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金殿（一） ...
-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尚书府已灯火通明。
“少爷，醒醒！惊华小姐吩咐，请您务必用些参汤再用早膳。张太医也在前厅等着了。”
人声虽刻意压低，仍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哦……”魏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赖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不情不愿地挪出被窝。
催命呢这是。
他起身时睡眼还紧闭着，由着魏安伺候他梳洗更衣，待到迷蒙间略睁了眼，才发觉今日的装束格外庄重。
魏安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系在他腰间，镜里人一身鲜艳的大红锦袍，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魏泱皱了皱鼻子：“穿这么红干嘛？去拜堂啊？”
“少爷，这是大小姐特意让人备的，说今儿个是去金殿应选，穿点红讨个好彩头。”
“少爷我靠的是真本事，用得着靠这颜色撑场面？”
魏泱这么说着，却也没脱，只是对着镜子理了理翻折的袖口，那抹红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张扬劲儿更添了几分亮色。
魏惊华押送着参汤进来时，正撞见自家弟弟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抬手就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少作怪，赶紧喝了。”
那参汤怪味儿冲天，魏泱刚想躲，就被魏惊华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不由分说灌了下去。
“咳咳……姐你要毒死我啊！”
他抹着嘴抱怨，又被硬塞了几块点心，末了张太医来诊脉，捻着胡子说什么“气血尚可，只是心浮气躁”，留下两丸药就走了。
魏泱咂咂嘴，说白了就是怕他待会儿掉链子呗。
前厅里，魏崇明站得笔直，瞥见魏泱一身大红地出来，目光微顿。
当年他高中状元，骑马游街，穿的也是这样一身红，春风得意，马蹄轻快，满城人都在看。
魏崇明收回思绪，只沉声道：“走了。”
礼部尚书府的青帷马车，在晨光中驶向象征着大晏国权力顶峰的皇宫。
宫门巍峨，禁卫森严，递上名帖，验明身份，马车只能停在宫门外，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
魏泱跟着魏崇明踏上御道，通往面圣的九龙殿。
漫长的御道上并非只有他们，其他获准入宫候选的世家子弟，也在家中长辈或仆从的陪同下陆续到达。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砸在魏泱身上，95点的容貌配上这一身，想不惹眼都难。
“那就是魏尚书家的儿子？这一身红也太扎眼了，衬得他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哼，皮囊而已，待会儿经义辩难，我看这纨绔拿什么应付！”
“小声点！没瞧见魏尚书就在前面？”
议论声飘进耳朵，魏泱却充耳不闻，甚至故意把步子迈得更张扬。
路过几个原主记忆中不对付的勋贵子弟时，还冲人送了几个白眼，气得对方脸都绿了。
【金殿择玉·第一阶段：经义辩难，倒计时：00:05:00……】
“啧，才五分钟？够我打个哈欠的。”
魏泱嘴上耍着横，手心却沁出点汗，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手就在衣袍上抹了一把。
“稳住。”魏崇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如定海神针，“行止有度，勿卑勿亢。”
“知道了爹。”魏泱漫不经心应着，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文学9怎么了？他脑子里装着的任务情报可不是摆设，何况这三天补得再烂，船也该造好了，是沉是浮，总得下水一搏。
待会儿不管问什么，先扯几句场面话混过去，实在不行就装傻充愣，反正也没人真指望他个纨绔说出什么金玉良言。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九龙殿，雕刻着九条蟠龙的殿门正由内侍徐徐开启，门内，是深不可测的殿宇，是高踞云端的天家。
【玩家魏泱已抵达关键场景［九龙殿］，特殊剧情［金殿择玉］正式开启】
“泱儿，为父就送到这了，务必看顾好自己。”魏崇明抬手，替魏泱正了正衣襟。
迎着初升的朝阳，魏泱跟着人流踏进门槛，两侧偏殿的回廊间已设下考校场地。
第一项经义辩难，在偏殿的明伦堂举行。
高堂之上，几位白胡子大儒正襟危坐，轮到他时，魏泱大马金刀地站定，脸上挂着惯有的痞笑。
“魏公子以为，‘民为邦本’当如何解？”为首的大儒发问。
魏泱摸了摸鼻尖，扯出早就备好的说辞：“百姓嘛，就跟这殿里的柱子似的，没了柱子，房子不就塌了？”
几位大儒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时，【天之骄子】天赋毫无征兆地爆发，魏泱眼神一凛，痞笑骤敛，声音陡然换了调子。
“方才是小子戏言了。实则民为邦本，重在养民，不夺农时，薄赋轻徭，使民有田耕、有衣穿、有饭吃，方是固国之本。”
“好。”大儒抚须追问，“若遇灾年，国库空虚，该如何养民？”
魏泱正想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说，脑子里的灵光却“啪”地灭了，【天之骄子】被打回原形。
【当前［文学］模拟效果：10】
他卡了壳，张了张嘴，半天挤出来一句：“那让有钱人先捐点？”
“胡闹！富民亦为国之基石，岂能随意强征？”
“老先生别气啊，小子就是随口一说。您想啊，真到那份上，总得先让老百姓活下去，不然谁给朝廷纳粮当兵啊？”
话虽糙，却也歪打正着沾了点道理，大儒只皱眉瞪他，没再深究。
接下来的辩难更热闹了，魏泱一会儿灵光一闪有了妙论，一会儿又突然掉线。
先前嚼他舌根的那帮人都被唬得不轻，只当这纨绔不光藏着本事，竟是故意在他们面前演这出戏。
魏泱自己倒淡定，天赋上线就装学霸，天赋下线就耍无赖，横竖左右都是个混，倒让几位见惯了正襟危坐的大儒摸不着头脑。
下一项是骑射，时下秋高气爽，校场上日头却烈。
魏泱眯着眼瞅见给自己分配的那匹枣红马，顿时来了兴致，那马昂首挺胸，眼神桀骜，一看就不好惹。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来乍到的魏泱更是啥也不怕。
翻身坐定，他拽着缰绳让马遛了两圈，正觉得顺手，就到了骑射演示环节。
魏泱一夹马腹，枣红马立刻撒开蹄子往前冲。
他在颠簸中反手去够弓，指尖刚碰到弓身，眼角余光捕捉到右侧候选人群边缘……
有个鬼祟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随即，一颗小石子“嗖”地飞来，精准打在马后臀上！
“唏律律——”枣红马吃痛受惊，猛地人立而起，前蹄扬得老高。
“艹！哪个孙子使阴招！”魏泱被甩得差点飞出去，双手死死抠住鞍桥。
马匹疯狂甩动，他半边身子都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周围的惊呼尖叫里，一个冷静得不像话的童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放肆！御马监的人都死了吗？还不给孤制住它！”
枣红马在这声呵斥下，庞大的身躯竟猛地一僵，扬起的蹄子悬在半空。
几名侍卫忙扑上按住马颈，魏泱却没稳住，从马背上斜斜摔落下来。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落地时身侧似乎有一个温热而坚韧的躯体猛地撞过来，承受了大部分冲击，还带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魏泱被撞得晕头转向，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杏黄色的锦靴，就停在他身前不远处。
视线往上移，他撞进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
对方穿着绣龙纹的锦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张脸，不是三天前在糖画摊哭唧唧要糖凤凰的小孩儿吗？他怎么在这里，还穿着龙纹锦袍？
魏泱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那小孩儿对着御马监管事冷声道：“玩忽职守，致使惊马伤人，杖责三十，革职查办。”
明明稚气未脱，偏偏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被点名的御马监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立刻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成就解锁：［摸龙头］(SSR)】
【成就说明：玩家，你可记得自己摸过谁的头^v^】
听完系统播报，魏泱终于反应过来，他垂眼瞅了瞅自己摔得满是尘土的衣袍，突然没忍住，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小屁孩儿竟是太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魏泱站直身子，冲着沈时也咧嘴一笑：“哟，原来是你……”
话没说完就被魏安一把拉住，魏安脸都白了，拼命给他使眼色。
魏泱甩开他的手，非但没怕，眼里反倒燃起点兴味，直勾勾地盯着沈时也。
四目相对。
魏泱好像撞进一片无风的深渊。
沈时也的眼睛很大，睫毛长而密，本该是纯真懵懂的年纪，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死水。
墨色的瞳仁深处，没有初见时孩童的光彩，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平静。
一瞬间，魏泱贫瘠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静若止水、不惊片尘、深不见底的词都冒了出来，可这些最后通通只变成一句——
沈时也，和他乌漆麻黑的眼睛。
“参见太子殿下！”
周围早已呼啦啦跪倒了一片，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汇成臣服的潮音，淹没了整个校场。
骤然低伏的人海中，唯有魏泱像块突兀的礁石，直挺挺地立在那，一览众山小。
红袍沾了灰，却依旧张扬，他比身前的沈时也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眼就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多谢小殿下出手。刚才那石子来得蹊跷，殿下瞧见是谁扔的了吗？我虽然皮糙肉厚摔得起，但也不爱吃这种暗亏。”
沈时也没看周遭跪拜的人，只望着魏泱沾了尘土的衣袍，淡淡道：“御马监，查。”
“是！”侍卫们的应答声从跪拜的人潮里涌出。
周遭的磕头声还未停歇，沈时也的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就那么仰着脸望定魏泱。
“你，还能继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