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风》木辛羽函

8、 画室里的秘密画展

　　春分那天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顾识辰把篮球往篮板上一拍，听见身后传来画板倒地的轻响。江宴正蹲在看台上捡颜料管，钴蓝色的颜料在草叶上洇开一小片，像块被打翻的天空。

　　“小心点。”顾识辰抱着球跑上去，发现对方的速写本摊在地上，最后一页画着只歪头的萨摩耶，脖子上系着17号球衣同款围巾。“画的顾阿姨家的雪球？”

　　江宴的指尖在狗耳朵上补了笔淡粉：“上周去送画稿，它总往我画板上扑。”他突然把速写本往身后藏，耳尖泛着可疑的红，“顾栀说你今天生日，特意烤了蛋糕。”

　　看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卢惜举着个草莓奶油蛋糕冲过来，顾栀拽着串彩色气球跟在后面，绳结上还系着张卡片——是江宴画的生日贺图，穿球衣的少年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手里的篮球变成了草莓蛋糕。

　　“二哥快许愿！”顾栀把蜡烛往蛋糕上插，火苗在风里歪歪扭扭，“江宴哥哥说愿望说出来才灵。”

　　江宴正往顾识辰兜里塞礼物，听见这话突然顿住动作。顾识辰的指尖触到个硬质的小盒子，打开时，银链上坠着枚小巧的篮球吊坠，背面刻着极小的“宴”字，和他无名指上的叶戒遥相呼应。

　　“银的不容易过敏。”江宴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比叶子结实。”

　　顾识辰突然把吊坠往他脖子上一挂，再把自己的戴上，两条银链在阳光下缠成麻花：“这样就不会掉了。”他咬了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被江宴伸手擦掉，指尖的温度像春日的阳光。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响，顾识宇载着云舒穿过操场，车筐里的习题册露出半截，封面上画着个举着向日葵的小人。云舒突然回头挥手：“识辰，晚上来我家吃长寿面，阿姨给你卧了双黄蛋。”

　　顾栀突然拽着卢惜往教学楼跑，声音飘在风里：“我们去拿给二哥的礼物！”两人的书包带缠在一起，像对分不开的影子。顾识辰看着她们的背影笑，突然发现江宴的速写本上，早就画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顾栀抢卢惜的相机，卢惜偷藏顾栀的零食，铅笔线条里藏着的温柔，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生日宴结束时，顾识辰帮江宴收拾画具。画室的储物柜里，除了颜料和画板，还藏着个纸箱，里面是顾识辰从小到大的奖状，每张旁边都贴着江宴画的小像：第一次得三好生时龇牙咧嘴的傻样，篮球赛夺冠后抱着奖杯哭的蠢样，连上次物理考及格的试卷，都被细心地塑封起来，旁边画了只举着满分牌的小猫。

　　“什么时候收集的？”顾识辰的指尖抚过张泛黄的奖状，那是小学三年级的运动会，他跑倒数第一还笑得一脸灿烂。

　　江宴往纸箱里塞了块新的海绵：“每次你丢垃圾桶，我都捡回来。”他突然从背后抱住顾识辰，下巴抵在发顶，“顾识辰，我们考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吧，我查过了，A大有美术系，离你们学校的篮球场只有两站路。”

　　月光从画室的天窗漏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纸箱上，像给回忆盖了个温柔的章。顾识辰突然想起江宴画的那幅《光》，原来最好的未来，是藏在“我们”这个词里的。

　　期中考试后的美术课，新来的转学生林砚突然把幅画摆在江宴的画架旁。画的是片雾中的森林，两个模糊的身影牵着手，背影像极了他和顾识辰。“江宴，一起参加省赛吧？”林砚的指尖在画框上敲了敲，“评委喜欢这种朦胧感。”

　　顾识辰正好抱着篮球进来，看见那幅画时，突然把球往地上一砸：“学别人有意思吗？”

　　林砚的嘴角勾起抹冷笑：“艺术本来就是相互借鉴。”他的目光扫过江宴的画板，上面正画着顾识辰投篮的瞬间，“不像某些人，只会画同一个模特。”

　　江宴突然把画架转过来，颜料还没干透的画布上，顾识辰的影子和向日葵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边缘泛着金边：“因为他是我的光，你的画里没有光。”

　　顾识辰突然笑了，走过去把江宴往身后护：“说得好。”他的指尖擦过林砚的画框，“抄袭的人，连影子都是歪的。”

　　林砚的脸瞬间涨红，抓起画架就往外走，帆布摩擦地面的声响像只受伤的野兽。卢惜突然从后排探出头：“江宴哥哥别理他，上次我看见他偷偷翻你的速写本！”

　　顾栀把块薄荷糖塞进江宴嘴里：“对，他还问我你和二哥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被卢惜捂住嘴，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撞出串火星，像藏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晚自习的铃声响时，江宴的速写本上多了幅新画：顾识辰把他护在身后的背影，阳光在两人脚下织成网，像个拆不开的结。顾识辰凑过去看，发现角落里写着行小字：“我的光，也会保护我。”

　　六月的蝉鸣开始聒噪时，顾识辰在画室发现了个上锁的木箱。江宴说里面是准备省赛的作品，不许任何人看。直到某天午休，他看见林砚偷偷撬锁，突然把篮球砸过去，正中对方的手背。

　　“顾识辰你疯了？”林砚捂着发红的手后退，“我只是想看看他准备了什么。”

　　“滚。”顾识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再碰他的东西，我废了你。”

　　江宴抱着画板回来时，正好撞见这幕。他没说话，只是把木箱往顾识辰怀里推：“给你钥匙。”铜制的钥匙串上，挂着个迷你的篮球挂件，是用香樟木刻的。

　　打开木箱的瞬间，顾识辰突然红了眼眶。里面没有参赛作品，只有满满一箱画着他的速写：有第一次在图书馆睡觉的样子，有篮球赛受伤时皱眉的样子，有偷偷把桂花糖塞给他时的侧脸，甚至还有上次在天台亲他的瞬间，被用淡粉色颜料描了道温柔的边。

　　“这是……”顾识辰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抖。

　　“秘密画展。”江宴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只给你一个人看。”他从箱底翻出本厚厚的画册，封面写着“顾识辰观察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两年前的分班榜前，画着个挠着头看榜的少年，旁边写着：“他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有点可爱。”

　　顾识辰突然想起那天的情景，阳光把分班榜晒得发烫，他正急着找自己的名字，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转头时看见个白衬衫少年，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响，睫毛上沾着金粉似的光。

　　原来故事的开头，早就被细心地画下来了。

　　省赛初审那天，江宴的画突然不见了。顾识辰在画室翻到天黑，终于在林砚的储物柜里找到了画框，画布被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像道丑陋的伤疤。

　　“对不起……”江宴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砸在画布上，晕开片灰渍。

　　顾识辰突然把他往怀里抱：“别哭，我们再画一幅。”他想起江宴的秘密画展，突然有了个主意，“去我家，我知道该画什么了。”

　　顾栀和卢惜连夜帮忙布置画室，顾识宇和云舒搬来投影仪，把江宴画的那些速写投影在墙上。当评委们走进顾识辰家的车库时，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四面墙上贴满了画，从少年初见的懵懂，到并肩同行的默契，每个瞬间都闪着光。

　　江宴站在中央，手里举着幅新画：他和顾识辰坐在香樟树下，手里的篮球和画板碰在一起，戒指在阳光下亮得像星。“这幅画叫《我们》。”他的声音很稳，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艺术不该是孤独的，我的画里，一直有他。”

　　评委席里突然响起掌声，其中一位白发老人笑着点头：“真正的艺术，是有温度的。”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这些比任何技巧都珍贵。”

　　林砚站在角落，脸色白得像纸。顾识辰走过去，把那幅被划破的画递给他：“真正的抄袭，是偷走别人的心意。”

　　走出车库时，顾栀突然欢呼着扑进卢惜怀里，两人的校服衣角缠在一起，像对绽放的花。云舒靠在顾识宇肩上：“我就说他们一定行。”顾识宇的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江宴突然握住顾识辰的手，两枚叶戒和银链吊坠在阳光下撞出清脆的响。“顾识辰，”他的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我们赢了。”

　　顾识辰低头时，看见地上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幅被夏天吻过的画。他突然想起江宴写在速写本上的话，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温暖的结局。

　　蝉鸣最盛的那天，录取通知书同时送到了顾识辰和江宴手里。A大美术系和体育系的信封并排放在桌上，旁边是顾栀和卢惜的录取通知书，来自同一座城市的师范大学，还有顾识宇和云舒的，印着同一所重点大学的校徽。

　　顾阿姨端来切好的西瓜，红瓤上落着几粒黑籽，像片迷你的星空。“小宴多吃点，”她往江宴碗里添了块最大的，“以后常来家里住，离得近，就像还在一个屋檐下。”

　　江宴的眼眶突然红了，低头时，西瓜汁滴在录取通知书上，晕开个小小的红圈，像个害羞的句号。顾识辰突然把自己的通知书往他旁边推，两张纸的边缘正好对齐：“看，连编号都挨着。”

　　窗外的香樟树叶沙沙响，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约定。顾识辰摸了摸脖子上的篮球吊坠，突然想起江宴的秘密画展，想起雪夜里的热可可，想起那枚被小心收藏的香樟叶戒。原来所有的瞬间，都在往“我们”这个词里走。

　　江宴突然拽着他往画室跑，帆布画板被风掀起的声响像只白鸟。他从画筒里抽出幅新画，展开时，金色的阳光漫了满室——A大的篮球场边，站着个举着画板的少年，穿17号球衣的少年正朝他跑来，影子在草地上连成线，像条没有尽头的河。

　　“提前画好的。”江宴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敲了敲，“等开学那天，我们把它挂在宿舍里。”

　　顾识辰突然抱住他，闻到松节油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像被阳光晒过的夏天。远处传来顾栀和卢惜的笑声，还有顾识宇喊她们吃晚饭的声音，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屋檐下的风穿过走廊，带着香樟和向日葵的味道，漫过所有关于青春的回忆。顾识辰突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幅画，有蝉鸣的背景，有阳光的底色，还有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在名为“未来”的画布上，继续勾勒着温暖的线条。

　　而那枚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会像个永恒的坐标，标记着所有关于爱与勇气的瞬间，在时光的画框里，永远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