梦……
“师姐。”
照影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燕逢春“嗯”了一声,见他坐直了身子在床上跪坐得笔直。
她诧异地问:“这是做什么?”
“对不起,师姐。”照影来低下头,耳尖红红的,“先前是我忽略了许多……是我太意气用事了。往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燕逢春眉梢一挑,伸过手去,拇指与食指抵住他的下颌,没怎么用力就将他的面颊抬了起来。
他的面容展露无遗,照影来紧紧抿着唇,脸也是红的。
“你这算什么话?”燕逢春忽而笑了,她摇摇头,“虽然不记得了,但我一定不会是需要你保护的那个。”
他面色一僵,而后变得有些无措,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照影来又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说道:“说到底,曾经就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失误,才让你落入了险境。往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一人了。”
抛下?
“你这用词应当不大准确。”燕逢春思索着,“让我想想……应当是我把你‘抛下’了?”
燕逢春的手还停在他下颌上,指腹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他在后怕。他担心的不是“抛下”本身,而是她的安危。燕逢春直觉这件事不同寻常,并且与她的失忆直接关联。
照影来的眼睫垂下又抬起,那双眼睛里的泪还没干透,却被她的话说得一愣:“……师姐?”
“你说‘抛下’。”燕逢春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眼泪的湿意,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么说,是我留你一人,自己去了其他地方。”
她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没有多少疑问。
方才梦里那个“自己”站在周眠面前,听着他的叮嘱,与他相道别——那画面太清晰了,更像是一段散落到四处被偶然拾起的一片记忆。
照影来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她的掌心滑到他的手背上。
“……是。”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应当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同我讲讲我是如何落到这般境地吧。”
她想到周眠同她说的那番话,周眠让她守好枥城等他回来,表面上是守城,实则周眠知道枥城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番话后放心离去。
燕逢春如今隐隐明白了周眠在说出这番话时候的苦心。若是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依照她的性格来看,她绝对会先打晕照影来把他放到她认为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守城,”照应来的目光黯淡下去,他低下头,语气带着沮丧,“你为了遵守约定,要去守一座城……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那座城守不住。”
“是枥城吧,”她抬头看向照影来,微微倾过身子靠进些距离,好看清他的眼神,“那我问你,周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