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后大师姐她杀穿了》幽糯

10、小竹 “…

　　“……照影来？”

　　眼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愣在原地，面上也没有表情，燕逢春一时揣摩不出他的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听到周眠的名字后就是这般奇怪反应。

　　燕逢春又凑近了些：“他怎么了？”

　　照影来似乎是勉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犹豫着，声音也有些别扭：“你还……记得他？”

　　她想了想，摇头：“不记得。”

　　“哦，”照影来像是莫名松了一口气，而后面上扬起一抹笑，“他啊，不认识。”

　　燕逢春：……

　　就刚刚那样，我信你才有鬼了。

　　“师姐啊，我和你说嗷，”照影来盘着腿，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要说起这名字，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着实有那么点印象。你也晓得，如今世道乱，说不准今日见到的人明日就分道扬镳了，能不能再遇着都得讲求一个缘字。亏得是我俩记性好……总归就是不如何重要的路人罢了，师姐不必放在心上。”

　　燕逢春摸摸下巴，面上瞧不出什么门道，照影来瞧着却愈发心惊肉跳。

　　师姐这表情他最熟悉不过，乍一瞧风平浪静，实则坏点子都要打出五里地了。

　　“师、师姐，”照影来挤出一抹笑，“昏睡这么久你应该也要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热乎好吃的……”

　　燕逢春点了点头，而后便见这位师弟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了下去。

　　看着关上的房门，燕逢春陷入沉思。

　　按照方才照影来的反应，周眠与他们的关系应当并不陌生。只是他为何会变成那样，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些事想来照影来不会主动说出口，还要找个契机才行。

　　这般想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的佩剑。她的剑已被很好地擦拭过，此刻就静静地挂在那儿，剑刃被磨得锃亮，挨着那把剑还有一把剑，是照影来的。

　　两把剑就这样紧紧挨着挂在床头，就像是方才照影来紧紧抱着她一样。

　　燕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

　　与在那位小殿下的府邸上不同，在此处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周围尽是熟悉的气味。

　　“大哥哥！大——”

　　房门被人突然推开，燕逢春转过头去，与站在房门口的小和尚打了个照面。

　　“啊、啊！”他愣了一下，而后小脸涨得通红，马上合掌鞠躬行礼，“抱歉抱歉施主，贫、贫、贫僧不、不、不是故意的！得罪得罪！”

　　“无碍。”燕逢春随意摆了摆手，走下床，“你在找照影来吗？”

　　“嗯嗯！”他点点头，“我要找大哥哥问我师傅在哪……我昨天去营帐找遍了都没瞧见他。”

　　师傅？

　　燕逢春歪了歪脑袋，她对周围的一切仍是觉着陌生，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眼前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只能先等照影来回来了。

　　“等等！”小和尚突然叫住了她，两眼睁大似乎在放光，“你是那位仙人姐姐吧！”

　　“什么？”

　　“仙人姐姐，我记得你！”他乐呵呵的，孩童的脸上满是纯真的崇拜，“姐姐叫我小竹就好。”

　　“你认得我？”

　　“江湖上谁不识得您呢！”小竹很是虔诚地拜了又拜，“大哥哥也时常说起您，他找了您好久啦，再不见到您约莫是离心魔不远了……前些天远远瞧见他，我都觉着他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原来是您回来了呀！”

　　是这样吗……

　　燕逢春弯腰与他平视：“小竹，你识得我。我有几个问题，可否为我解惑？”

　　小竹正色道：“仙人姐姐但问无妨。”

　　“枥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离这儿多远？”

　　“枥城？”他很明显的怔了一下，“师傅带我找到大哥哥的地方就是枥城，那时候……”

　　他顿了顿，眉间浮现出几分不忍，“那时候他的命数已经很微薄了，只是靠着那份执念吊着一口气，若是执念散了……”

　　小竹没有说完，但是燕逢春明白了他的意思。

　　执念散了，那口气便也散了。

　　燕逢春实在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变成那般模样，周瑧与他府邸上的人自是三缄其口，如今照影来瞧着也不愿多说。

　　“那，”燕逢春又想了想，“小竹，你知道‘周眠’是谁吗？”

　　“仙人姐姐，您什么都不记得了么？”小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眠师兄是无名客中人。”

　　他才刚出山不久，还要学的知识有很多，这些日子是师傅边走边给他讲江湖上的门派与轶闻，他陆陆续续了解不少，才知道照师兄竟是那般厉害的人。

　　不过眼前的这位仙人姐姐，他是认得的。

　　小竹仰着脸看着燕逢春的容颜，思绪有些恍惚。

　　他并非俗家弟子，一开始也不是师傅的徒弟。

　　小竹生下来时不叫小竹。

　　天地不仁，他出生时正逢干旱，颗粒无收。好在乡亲们互相接济，村后又靠着一座大山，能捡到些勉强能够入口的东西，运气好时还能撞到一两只猎物，让人不至于饿死。

　　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与爹一同进山找吃的，日子过得紧实，多是揭不开锅，不过母亲与父亲将他保护得很好。

　　直到五岁那年，山匪进村，烧杀抢掠。

　　母亲将他藏在锅灶下，村民们拿起狩猎时用的长枪与弓箭一同抵御山匪，与他年轻相仿的孩子们都被藏了起来。

　　火光冲天，那一日死了许多人，有看着他长大的姨母，还有村长家的叔伯。

　　他缩在灶台下抖如筛糠，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祈求着能有神明从天而降。

　　倘若神明能听得呼唤……

　　他们村子已经遭受了太多苦难，神啊……

　　他颤抖着，哭泣着，绝望地看着火势蔓延。

　　正当此时，神明降世了。

　　神明一身白衣翩跹，自一片火海中出现。她手持长剑，眉眼冷冽，将那些烧杀者斩于村前。

　　虽然村中许多东西被焚毁，但好歹还活下来了一群人。

　　他想，仙人姐姐原来是这般模样。

　　仙人姐姐没有留太久，平了事端便离开了村子。余下的十几口人准备迁徙往下一个地方，他收拾了东西，跟在众人当中。

　　只是这样小的孩子又没吃饭，实在没力气继续往前走。

　　于是他遇到了师傅。

　　“对了！我还要找师傅呢！”小竹回过神来，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仙人姐姐，我师傅这会儿肯定也在急着找我呢，贫僧先行一步！”

　　燕逢春也学者他的模样抱拳行礼：“有劳你了，小竹师傅。”

　　“叫我小竹就好啦，”小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一笑，“仙女姐姐若还有什么想问的，下次我再来。”

　　他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燕逢春站到门口目送他离去，还没过多久就看见照影来端着个盘子快步走来。

　　“哎，师姐怎么出来了。外头有风，染了寒就不好了。”照影来腾出一只手将她往门里塞，一边将饭碗在桌面摆好。

　　一碗清汤面，上头窝着两个蛋，撒一把小葱，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尝尝好不好吃！”

　　燕逢春在桌前坐下，夹起面吸溜一口，鲜香美味，连汤都好喝。

　　照影来双手支着下颌唇角带着笑意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她低头嗦面的模样，而后抬手去倒茶：“师姐，慢些吃，别呛着……”

　　燕逢春又吃了两口：“对了，方才有个自称小竹的小和尚来找你。”

　　哐当。

　　茶杯脱手掉落在桌面，又从桌面滚到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燕逢春动作一顿，从汤碗里抬眼看他：“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眼间带了悲伤。他看着她，显得有些无措：“师姐，我……”

　　她将筷子放回碗上，心里大概能猜出几分事情的缘由。

　　“小竹的师傅……”

　　照影来沉默几秒，缓慢地点了头。

　　“悟明大师是很好的人，若非他在，我也坚持不到现在，更无法找到你……”

　　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师姐，都怪我。本来该是我带人攻下玉燕关的，不知道为什么悟明大师会出现在那儿，等我看到时，他已经…我该怎么和小竹交代呀……”

　　燕逢春僵在原地，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

　　不对。

　　是她的错……

　　是她为周瑧谋算设局，算计了这些人，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她先一步布下重重机关，只等这些人往火坑里跳……

　　小竹的师傅，竟然是死在她手中……

　　燕逢春掩在袖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只觉得耳旁一阵嗡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尖叫。

　　太阳穴又开始跳动，脑袋里传来尖锐的刺痛，玉燕关那时候的感觉又回来了。她难受地低下头，照影来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凑过来扶住她：“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痛……”

　　燕逢春挤出一个字，照影来连忙从身上摸出药瓶倒出药丸往她嘴里塞：“师姐快吃，吃了就不疼了。”

　　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勉强顺着他的指尖将药丸含入口中。

　　脑袋的疼缓解不少，但她的心口却比刚才更疼。

　　是她，在助纣为虐……

　　“逢春。”

　　极为轻浅的声音响起，燕逢春猛地睁眼，却只看见照影来凑得很近放大的脸，他眉头皱着，瞧着很是担忧的模样，仍是在“师姐”、“师姐”地唤她。

　　“逢春……”

　　不对，是周眠。
　　他在她的耳畔轻声说：“悟明魂魄未散，我可助你引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