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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伴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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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泱摸了把肿起的侧脸,浑不在意道:“哪能啊,跟人切磋了两下,失手而已。”
“你是去当伴读还是抢地盘?”魏崇明火冒三丈,“从今天起在家待着!我这就去东宫告假,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歇就歇,一天天事儿赶事儿的,我也累了。”魏泱嘴上敷衍,心里却盘算着,江止燃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到底跟谁动的手?”魏崇明盯着他,“宫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几日陛下召我问话,提了句‘太子身边该清净些’,你自己掂量。”
“爹你别瞎操心,就是个不长眼的,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魏泱懒得再争,溜回院子,冲暗处的魏安抬了抬下巴,魏安立刻会意,搬来藤椅,递上一包瓜子。
他长腿一跷坐下,指尖捻起瓜子送进嘴。
“咔嗒。”
瓜子壳裂得干脆,侧脸被牵扯起一阵锐痛,魏泱却若无其事,继续嗑起第二颗、第三颗……
“咔嗒。” “咔嗒。”
……不好吃,痛死了。
“阿泱,你可是越来越有本事了。”瓜壳在脚边积了一小堆时,院门口传来一道忧心的嗔怪。
“下人都在传你揣着伤回府,怎么进了宫还这么莽撞,就不能顾着点自己?”
“我顾着呢!”魏泱嬉皮笑脸想混过去,“这伤算轻的,就挨一拳,对方可比我惨多了。”
魏惊华挨着魏泱坐下,拧开手中药盒,清凉的药膏在指尖搓开,抹在泛红的伤处,竟没什么刺痛感。
她叹气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弟弟受了伤。小时候摔破膝盖都要哭得惊天动地,如今倒学会嘴硬了。”
“那不是小时候么,现在是爷们儿了,这点小伤挠痒痒,犯不着拿出来说。”
上完药,魏惊华掏出个油纸包,忍着笑往魏泱手边一塞。
“行了,爷们儿。喏,玫瑰酥酪,上次你没吃着的。”
魏泱拆开油纸包,嫩白的酥酪上撒着艳红的玫瑰碎,他刚挖起一勺,正咂摸滋味,就见一列皇宫内侍嗡嗡嚷嚷闯进来。
“太子殿下恩赏至——”
为首宦官拖长调子,后面跟着的一众内侍拎着大小锦盒,脚步声浩浩荡荡,踏得门槛咚咚响。
【叮!玩家魏泱触发特殊剧情[太子恩赏]】
【获得:[地乌首]*20】
【获得:[野生灵芝]*20】
【获得:[千年人参]*20】
【获得……】
魏惊华眸色一跳,这堆山填海的阵仗实在惊人,数十支千年人参叠成小丘,更别提那些勋贵都难得一见的奇珍药材。
太子这手笔……是何用意?
可她到底见过大场面,不等内侍再开口,已敛去惊惶,换上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模样,对着那宦官盈盈一拜。
“臣女魏惊华,代舍弟魏泱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说罢去拉身旁的魏泱,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我伤着呢,拜不动。”
宦官额头沁出薄汗,想起临行前太子那句“他若有任何说辞,都不必强求”,忙讪讪赔笑。
“魏小公子身子要紧,殿下早吩咐过不必拘礼!”
等人走后,魏惊华作势拧他:“好你个魏小公子,敢跟太子内侍摆架子?”
“真摆架子,我早连这些垃圾扔出去了。”
“胡说什么,东宫赏赐哪是垃圾,能说扔就扔?再说这些药材多金贵,你还不领情?”
“又不是我求他给的,”魏泱起身就走,“一股子药味,恶心。”
“诶,你往哪去?”魏惊华忙跟上去,望着头顶毒辣的日头嘀咕道,“外头正热呢。”
“吹吹风,”魏泱侧过身,替她挡了挡迎面的灼阳,“找个凉快地儿。”
魏泱懒懒散散走了一路,见水榭里支着遮阳的青布,季夫人正坐在下面摇蒲扇。
旁边小几上摆着只冰鉴,鉴中镇着切开的脆梨,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淌。
“来得正好。”季夫人抬眼笑了,从冰鉴里捞出两块梨,“刚从井里镇的,快尝尝。”
魏惊华咬了口梨,脆甜汁水溅在嘴角,她瞥了眼一旁啃梨的魏泱,状似随意开口:“阿泱,你在东宫……”
“娘,怎么水里不见鱼?”魏泱打岔。
“许是躲到底下去了,这几日秋老虎厉害,天热,鱼也怕晒呢。”季夫人弯腰往鱼池里瞧,“娘去添些新水,免得池里气闷。”
待季夫人走远,魏惊华又问:“你还没回我话呢,在太子那是不是受委屈了?”
“小爷天天宫里宫外横着走,看着像被欺负的?阿姐这么编排太子,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和东宫有仇呢。”
“好好好,是姐姐多心!”魏惊华佯怒戳了戳魏泱肩膀,却在收回手时,悄悄将他歪掉的衣领扶正。
日头偏西,魏泱啃完最后一块梨,见季夫人打起瞌睡,便朝魏惊华使了个眼色,拉着她轻手轻脚离开。
回屋后,打架的后劲终于涌上来,魏泱只觉浑身骨缝都透着乏,他踢掉鞋钻进床,随手掀过薄被蒙住头。
“魏安,少爷我睡会儿,天擦黑了再叫。”
屋外的魏安隔窗应声,之后再无声响,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轻了几分,像怕惊扰了屋里人。
铺天盖地的困意下,魏泱眼皮一沉,恍惚间,好像又跌回那条窄巷。
江止燃的拳头裹着风声砸过来,预想中的钝痛没落下,脸颊反倒被轻飘飘地拂过。
他梦中睁眼一看,沈时也正站在自己身前,杏黄衣袖替他挡着,袖口的绣纹蹭在脸上,有些痒。
“你怎么又来了?”
沈时也没应声,转身往巷外走,魏泱抬脚便追,步子却滞涩无比。
明明沈时也的背影就在眼前,明明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可无论他怎么加快脚步,离这小人儿总差半寸。
就在魏泱急得要骂人的时候,沈时也倏地停步,微微侧过头。
日光柔和地洒下,将他半张脸浸在亮处,错愕的,怔忪的,接着那点柔光漫过他乌黑的眼底,舒开一层浅金。
“魏泱,你还在这?”
却像是没想到他会追这么久。
魏泱偏要曲解他:“你走得这么磨蹭,想甩脱我好歹也得加快些。”
沈时也:“这巷子有什么好追的?出去便是热闹地,你该往前去。”
魏泱:“我往哪去,用得着你管?”
沈时也忽然没头没脑道:“你又要跟从前一样么?来了,就走了。”
魏泱:“什么走不走的,我不是就在这儿?”
沈时也:“对,你在这。可你这次还走吗?”
魏泱皱眉,一脸莫名:“我要想走,一开始何必费劲追?好不容易追上了,你又神神叨叨念些有的没的,这叫什么事?”
闻言,沈时也终于收起那股感伤,安安静静地朝魏泱笑了。
那张惆怅的小脸先是牵起两侧唇角,往上扬的同时,眼尾跟着轻轻眯起,而后风生水起,笑得格外粲然。
魏泱被沈时也笑得有些不自在,啧了声,道:“笑什么?我说错了?”
见对方还在笑,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势头,魏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捞他的手,沈时也却轻轻巧巧地躲开。
“傻冒,我今天不高兴,你还躲我?”
“怎么不高兴了。”
魏泱听着这平铺直叙的问句,顿时更气,干脆不想理他,转脸去瞧墙根那丛疯长的杂草。
草叶被日光晒得打了卷,正蔫头耷脑地伏在砖缝里。
魏泱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自己悟。”又抬手去蒙沈时也湿漉漉的眼眸,“装什么委屈?”
沈时也这回没躲,魏泱的掌心贴上他温热的眼睑,触到点潮湿的凉,沾在皮肤上,被体温一烘,很快就散了。
魏泱抽回手,道:“你要是识相,就站这儿好好悟吧,悟不出来别想走。”
沈时也垂眸看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落了场细雪,将那点未散的湿意遮得严严实实。
静了片刻,他小声问:“那要站多久?”
魏泱:“站到我高兴为止。”
沈时也:“孤是太子,没道理听你的。”
魏泱:“你还跟我较劲上了。也不瞧瞧这是哪儿——这是我的梦,轮得到你说不?”
“……孤悟出来了,不该故意同你生分。”
“哦?”魏泱挑眉,往后一靠抵在宫墙上,墙皮的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反倒让他自在了些,“那倒是说说,为什么?”
“……”沈时也喉间滚了滚,没出声。
魏泱却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问:“你是不是在想,靠太近了,我又该不见了?”
不等沈时也回应,他便兀自开腔,火气压抑不住:“真是见了鬼,你看清楚,我现在好端端站在这,天王老子来了都拖不走!你这配叫悟出来了?说半天没一句在点子上!”
“今天跟那疯狗动手,我是厉害,就脸上挨了下,可我家里人都急得不行。你倒好,半句不问伤,只盯着刀要没收,转头打发来一堆垃圾。”
魏泱冷笑一声:“沈时也,你这么来回折腾,很有意思?拿我寻开心,找消遣?”
沈时也总算逮着空当,忙解释:“不是,巷子里那些话,是说给江止燃听的。孤要是说得软了,他回头定会在大皇兄面前搬弄是非,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到时候孤护不住你,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何时用你护?”魏泱嗤笑,“小太子,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当孤愿意这样?是……”
话未说完,巷口忽地涌来大片阴影,是江止燃带着人追来了,骂骂咧咧的声响撞进耳朵,魏泱下意识侧身,想将沈时也护在身后。
可手腕刚动,就被人轻轻按住了,沈时也抬手往他眉心一点。
“魏泱,要醒了。”
魏泱猛地睁开眼,人还在自个儿床上躺着。
“少爷,酉时了,”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厨房把晚膳备好了,要现在端进来吗?”
“不用,没胃口。”
他坐起身,揉了把脸,低声骂道:“有够窝囊,连做个梦都替人找借口开脱。”
接着便默默盯着床帐顶好一会儿,才在心里唤:“系统。”
【玩家魏泱,您好!】
“沈时也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