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26、第 26 章 日子重

　　日子重新进入规律的齿轮，训练、考核、会议，与季元之等同事偶尔在食堂或走廊相遇，谈论的也无非是学员表现、课程调整，或是季元之最近新交的那个在后勤部工作的Beta男友。

　　原锏听着，吊儿郎当的，偶尔点头。但当季元之说起“他非要学做饭，结果差点把公寓的火警系统搞响”时，他拿起水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原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小原锏想要玩一场游戏，哦，原落，爱情不会带给他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只是一次伟大的尝试，就像小孩子第一次走路一样。”被拆了重组的零号更加的嘴毒，讥讽着对方：“而你毁了这次尝试，你该放手，而不是死死拽着，就像一个扭捏的孩子。”

　　“闭嘴。”

　　原锏生日那天，天际泛着暖橙与淡紫，傍晚，他结束训练回到宿舍，发现原落已经在了。

　　桌上放着一个精心包装的金属方盒，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泛着冷灰色泽。

　　“哥。”原锏擦着汗，看了一眼盒子。

　　原落从终端前抬起头，指了指盒子：“送给你的礼物，看一看吧。”

　　原锏走过去打开，是一块芯片。

　　“里面注入了这里的所有街道以及密道，我想我应该给你提供安全，而不是让你一直在这里待着。生日快乐，原锏，谢谢你的陪伴。”

　　“哥，谢谢。”原锏说，柔和的灯光下是他温柔的笑容，不是虚与委蛇的伪装，也不是讥讽，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柔和极了，就像天边的云朵。

　　几秒后，原锏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另一个更小的密封袋，递给他哥，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黑色手绳，很细，但异常结实，中间串着那颗与原锏颈间极其相似的暗红色晶体，只是体积略小一圈。

　　“这是我托我们班学生从虫族那里带过来的，有缓解人疲劳的作用。生日快乐，哥！”

　　“嗯。”原落接过，没有任何犹豫，将这条手绳系在了自己右手手腕上，与左手腕的白蜘蛛相对，手绳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触感温凉。

　　原落看着那抹红色在腕间落定，点了下头，随即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桌上的数据板和工具。

　　“哥？”原锏有些意外，生日礼物交换完毕，通常他哥会留下，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临时有个数据对接会，研究所有边远星区的信号回传需要处理。”原落将最后一件物品收进提包，拉好拉链，“我今晚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别睡太晚。”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昏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宿舍里重归寂静，Omega站在桌前，摸了摸颈间那颗陪伴更久的晶体，以为这个生日就到此为止了，便去洗漱，换上宽松的衣物。

　　宿舍的门禁系统忽然发出了轻微的、代表外部请求进入的嗡鸣声。

　　原锏动作一顿，这个时间，不会有别人，他走到门边，调出门禁监控。

　　屏幕上映出一张带笑的脸，银灰色头发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柔光，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手里居然还提着一个与周围冷硬环境格格不入的、印着某著名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

　　是宋寄欢。

　　原锏的呼吸滞了一瞬，手指悬在拒绝对讲按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宋寄欢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他哥刚刚离开……

　　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掠过脑海。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门外的宋寄欢仿佛能看见他的迟疑，对着监控探头，举起手中的纸袋，做了个“开门”的口型，笑容扩大，带着一种笃定的、甚至有点耀眼的期待。

　　原锏沉默地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最终，按下了开门键。

　　门滑开。宋寄欢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还有那股熟悉的、干燥温暖的“烈日”气息。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轮廓柔和，看到Omega的瞬间，他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有些灼人。

　　“生日快乐，小锏。”宋寄欢开口，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快速扫过对方身上居家的衣着，最后落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热度。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不请我进去？我带了‘念一’的新品，你上次好像喜欢栗子味？”

　　原锏侧身，让开通道，宋寄欢走了进来，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间过于简洁的宿舍，随即很自然地将纸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面对原锏。

　　距离很近，宋寄欢身上那股气息和存在感，强势地侵入了这片空间。

　　“你怎么……”原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嘘。”宋寄欢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笑容里多了点狡黠和某种……胜利者般的、心照不宣的骄傲，“有些事，不用问得太清楚，对不对？”

　　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原锏，语气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坦荡的自信和愉悦：

　　“重要的是，我来了。在你生日这天。”

　　“而且，看来今晚……没有‘别人’打扰我们了。”

　　他说出“别人”两个字时，语调有着微妙的上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像是终于突破了某种艰难防线、成功抵达目标地的光芒。那不仅仅是见到想见之人的高兴，更混杂着一种战胜了对手的自豪与骄傲。

　　原锏看着他眼中那份灼热的得意，脑海中再次浮现原落离开时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和那句平淡的“临时有个数据对接会”。

　　一切都串联起来。

　　是原落，只能是他哥。

　　哥哥知道宋寄欢的存在，厌恶宋寄欢的接近，却在自己生日这天，以这样一种近乎放任的、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安排的方式，将宋寄欢送到了他门口。

　　他哥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平静地离开，把这个空间和时间，留给了宋寄欢。

　　艹艹艹，他都干了什么！！！

　　原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闷又涩，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看着眼前笑容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期待的男人，另一种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突然开始厌恶对方虚伪的笑容，开始讨厌对方说出的假话，可是又很喜欢对方甜腻的笑容和近乎可以称得上是坦坦荡荡的做派上。

　　靠，他妈的有病吧！！！

　　宋寄欢见他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笑意更深，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拥抱，只是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对方额前一缕微湿的黑发。

　　“生日快乐，小锏。”他再次说，这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某种沉沦般的温柔，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足，“现在，能让我陪你过完这个生日吗？”

　　他将他的礼物拿出来，原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备用钥匙。

　　“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如果你愿意把信息录入系统，那是我的荣幸。”

　　宿舍内灯光温暖，空气中弥漫开纸袋里散发出的、淡淡的甜香。门外是寂静的走廊和学院沉睡的夜晚。而远在研究所的某个数据终端前，原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号流，镜片反射着冷光，将那双与原锏一模一样的、却深寒如潭的眼睛，彻底隐藏在了一片无机质的反光之后。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又松开，“妈妈，小锏还会在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