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男鬼缠上了》幽糯

8、周眠 是鬼是妖？

　　照影来睁大了双眼，剑再也拿不稳，颤抖地横在胸前。他的眼眶湿润了，嘴唇也在发颤，近乎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姐……”

　　燕逢春看着眼前的少年，身上的甲片已经分不清本来的颜色，大半张面容都被鲜血染红，但依稀能从散落的凌乱发丝下窥见几分容貌原本的昳丽。

　　那双眼睛也是红色的，眼眶通红，眼里也沾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燕逢春一时哑了声。

　　她只觉得脑子里的某块地方开始疼，尖锐的疼痛让她的力气也开始缺失，直到——

　　哐当。

　　两把剑彼此交叠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姐，”少年的眼睛在一瞬间变亮，透过雨幕落尽她的内心，“是我啊师姐！”

　　燕逢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就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死死抱住，力道之大让她的肋骨都要隐隐作痛，他却好似打定主意般再不松手。

　　“我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

　　雨珠落在面颊上是冰凉的，但颈窝间却是一片湿润的热意。

　　他呜咽着，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他身上的血都沾染上了她的白衣，燕逢春只觉得脑袋又昏又涨，有什么东西就要不受控制般破土而出。

　　好温暖，好熟悉的感觉……

　　照影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小心翼翼地上下查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是不是也到地府了……对、对不起，我没守好那座城，对不起……”

　　“将他拉走！”

　　冷寒的声线不带一丝温度，周瑧恼怒的声音自城墙上传来：“你算什么东西啊也敢碰我姐姐……姐姐，你别听此人妖言惑众！”

　　“姐姐？”照影来皱起眉，“师姐，他为何那般叫你？你为何在此处？”

　　师姐？

　　她是谁的师姐？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燕逢春手指抵着不住跳动的太阳穴，猛地扯紧照影来的衣襟：“我是谁？”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一时惊得失了声。

　　“你失忆了……难怪，难怪……”

　　“师姐，你是我的师姐，你是燕逢春，是武林中的天下第一把剑，”照影来语速很快，他看见了围上来的士兵，咬咬牙忽地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弯腰拾起两柄长剑，“这次我死也不会留你一人了。”

　　“不是，谁要她的命啊！”周瑧的声音有些抓狂，他一把挥开侍从的伞，攀着城墙恶狠狠道，“我只要你死！”

　　正当照影来屏息凝神之际，肩膀忽而搭上一只手。他身子一僵，转头看去，正对上燕逢春那双平和的眼睛。

　　燕逢春抬头看向周瑧：“让他走。”

　　周瑧一愣，而后怒意更甚：“该死，姐姐他是坏人，别听他的！他在蒙骗你！”

　　“你瞎喊什么姐姐，她是你姐姐吗你就乱喊，躲在上头算什么本事啊，有种下来堂堂正正和我打！”照影来不甘示弱吼了回去，两人的声音在雨幕中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交手……”周瑧看着站在姐姐身边那男的，愈发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脾气是不好，但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
　　周瑧此刻真真切切意识到，理智好似有些脱离掌控，他只想提着剑不管不顾把那人的脑袋给砍下来挂在房门前。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都退下！”

　　一旁的侍从颇为担忧：“小殿下……”

　　“退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周瑧眉眼冷冽下来，他拔出腰间佩剑，自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照影来轻嗤一声：“哟，胆子还挺大。我以为你只会躲那儿觊觎别人的师姐呢。”

　　“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周瑧忍无可忍，挥剑而上，“姐姐是我的！”

　　燕逢春只觉得这两人都疯了。雨比方才下得大，头还是很疼，留下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逢春。”

　　轻若呢喃的声音落在耳畔，她揉了揉眼睛擦去雨水，睁开眼时有些恍然。

　　燕逢春抬头看向城墙之上，原本空无一人的墙头立着一抹白色身影。可明明下着如此大雨，周遭风声呼啸，他的衣袍竟在急风大雨中纹丝不动。

　　她看得发愣，只觉得耳畔的嗡鸣声更重，头却没有方才那么疼。

　　“逢春……”

　　又是一道轻唤，清朗又温柔，仿佛恋人耳鬓厮磨的话语。

　　燕逢春又揉了揉眼，再看去时那里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逢春。”

　　这回她听得清楚，与呼唤一并而来的是迎面的冷香，并不浓郁，但燕逢春能肯定绝非幻觉。

　　眼角有白色衣袂一闪而过，她刚要去看个仔细，却听得那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别回头，听我说。”

　　她又惊又疑，若这声音果真是方才立在城墙上那白衣人发出的……这怎么可能？

　　这么远的距离，他又是怎样忽然一下就消失，又在大雨之间无声无息地靠进她？

　　而且……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一旁打得不死不休的两人，明明她的距离不算很远，但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

　　不对。

　　以周瑧与那少年的敏锐程度，她这里出现了这样情况不可能没有发觉。更何况周瑧的人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活生生天降一个人没人发声更是奇怪。

　　除非……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无端冒了出来。

　　燕逢春只觉得耳畔雨声小了下去，与此同时，那道温和的声线再度响起：

　　“好聪明，只有你能听见我哦。”

　　她身形僵硬片刻，只听闻那声音继续道：“玉燕关中有一处机簧，在北门那座城楼之下的地道中，去将它打开，等到关内动荡，或能救下余下的人。”

　　“你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燕逢春压低声音，“为什么要帮我？”

　　“我和你是一道的人。”他很耐心地解释，“但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去或不去，总归你不会死。”

　　“倘若不能做到想做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不死的又有什么意义。”燕逢春再度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忽而扭头就走。

　　北门离这儿不远，她早就在地图上摸清了地形，知道哪条小路最近。

　　一路上的尸首让她心惊，穿着不同衣服的人肢体散落在各处，雨水已经无法冲刷净过浓的鲜血，地面积了一层没过靴面的水。

　　她的脚步加快，不再往地上看，靴子踏过水面溅起一片又一片的红色水花，沾湿了月白衣角。

　　不对，周瑧说的不对。

　　直到这会儿她才像是从梦魇中恍然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她的脚步在城楼下猛地顿住。

　　脑子的疼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摸到暗门的机关，轻轻一旋往下按，一条直通地下的小道就在眼前浮现。

　　她慢慢走进去，大雨被挡在外头，暗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但就是能感知到还有一人悄然无声跟在她的身后。

　　不，更确切地说，用“飘”这个字更为妥当。

　　事到如今燕逢春已经无心探寻这东西是妖是鬼，她快步穿行在暗道中，心如明镜。

　　虽然她仍是记不起许多事，但能确定的是，周瑧所行绝不是正道。

　　正道不会这般残忍。

　　可笑的是她竟然糊里糊涂助纣为虐，将一切事情都搞砸了。

　　按照指引，她停步在白衣男子所说的机簧前。

　　那是一个十分精巧的机关，看着不大，但却关系着整座玉燕关。

　　“没关系的，逢春。”那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脸颊边覆上了一抹无形的温热，他轻声道，“怪不得你，是那贼人趁着你毫无防备之际对你施了迷魂散。不必自责，你所行的，一直是正确的道。”

　　“什么才是正确的道呢？”燕逢春深吸一口气，扳动了机关。

　　轰隆——
　　外头传来撼天动地的声响，整个地面也开始颤动。

　　“快，从小道离去！”

　　燕逢春没有动弹，她低着头问：“你是何人？为何不敢让我看见真容？你也认得我么？”

　　后头没了声音。

　　她忽的转过头去，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随着地面颤动不断往下坠落的碎石。

　　燕逢春眼眸微暗，转头往小道的尽头跑去。

　　“周眠。”

　　又是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在一片轰隆声中几乎听不见，但燕逢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声音。

　　她脚步一顿，眼前已经看见洞口的微光。

　　她又回过头去，一片黑暗中，一抹雪白的衣角静静停在原地。
　　“周眠？”

　　他又不说话了。

　　“我认得你。”燕逢春肯定地说。

　　这句话是陈述句，虽然她遗忘了一切，但听见这两个字时脑海好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大脑兴奋而激动，哪怕她强行压下去都会再度冒上来。

　　周眠，周眠。
　　周眠。

　　这两个字似乎曾经千次万次从她舌尖滑出，灵动的，开心的，难过的，愤怒的。

　　周眠。

　　她睁大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容颜。燕逢春忍不住往前两步，掉落的石块却轰然拦住了路，将那道身影完全挡住了。
　　燕逢春看不见，但她明白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穿过障碍物来到她的身侧或是身后。

　　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愿。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般模样？”
　　“说话，周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