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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伴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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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摇晃晃，偌大的正殿被映得忽明忽暗。
沈时也孤零零站在敞开的长窗前，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殿门，正抬头望着窗外初初点亮的宫灯。
灯影下，宫墙轮廓一路向远处延伸，直至没入将暗的夜色。
魏泱大摇大摆走近，心里暗笑这小太子独处时倒显出几分落寞，不像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他从袖中摸出那方丝帕，道：“殿下，我刚在出宫路上碰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叫莲香，托我把这手帕给你，说是你前几日深夜去偷吃时落下的。”
沈时也这才转身，直勾勾盯着魏泱，魏泱被他看得不耐烦，挑眉道：“瞧什么，怕我藏私？”
“她倒是有心。”沈时也接过帕子拢入袖中。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魏泱捺不住，他向来不是能憋着话的人，干脆问：“刚才在殿外撞见我爹了，他跟殿下叨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自有时机让你知道。” 沈时也默默扫了眼殿外天色，“眼下宫门将锁，你该走了。”
魏泱：哈？
装模作样的小鬼头，这就下逐客令了？
“行啊，那殿下慢慢赏景，我告退。”
沈时也忽然道：“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难不成要留我过夜？”
沈时也没理魏泱的浑话，从旁边桌案上拈起块糕点，语气硬邦邦的：“御膳房新做的，甜得发腻，孤不爱吃。”
顿了顿，又补充：“拿着，算赏你的跑腿钱。”
魏泱乐了，这小太子还挺会找借口，他上前接过，入手微凉，甜香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恭喜玩家获得：［御赐白云糕］】
“谢殿下赏赐。”魏泱揣起糕点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宫道幽深，朱红宫墙将头顶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尽了。
魏安提着灯笼迎上来，光线堪堪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暗处却若藏着百鬼妖魔，一直在窸窣作响。
魏泱低头，掌心里是那枚雪白的糕点，左右瞧瞧，引路内侍早没影了，就他们主仆俩。他飞快把糕点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软糯的皮，清甜的馅，温和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哪有半分甜得发腻？
这小太子，年纪不大，倒是口是心非得很。
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微甜，脚步更快了：“走，回家！”
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下时，一弯新月已悄然攀上柳梢头，魏泱迫不及待掀开车帘，不等脚凳放稳，便扶着车框往下跳。
魏安忙用没受伤的手去扶，被他一把挥开：“没事！”
脚刚落地，他就活过来了，脸上重新现出进了宫门就消失不见的神彩，这下也不管衣袍乱不乱，更不等洗手，直奔正院。
“娘，我回来了！我的玉露团呢？”
季夫人正歪在暖榻上看话本，听见动静抬头，见儿子中气十足地叫唤，笑着招手：“可算回来了，饿坏了吧？玉露团一直温着呢，就等你回来。”
魏泱几步蹿到榻前，抓起玉露团就咬了一大口，季夫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半是心疼半是好笑，拿帕子给他细细地擦嘴角。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瞧你这模样，倒像是宫里把你饿着了。”
“娘，爹说您特意给我留的？”
季夫人被逗笑了，点了点魏泱的额头：“傻泱儿，这话哪是娘说的？你爹那是嘴硬，他尝了说好吃，巴巴地跟我说‘给泱儿留着，他准喜欢’，还叮嘱灶上温着，怕你吃着凉了。”
她摇摇头：“偏生在你面前就端架子，生怕露了当爹的心思，损了他堂堂尚书威严似的。”
魏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只能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如此，惹得季夫人又忍不住去捏他的脸。
“娘！”他含糊抗议，头一偏躲开了，脸上却带着笑。
季夫人看着儿子这副鲜活模样，心里那点悬着的不真实感才散了些。
她望着魏泱，忽然叹了口气：“我的泱儿，竟长这么大了……仿佛昨日还是个在我怀里撒娇要糕吃的小不点，转眼消息从宫里传回来，竟要去那九重宫阙当伴读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落到我儿身上，娘总觉得像做梦。”稍一顿，又轻声道，“说起来，生你之前，我也做过个奇梦。”
魏泱嚼得慢了，好奇地抬头，烛光在母亲脸上镀了层金边，温柔得很。
“梦里一片碧莹莹的水，好多小鱼儿游来游去。水中央坐着个玉娃娃，像用羊脂白玉雕出来的，在水里发着光，我当时就想，这定是我的孩儿。”
“我的小泱儿。”
听着还挺玄乎，魏泱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羊脂玉佩，追问：“后来呢？那玉娃娃……”
“后来就被你踢醒了呀。醒了我总念着这个梦，放心不下，特意去了趟相国寺。住持听我说完梦境，说这是吉兆，还送了块羊脂玉佩给我，说让孩儿戴着能保平安。”
“再后来，就有了你这个会哭会闹、更会调皮捣蛋的小冤家了，你出生时，我把这玉佩给你戴上，一晃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随即，季夫人敛了笑，正色道：“在娘这儿，你永远是小泱儿。但宫中不比家里，性子得收一收，往后更要当心，若受了委屈，累了，就回家来。娘永远给你留着灯，温着点心。”
魏泱把最后一口玉露团咂摸出甜味，抬手抹了把嘴，道：“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凭你儿子这本事，在宫里混还能吃亏不成？”
翌日清晨，天高云淡，暖融融的光淌进演武场，几缕云絮懒懒散散悬挂在蓝天上。
赵统领，宫中侍卫统领，一个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立于场地中央，周遭插着十几柄重剑，剑刃直挺挺扎进沙里，像片刚栽下的林子。
“剑未动，心先动，心未动，势已成！”赵统领猛地提溜起一把铁剑，沙砾飞震，惹得前排几个小内侍一缩脖子。
他怒其不争地瞪过去：“沙场上，千军万马冲来，胆气一泄便是万刃加身、万箭穿心！今日，便要练就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势！”
魏泱混在队列里，哪肯老实站着，脚后跟在沙地上碾来碾去，眼睛瞟遍了场中剑林，掂量着哪柄剑趁手，心里跃跃欲试，手早就痒了。
东瞟西看间，无意中瞥向看台最高处，那里玉阶无瑕，澄空如洗，唯天边一抹杏黄，醒目得过分。
小杏黄不紧不慢走下台阶，踩在泥金色的沙地上，脚下细沙飞扬，风一吹就散了，跟他本人一样，没什么烟火气。
魏泱觉得自己这阵子是越发无聊了，看个人走路都能看半天，估摸着是沈时也走得太板正，步子迈得像丈量过，瞧着就没劲。
他干脆懒得装了，冲那边一抬下巴，没成想对方先开了口：“魏泱，取剑，来与孤比一场。”
【限时任务：［与沈时也比剑］已触发】
【任务时限：立刻】
【任务奖励：1积分】
魏泱去剑林里转了圈，拣了柄看着最沉的，单手拎起重剑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惊得周围人都看过来，他就是要这效果，脸上带着张扬的笑。
他晃悠悠走到沈时也面前，剑身在沙地上拖着走：“殿下这是闲得慌？要跟我比划？”
沈时也道：“试试便知。”
“殿下金贵得很，伤着了可怎么办？”
“孤不怕伤，出手。”沈时也从旁剑林里同样抽出柄剑，剑尖朝上，算是个起势。
魏泱没急着动手，意识中对那看不见的系统开了腔：“喂，系统，这小太子的武力值是多少？别让我一不小心把未来暴君揍趴下了，那可不好收场。”
【提示：沈时也当前武力值50】
“才50？”魏泱暗自咋舌，想起自己那72的数值，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
看来这位殿下是真没什么实战经验，纯粹是一时兴起，陪这小孩玩玩也不错。
他懒洋洋地转了转手腕，心里盘算着得收着点力道，别真把人伤着，不然麻烦事少不了。
“殿下真想好了？”魏泱扬了扬手里的重剑，剑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我这剑没轻没重的。”
沈时也只将剑尖微微下压，算是回应。
魏泱见此不再废话，脚下一错，重剑带起劲风横扫过去，看着唬人，实则留了几分力。
沈时也显然是练过的，步法算不上灵动，胜在稳当，侧身避开的同时剑尖直取魏泱手腕，角度刁钻。
“有两下子。”魏泱低笑一声，手腕翻转，重剑“当”地磕开对方的剑，震得沈时也手臂微麻。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几招，魏泱始终收着劲，跟逗猫似的，剑尖总在离沈时也衣襟寸许的地方打转，看他这样子只觉得怪有意思。
沈时也却打得极为认真，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呼吸也乱了些，握着剑的手始终没松。
魏泱觉得这样挺好，可算有点烟火气了，正想再说句玩笑话逗逗他，变故陡生。
沈时也后退时，脚踝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倾，眼看就要结结实实摔在沙地上！
【紧急任务触发：［护驾］】
【任务时限：3秒！！！】
魏泱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动了，赶在沈时也落地前一把捞住对方的腰，骨骼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单薄。
惯性带着两人往前踉跄，他脚下一个趔趄，顺势向后倒去，同时手臂收紧，将沈时也牢牢护在怀里。
“咚——”
一声闷响，后背重重砸在沙地上，震得魏泱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脱手的重剑一头插进不远处的沙堆，剑柄还在嗡嗡颤动。
沈时也被他圈在怀里，随着惯性一同滚了半圈，最后稳稳地趴在他胸口，细碎的沙粒钻进衣领，蹭得皮肤发痒，两人交缠的发丝也沾上不少。
魏泱眼前群星乱舞，好半天才勉强眨了眨眼，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淡的宫制熏香，他抬头一瞧，正对上沈时也的脸。
近在咫尺，咫尺之遥。
他这是……把未来暴君按在怀里了？
他让这位太子殿下丢大丑了，魏泱不无恶劣地想，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