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明珲城内无人不知,红瓦飞檐、通身墨色的建筑,只有直属于明珲使的垂直机关才能使用。
      与人间各小城城主相仿,明珲使也算得最高决策者,不过,她统帅的却是这整片辽阔大陆。
      当世明珲使是明家嫡系一脉长女,自幼接受严苛训练,承明珲使之位已有十余年,无功无过,很是低调。
      沈双对这位明珲使没什么了解,对各机构倒是多少了解些内情,一边赶路一边向七练讲解,也是存了让他更好融入人间的念头。
      明珲使的地位自不必多言,在她之下,还有“工灵文理清”五部,“工部”司百工,所有与锻造、制械相关的工匠都受其管理,也包括偶师。
      “灵部”则掌管所有与“灵”有关的事务,自灵气衰败以来,灵部的地位也是大不如前。不过,因为身兼镇守“四方玦”的要职,无论是明珲使还是其他四部,轻易都动不得它。
      “文部”顾名思义,一切以杂艺行文谋生者都受其管辖,也是五部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理部”与“清部”最为特殊,“理部”司明理,所有疑案、冤案、错案都会堆上理部的桌案,下设“明理阁”,那才是理部真正的实务机关。说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明理阁”。
      “清部”则更多负责巡逻守卫、调遣军队,取“荡清此世”之意,虽说与理部互为表里,不过两部间关系算不得好,几十年来摩擦不断。
      不过,沈双最多也就讲讲各部的权力分配了,再深的她不了解,也不该了解到。
      柒叙抱头跟在后面,没听多久便失了兴趣,转而踢着脚边积雪玩。他睫毛微垂,在眼睑处打下一小片阴影,也掩去他复杂的眼神。
      沈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回头就见柒叙停在不远处,仰着头,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发着呆。
      就像雪中突兀出现的妖精,不知何时又会消散于雪中,徒留一地雪水而已。
      饶是早已看惯、心知这妖孽私下什么德行的沈双,也不由屏息一瞬。
      “柒叙!快点,我们到了!”她喊了声,远远朝着人挥手,声音好似在空荡的雪地里绕了好久才传到柒叙耳边。
      柒叙茫茫然扭头,空洞的眼神触到沈双那瞬仿佛亮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小子又搞什么?
      沈双朝他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却忽然被七练拽住了后领。
      沈双一窒。七练不知怎的就养成了有事拽她后领的习惯,当她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两人身高悬殊,总不好让七练时时俯身拉她胳膊,只好听之任之。
      七练见沈双停下,顺势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看看,稍等。”
      沈双明白七练的意思,柒叙的模样实在奇怪,七练体质特殊,让他去探探也好。
      七练慢慢靠近柒叙,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离得太远加上耳畔巨兽呜咽似的风声,沈双一句都听不清,只瞧见柒叙微点了点头。
      沈双便倚着刀,安心等他们过来。
      忽地,一阵狂风乍起,连带散雪统统飞扬而过,本就混沌的天空更显昏暗,霎时迷了沈双的眼睛。
      ——柒叙和七练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
      消失在……
      沈双的原先手只按在刀鞘上,此时却是横刀出鞘,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一抬头,写着“明理阁”三个大字的牌匾映入眼帘,笔划遒劲又亲切,是她曾一遍遍描摹过的字迹。
      那双曜石般的眼瞳微眯,横刀在雪中扫出片空地,炸起铮铮然金石碰撞之声。
      “大胆!何人敢在……”红衣差役从门后只探出个头,官帽在头上晃了两晃。
      待瞧见沈双手中的刀,那人缩了缩脖子,忙推开另一扇门:“哎哟这不是沈娘子……娘子勿怪,大人已在书房候着了。”
      沈双横刀入鞘,扫了眼积雪的牌匾,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跟着差役进了门。
      入内,先是一处空旷院落,只有寥寥几人揣着袖子扫雪,说不好跟外面哪个更安静些。
      那人一如既往古板得要命。沈双翻翻眼皮,没理会告退的差役,自己七拐八拐,熟门熟路摸到书房门前。
      却没敲门,而是细细观察一番,揪住一根细如毛发、微不可查的丝线,用力一拽——
      门缓缓向内打开,还不等她进屋,一柄长剑便向她面门攻来。
      沈双提刀格挡,伺机反攻,唐刀泛着冷光,碰撞出尖锐的打击声。
      对方似乎非常了解她的路数,屡屡挑她薄弱处下手,却又攻守自如,一时僵持不下。
      终于,对方先收了剑,身形暴露在天光中。长身玉立,端得是清隽美公子,笑起来也是一派温文尔雅。
      沈双揉了揉发麻的虎口,皮笑肉不笑:“师兄,好久不见。”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对方却挑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伸手夸张地比了比腰,“总感觉上次见你你才到这。”
      沈双终于耐不住翻个白眼,回怼道:“我上次见你才十二,现在二十了!”
      “哈哈,真是岁月如梭啊。”
      梭个头。
      沈双养气功夫一向不错,要么无视,要么嘴仗她从来没输过,好歹跟柒叙也能吵个有来有回,到师兄沈轩这儿却屡屡受气。
      “行了,我同伴呢,赶紧放了。”沈双也不跟他打哈哈,直奔主题,“我们有点事找你。”
      “有事找我?”沈轩侧身给沈双倒了杯茶,见她不喝也不恼,往案几上一搁,那双上挑眼里笑意又添几分,“找我要钱呢?”
      沈双一噎,整个反应过来:“我们一进城你就知道了是吧?”
      他绝对派人盯着他们了!恐怕她来明理阁一事也在其算计之中。
      沈轩没应是与不是,而是朝右边扬了扬下巴。
      书房没点灯,她的能见度有限,跟着沈轩指的方向望去:桌子被搬开了,地上只有两个黑影,其中一个还在虫似地扭动着。
      沈双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夺过案上的油灯点燃,凑近一照——
      果然,两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在门前“离奇失踪”的柒叙与七练。
      只见他们俩被层层透明的丝线捆了个结实,那丝线在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和她在书房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其中,柒叙的嘴还被什么东西堵住,保证他一声都发不出来。
      这堪称豪放粗暴的做派,是谁做的自不必说。
      她虽甫一进门便猜到罪魁祸首,可事实摆在面前还是让人心里不爽快。
      沈双被气笑了,油灯一转面向沈轩:“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师兄长着正直的好皮相,平日行事也无可挑剔,骨子里却总带了几分恶劣的底色,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沈轩无辜摊手:“你四年前无故失踪,就连我们最优秀的探子都查不到你的行踪。这一出现身边却多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你师兄啊,担心得很呐。这不,叫他们来聊聊罢了。”
      “嗬,让你查到还得了。”沈双懒得跟他多废话,“赶紧的,放人。”
      沈轩用来捆人的是他多年前不知从哪“抢”来的钜丝,这种丝常态下透明无色,锋利异常,一不小心便要割得人鲜血淋漓,只有通过特殊的角度、手法触碰才可保安然无恙。
      跟他从小“切磋”到大的沈双没少吃钜丝的苦头,慢慢才磨出点经验,能对付门口那种单一钜丝。
      可柒叙和七练身上层层叠叠的,她怕一不小心就给柒叙那细皮嫩肉割出个好歹。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活儿非得沈轩干不可。
      “噢……”沈轩眯起眼,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
      “要放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双儿师妹,得帮我做件事。”
      “你最好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沈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绷着脸,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吧,杀谁?”
      这话给沈轩逗乐了:“怎么一天净喊打喊杀的。你这四年都干什么去了?”
      沈双不答,一双清凌凌的眼盯着沈轩,毫无情绪波动。
      “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儿,只是吧,最近明珲城不太平,想必你也察觉出了。”
      确实。饶是连日大雪,街上也不该如此空荡才对。
      “这不,又闹出一桩大案。我正愁没合适的人去查,师妹你来的可巧啊。”
      沈轩的话她是一句都不信,可她仍沉默着听了下去。
      “若你帮忙,我不仅放了这两小子,还准你们留宿明理阁,如何?”
      连他们没地儿落脚都知道。
      沈双皱起眉,径直拒绝:“现在放人。留宿免了。”
      她向来不喜明珲各部的繁文缛节,既不喜,她便也直白地表现在脸上。
      “好好。”沈轩这会儿倒是不紧不慢,“你们还没吃饭吧?劳驾诸位移步鸣翠楼,这顿我请。至于大案……我们慢慢谈。”
      闻言,沈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她无视沈轩怪里怪气的敬语,满心疑惑。
      沈轩是个谨慎到头发丝的人,什么大案让他连明理阁都不愿信任,非要去外面说?
      更何况柒叙明显开罪过鸣翠楼,沈轩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定要将他们引去鸣翠楼,又是为了什么?
      她倒不指望沈轩为她解答。
      沈轩一收回钜丝,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虚虚扶起二人,一把扯掉柒叙嘴里的布条。
      “师兄,走吧。”
      沈轩微微颔首,先行推开房门:“请。”
      这话可不是对沈双说的。
      察觉到沈轩不时落在七练身上的目光,沈双一僵,有意无意隔在沈轩七练之间,手也悄然按在刀鞘上。
      ——希望她的好师兄,不要让她难做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