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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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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前文,鸣翠楼不仅是明珲城最大的酒楼,更是各方打探消息、互通有无的重要枢纽,就连明珲各部首领都会时不时在鸣翠楼定下包厢,足可见其地位。
不过,出了柒叙那档子事,沈双本以为他们是进不去鸣翠楼的。
谁知沈轩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门前童子。二童子先前已见过柒叙,态度堪称不妙,这回却跟不认识似的拦都没拦一下,让开路请他们进去了。
沈双目光闪烁,不动声色拽住从刚才开始就格外沉默的柒叙,扯了扯他衣角。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暗号,意在提醒柒叙保持缄默,注意周围。
她不信二童子真没认出来,可沈轩铁了心要进鸣翠楼,若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开说不好有暴露七练的风险,只好先静观其变。
进门先是一片煌煌之色,入目遍是雕镂的花柱与玉砌的地面,四周则被镶嵌着各种珍宝的壁画包围,无处不华美,无处不奢靡。
可在沈双看来还是有些刺眼了,也不知店主人怎么想的,又是东珠又是宝石,其中反射来去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饭肯定吃不好。真不懂那些达官显贵挑这地方所求为何。
“俗”就一个字。
侍者领着一行前往沈轩定好的包厢,柒叙还好些,七练的衣着实在诡异,可一路来未有一人侧目,好似众人眼中都只有面前谈话之人,与桌上珍馐而已。
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饶是惯来我行我素的柒叙都绷紧了身体。
待四人坐定,菜就一道道上了。
沈双无心关注桌上有什么美食,光是同沈轩同桌而食就足够让她坐立难安。
终于,沈轩放下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三日前,城内发生了一起‘灵偶杀人’重案,死了二十多个工部的匠人,其中五个是偶师。现在工部那边一定要个说法,明理阁跟灵部……都很难办啊。”
一听到“灵偶”这两个字,沈双和柒叙都僵了下,不明显,却足够被有心人捕捉。
沈双还未开口问,就听沈轩不紧不慢继续道:
“那夜恰逢元宵,明珲城未设宵禁,做完工的匠人都得了假,去城中各处赏灯游玩。偏巧有些没做完活的,便只能留下来赶工。
“工部匠人大多被安排在‘百工坊’中,而偶师又在其中心,坊内更有八百精卫,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这就怪了,有围墙更有护卫,也不知歹人如何潜入百工坊杀了这些匠人……”柒叙喃喃。
“这就要看师妹的本事了。”沈轩眯眼笑笑,“来,别干坐着,先吃饭。边吃边说。”
看沈轩话里的意思,他是认定了此案另有隐情。
沈双夹了一筷子“金玉翡翠”一股脑塞进嘴里,颇有些食不知味。
就是清汤大白菜,叫什么“金玉翡翠”……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这鸣翠楼的招牌乃是一道‘琥珀凤仙’……这不就来了。”
侍者端来一道用深盘盛着的菜肴,盘面与盘侧都雕着精美的凤仙花纹样,用金粉细细勾边。盘中则是腌渍的花朵与淋了蜂蜜的凤爪,两种酱汁交接处呈现了奇妙的“水天一色”状,亮晶晶的,且不说味道如何,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双夹了根腌花,柒叙则是不客气地夹走凤爪。
腌渍的花朵口感清脆,明明娇弱的花瓣却给人一种腌萝卜似的脆感,也不知掌厨如何做到的,颇为神奇。
凤爪更是酸甜微辣,外皮入口即化,虽没剔骨,一嘬却也让骨肉在口中变为两半,大有“取巧”之意。
沈双和柒叙一时沉默,只是夹菜的速度快了些。期间柒叙还时不时拽着沈双低声耳语:“我离开时他们还没搞出这么多花样,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尝尝别的?”
沈双没理他,这小子怕不是已经忘了,他们现在的家底薄得能跟窗户纸拼个高下。
“嘁,不信你不惦记。”柒叙嘟嘟囔囔。
唯有七练从坐下开始就没动过筷子,在“饭局”中分外显眼。
“这位小友怎么不吃?”沈轩转向七练,笑眯眯问道。
七练则是默默看向沈双。
被两双眼睛盯着,沈双就是再粗线条也做不到无视,只好清了清嗓子,代他回答:“他不饿。”
七练跟着点头如捣蒜。
沈轩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小友饿是不饿,师妹你怎么知道?”
沈双紧紧捏住筷子,竭力克制飞筷子戳死沈轩的欲望。
她记得沈轩以前也不是这样啊,谷里就他最正经,天天绷着张脸,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该打听的绝不打听。
明理阁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把一个老实人变成这副狐狸样?
许是沈双的目光太锐利,沈轩又毫无退让之意,终于,全场唯一一个自诩“正常人”的柒叙也放下筷子,哈哈着打圆场:“嗐多大点事儿,七练他都过午不食的,过午不食。我们都习惯了,师兄见谅。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哈。”
他跟着沈双叫师兄倒是叫得顺口,无视沈双看死人的目光,没事人一样对新上的鲈鱼下了筷子。
唉,这个家,没他得散啊!柒叙嚼着鱼肉想。
坐立不安的这下换成了七练。他生怕再给沈双添麻烦,极力想将自己藏进角落。可毕竟那么大一只,越蜷缩越醒目,瞧着可怜不已。
不过,这倒给了沈双离场的借口,她边听沈轩讲,边寻找离开的时机。
“若只死些人便罢了。”沈轩夹起一筷子鱼肉,堪称平静地吐出惊世之语,“偏巧死了五个偶师。其中还有一个是府家女儿。”
“啊,忘了师妹你不太了解明珲势力了。”沈轩笑着补充,“府家式微不足为患,可偏巧有门清部的姻亲。我们二部向来势同水火,若真叫府家钻了空子施压,把案子调去清部……
“明理阁就麻烦大了。”
沈双猛地抬头,直愣愣盯住沈轩,忽觉面前之人陌生得可怕。
二十多条命,在他眼里甚至不比世家施压来得麻烦。而说起这等惨烈的命案,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沈双不由颤了颤眼睫,回避般垂眸:“依师兄的意思,府家有可能是真凶?”
“那倒不是。”沈轩啜了口清茶,神情自得,“我只是觉得,这也太巧了。刚好是分给明理阁的案子,又刚好……牵扯清部。
“本来这案要当一般凶案交给清部了结,是灵部横插一脚,说现场有灵力残余,亦有灵偶活动的迹象,案子才落到了明理阁头上。”
沈双细细咀嚼着几大机关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倏而发问:“证据呢?”
即便是明珲五部之一的灵部,也不能光凭一张嘴说有就有,一定有什么能说服清理二部的实证在。
而且府家死咬着明理阁不放,除了与清部交好,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沈轩绝对还瞒着什么。
“师妹敏锐。”沈轩笑吟吟夸道,旋即正色,“现场残留一具废弃的偶人,经灵部探查,灵力残余就是来自它。
“也就是说……这是一桩灵偶杀人案。”
灵偶,即是由偶师塑造躯体、点灵师为其赋灵的特殊偶人,材料昂贵不说,几乎所有存世的点灵师都在灵部登记过,想接他们的力量必定要通过灵部。
“灵偶炼制不易,而这注定是赔本的买卖。”沈双跟着端起茶杯,含了口茶想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幕后主使是多想不开,赔上具有价无市的灵偶,就为了杀一群工匠?更何况,不止点灵师,所有制造出的灵偶也都造册登记,一查不就查到主人了?”
沈轩摇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灵部没有查到任何关于该灵偶的信息。”
要么灵部有内奸偷偷造出灵偶而不登记,用途不言而喻;要么,就是有一位……甚至一群点灵师,绕过了灵部的耳目,幽灵般活在世上,为幕后主使效力。
无论是哪种可能,细思下去都令人不寒而栗。
“师兄。”沈双忽然放下筷子,直直起身,“七练前段时间就染了风寒,身体不大舒服,我们今天就先告辞了。”倒是回收了柒叙在城门外撒下的谎。
“明日巳时,还要劳烦师兄带我走一趟现场了。”
“过酉不见棺”,这是明珲历来的风俗。过了时辰,别说是他们,就连仵官也要及时离场。若要去现场查验,必得酉时前才行。
一离开沈轩的视线范围,沈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肉眼可见的舒展。
柒叙大大咧咧问:“你在你师兄面前似乎很紧张?”不止是紧张,连话都比平日少很多,充满了暴躁的攻击欲。
“他不是好人。”沈双似乎不愿再谈,匆匆扔下定论,“等答应他的事做完,我们……我们就立刻离开。”
饶是沈双也没想到沈轩会这么快盯上他们,他一定已经开始怀疑七练了。可违背诺言也非沈双做得出来的事,只能速战速决。
“离开明珲城吗?”柒叙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哇啦哇啦,“我是无所谓,但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去做呗,出什么事大不了小爷兜着。”
柒叙正经起来还蛮能唬人的——说来好笑,沈双下意识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说起大话一套一套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沈双的心情确实因柒叙这顿插科打诨好多了。
“我们先找个店落脚。七练,明天柒叙同我一道去,你就低调些守在店里。”沈双掂着手里沈轩预付的“定金”,很快安排好各人。
“嗯。”七练点点头,没有多话,一副沈双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怎么我还得去……”柒叙撇撇嘴,老大不情愿。
“因为只有你能捕捉到灵力痕迹。”沈双面无表情道。
“欸,这会儿念起小爷的好了?”柒叙贱兮兮凑过来,偏要恶心沈双。
沈双绷着脸推开他,可嘴角还是悄悄勾起一抹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