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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夜晚风与少年5 ...


  •   深秋的阳光斜斜切进美术教室,把江宴的画板染成半透明的金色。顾识辰趴在旁边的课桌上,看他用圆规在画纸上打稿——今天要画静物写生,石膏像的阴影被阳光描得像镶了层金边,江宴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在光影交界处轻轻点了点,像在数阳光的碎片。

      “手别抖啊。”顾识辰戳了戳他的胳膊,昨天篮球赛训练时拉伤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说话时带了点鼻音。

      江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道极细的线:“在找明暗交界线。”他转头时,睫毛上沾着的金粉簌簌往下掉,“你的嗓子怎么了?”

      “被风呛的。”顾识辰往他身边凑了凑,闻到松节油里混着薄荷味,是江宴早上特意往颜料里滴的精油,“王老师说你这幅画能去参加市里的比赛?”

      “还没定。”江宴的耳尖泛着红,突然把画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帮我看看,这里的阴影是不是太重了?”

      画纸上的大卫像肩头落着片枯叶,是刚才顾识辰从窗外捡来的,被江宴别出心裁地摆在石膏像旁边。阳光穿过枯叶的纹路,在画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挺好的。”顾识辰的指尖轻轻碰过画纸,“像时间停在这一秒了。”

      江宴突然笑了,把铅笔往笔筒里一丢:“给你画张速写吧,就当是……模特费。”他拽过顾识辰的手腕往画板前拖,对方手腕上的香樟叶戒指在阳光下泛着银辉,和自己手上的那枚轻轻撞出叮的一声,像串微型风铃。

      顾识辰被按在静物台旁的椅子上,江宴站在三步外的地方,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江宴画自己睡觉的样子,那时的笔触还带着点生涩,现在却流畅得像在跳舞——画他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画他膝盖上没拆完的纱布,画他无名指上转着戒指的小动作,连昨天新磕的伤口都用淡红铅笔描了道边。

      “别画伤口啊。”顾识辰想缩腿,被江宴用眼神按住了。

      “这样才真实。”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上周去医务室换药,校医说你又偷偷拆纱布打球了?”

      顾识辰的耳尖腾地红了,正想找借口,却看见江宴的画纸上多了只手——他自己的手,正轻轻按在顾识辰的膝盖上,指缝间漏出点石膏像的影子,像在说“别乱动”。

      放学铃响时,夕阳把画纸染成蜂蜜色。江宴把速写本递给他,最后一页画着两只交握的手,戒指内侧的JY和GS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涨,像要从纸里跳出来。

      “周末去看画展?”江宴收拾画具时,声音被风卷得飘飘忽忽,“有幅《星月夜》的复制品,据说还原度很高。”

      顾识辰捏着速写本笑出声:“又想给我当模特?”

      “是给你看真正的光影。”江宴转身时,白衬衫的衣角扫过颜料盘,沾了点钴蓝色,像不小心蹭到了天空。

      期中考试前的图书馆总是挤满人,顾识辰把物理错题本往江宴面前一推,指着道电磁场题唉声叹气:“这玩意儿比绕操场跑十圈还累。”

      江宴从书包里掏出个暖手宝,充电线缠着小熊图案的布套——是上周在游乐园赢的奖品,顾栀非要塞给江宴,说“江宴哥哥手总凉”。他把暖手宝往顾识辰怀里塞:“捂捂脑子。”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顾识辰看着江宴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笔尖划过的轨迹像条发光的河。突然发现对方的数学笔记上画满了小图标:磁场线绕成篮球的样子,洛伦兹力箭头画成投篮的弧线,连最复杂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旁边,都画了个举着画板的小人,正在给公式描花边。

      “你这笔记能当漫画看了。”顾识辰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片银杏叶,叶脉被染成了金色,像用颜料涂过。

      “上周路过操场捡的。”江宴的指尖在叶子上轻轻敲了敲,“比香樟叶软,适合当书签。”

      窗外的银杏簌簌落着,像场金色的雨。顾识辰突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还在为数学及格发愁,现在却能听懂江宴说的“用矢量三角形解运动学问题”,连顾识宇都笑着说“你俩简直是互补型选手”。

      闭馆音乐响起时,江宴的错题本还摊在桌上。顾识辰伸手去合,发现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顾识辰的物理要是能考80分,就把向日葵画成17号球衣的颜色。”字迹被笔尖戳出个小小的洞,像藏了个害羞的秘密。

      “喂,”顾识辰把本子往他怀里塞,“我要是考到80,你得加朵向日葵。”

      江宴的肩膀颤了颤,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刚化的糖。

      走出图书馆时,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识辰看见江宴的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速写本,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沾着点铅笔灰,像只偷喝了墨水的猫。

      冬季联赛决赛那天飘着细雪,顾识辰的膝盖又开始疼。他蹲在球员通道系鞋带时,江宴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手里拿着卷彩虹色的绷带——是昨天在医务室特意要的,说“比白色好看,适合当幸运符”。

      “我自己来就行。”顾识辰想抢,被江宴按住膝盖。对方的指尖带着暖手宝的温度,缠绷带时力道很轻,像在给易碎品打包。

      “别逞强。”江宴在绷带末端打了个蝴蝶结,“要是疼就下场,输赢不重要。”

      顾识辰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雪粒,突然觉得这比任何加油都管用。进场时,他听见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笑,顾栀举着的牌子换成了“二哥冲!江宴哥哥的彩虹绷带最灵!”,卢惜举着相机,镜头牢牢对着他们这边,脸红得像个苹果。

      第一节快结束时,对方的中锋故意撞过来,顾识辰的膝盖重重磕在篮板下的铁柱上。他疼得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江宴从观众席冲下来,速写本掉在地上都没捡,眼里的光比雪还亮,像只受惊的小兽。

      “别动。”江宴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探向他的膝盖时,被顾识辰一把抓住。

      “没事。”顾识辰扯出个笑,彩虹绷带已经被血浸成了深色,“还没赢呢。”

      江宴突然把暖手宝往他怀里塞,充电线上的小熊被捏得变了形:“我在这儿等你,不准逞强。”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时,顾识辰的膝盖像塞了块冰。但每次往观众席看,都能看见江宴举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像在给他画能量条。最后三十秒,他忍着疼投进个三分球,落地时差点摔倒,恍惚间看见江宴的速写本上多了个跳跃的身影,背景是漫天的雪花,像幅会动的画。

      终场哨响时,顾识辰抱着奖杯往球员通道跑,江宴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杯热可可。他把奖杯往对方怀里一塞,接过热可可猛灌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画好了吗?”顾识辰抹了把脸,发现江宴的速写本上画着个特写——彩虹绷带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旁边用红笔写着“冠军”,笔画被泪水晕开了点,像朵湿漉漉的花。

      “回去给你装裱起来。”江宴把速写本往他兜里塞,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

      颁奖仪式结束后,顾识辰在球员通道的角落里找到了江宴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少年,一个举着奖杯,一个抱着画板,雪落在他们的发梢上,像撒了把糖霜。

      跨年夜的教室被气球和彩带装点得像个糖果盒。顾识辰趴在课桌上看江宴写新年愿望,对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把纸往他面前推:“帮我想想,除了画画得奖,还能写什么?”

      “写‘希望顾识辰物理考80分’啊。”顾识辰故意逗他,却看见江宴真的提笔写了上去,字迹清瘦,像排站得笔直的小树苗。

      “那你呢?”江宴把笔塞给他,“你的愿望是什么?”

      顾识辰的笔尖悬在纸上,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江宴弯腰捡笔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蜜糖色。他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场,篮筐下面写着“永远和江宴一起看夕阳”,笔画被笔尖戳出个洞,像藏了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倒计时的钟声响起时,全班同学都在欢呼。顾识辰被人群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正好撞进江宴怀里。对方的怀抱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只柔软的小窝。

      “新年快乐。”江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薄荷糖的甜味。

      顾识辰抬头时,烟花正好在窗外炸开,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像幅被染了色的剪影。他突然想起江宴画的向日葵花田,此刻的烟花,倒像是从画里跑出来的星星。

      散场时,江宴从书包里掏出个橘子灯——是用橘子皮做的,里面点着根小蜡烛,暖黄的光透过橘瓣的纹路渗出来,像个迷你的小太阳。

      “我妈教我做的。”江宴的指尖在灯上轻轻碰了碰,“说跨年要有点暖光,不然会着凉。”

      两人提着橘子灯往校门口走,橘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两个小小的圆,像两只结伴而行的月亮。顾识辰看见江宴的围巾上沾着片彩带,是刚才被顾栀撒的,像只不小心落在雪地里的蝴蝶。

      “你的围巾歪了。”他伸手去理,指尖擦过对方的下巴,凉得像块冰。

      江宴猛地后退半步,橘子灯晃了晃,烛火在他眼里投下跳动的光:“谢……谢谢。”

      顾识辰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比任何烟花都好看。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顾识辰的物理卷上赫然写着82分。他举着试卷冲进美术教室时,江宴正站在画架前,画布上的向日葵开得灿烂,每一朵都染成了17号球衣的橙黄色,花心里还藏着个小小的篮球。

      “你看!”顾识辰把试卷往他面前拍,“超过80了!”

      江宴的笔掉在地上,颜料溅了满地,像片小小的彩虹。他转身时,眼里的光比画布上的向日葵还亮:“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顾识辰突然注意到画架旁边的画筒,里面卷着幅更大的画。他伸手去抽,被江宴按住手腕:“还没画完……”

      “我看看嘛。”顾识辰抢过来展开,突然愣住了——画纸上是片无尽的向日葵花田,中央站着两个少年,一个穿着17号球衣,手里抱着奖杯,另一个举着画板,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色,像杯加了糖的汽水。

      “画了三个月。”江宴的声音有点发紧,“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

      顾识辰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突然发现每朵向日葵的花盘里都藏着个小小的符号:有时是篮球,有时是画笔,最角落那朵里,画着两只交握的手,戒指上的JY和GS紧紧靠在一起。

      “江宴。”他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颜料盘,蓝色和黄色混在一起,变成了好看的绿色,像春天的草。

      “嗯?”江宴抬头,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

      顾识辰突然抱住他,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到的薄荷味里混着松节油香,像被阳光晒过的旧画。“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他的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的。

      江宴的肩膀僵了僵,随即抬手抱住他的腰,力道很紧,像怕这是场梦。“我也是。”他的声音埋在顾识辰的毛衣里,闷闷的,却清晰得像刻在心上,“从第一次在分班榜前看见你,就……”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画布的沙沙声里。顾识辰低头时,看见江宴的睫毛上沾着点颜料,像只不小心跌进调色盘的蝴蝶。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斜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向日葵花田里,像住进了画里的春天。

      三月的风带着花香漫进操场时,顾识辰正在给篮球打气。江宴坐在看台上画速写,阳光把他的发梢染成浅棕色,像去年夏天的样子。

      “过来帮我看看,这球是不是有点漏气?”顾识辰冲他喊,声音被风吹得飘飘忽忽。

      江宴合上速写本跑下来,指尖在篮球上轻轻按了按:“是你力气太大,把气嘴摁松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气针,是上次修画板时剩下的,“我来吧。”

      顾识辰看着他弯腰打气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锁骨的阴影里落着点阳光,像幅被时光珍藏的画。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也是这样弯腰捡笔,那时的蝉鸣仿佛还在耳边,而现在,他们的影子已经能在阳光下紧紧靠在一起。

      “画什么呢?”顾识辰凑过去看速写本,发现上面画着个空荡荡的篮球场,篮筐下面写着行小字:“等春天来了,就画顾识辰投篮的样子,背景要放满向日葵。”

      “现在就是春天了。”顾识辰把篮球往他怀里一塞,“来,给你当模特。”

      江宴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像被阳光吻过。他举起速写本的瞬间,顾识辰纵身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阳光穿过球网的纹路,在画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抓到了。”江宴的声音带着笑意,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你跳跃的瞬间,像要飞起来。”

      顾识辰跑过去,看见画纸上的少年逆着光,球衣号码被阳光描成了金色,背景是片虚化的向日葵,像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夏天。画的右下角,两个连在一起的字母被圈了起来,外面画着个小小的太阳,像给秘密盖了个温暖的章。

      风穿过操场,带着香樟和向日葵的味道。顾识辰突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这画里的春天,有蝉鸣的余韵,有冬雪的温柔,还有永远停在17号球衣上的阳光——从分班榜前的惊鸿一瞥,到画室里的并肩作画,每一步都像被精心勾勒的线条,最终汇成了这幅名为“我们”的画。

      江宴突然握住他的手,戒指在阳光下撞出清脆的响。“顾识辰,”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清晰得像刻在心上,“我们去看真正的向日葵花田吧,暑假就去。”

      顾识辰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个夏天,一定会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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