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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噩耗 桂侑晴流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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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18
距离物理正式联赛只剩两周,年级组织最后一场全真封闭模拟考。
完全复刻正式联赛的时长、题型与评分标准,是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摸底。
整整三个小时的考试,整套试卷的压轴题连环嵌套,陷阱密布。
以往总能从容推进的徐江逸,这天状态格外糟糕。
前面几道力学大题反复演算,思路数次绕进死胡同,耗费大量时间,到最后两道压轴,时间已经严重不足。
交卷的时候,还有半道大题留有空白。
成绩傍晚张贴在集训教室墙上。
他的名次大幅下滑,是进入竞赛集训以来最差的一次。
集训室内一片压抑。
郭星衍看着自己依旧不算亮眼的分数,尚且能自我宽慰;夏子安发挥稳定,看到徐江逸的分数时,眉头紧紧蹙起。
徐江逸站在榜单前,安静盯着纸上的数字,一言不发。
周遭同学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长久以来,他一直是众人眼中稳拿省奖的种子选手,所有人都默认他会大放异彩,这一次的失利,来得猝不及防。
一整天,他话变得极少。
上课、晚自习,全程沉默,不停翻着错题本,一页又一页地反复推演,指尖把草稿纸捏出褶皱。
那份压在心底的焦虑彻底翻涌上来——他把逃离家庭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场联赛上。
另外两个床位依旧空置,寝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台灯冷白的光铺开在桌面上,摊开的模拟试卷上,红色扣分标记刺得人眼睛发疼。
徐江逸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刷题。他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佝偻,垂着眼,整个人笼罩在很低落的情绪里。
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大喊,只是一片死寂的消沉。
许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讲题,也没有说“下次加油”这种轻飘飘的安慰。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徐江逸的身侧。
宿舍楼的灯光一层层熄灭,外面的喧嚣渐渐散尽,整栋楼沉入夜色。
“不要把所有出路,全都押在这一场考试上。”
许可声音压得很低,安静地打破寂静。
“模拟考只是演习,不是最终结果。就算真的不如预期,也不代表你整个人就输了。”
徐江逸抬眼,眼底藏着疲惫。
“对别人来说只是一场竞赛。对我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我想借着竞赛走远一点,躲开家里,躲开那些无休止的纠缠。如果联赛拿不到足够的成绩,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徐大龙随时可以逼我回家。”
长久积压的压力,借着这次模拟的失利全部倾泻而出。
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枷锁,对未来的惶恐,全部摊开在深夜的寝室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熄灯铃早已响过。寝室只留一盏小小的桌面台灯,昏黄光圈圈住两个人。
他们靠在桌边,低声交谈,从竞赛的困境聊到过往在老巷旅馆寄居的日夜,聊桂侑晴给予的庇护,聊每一次被徐大龙逼迫时的绝望。
许可静静听着,时不时开口安抚,陪他把心里积压已久的心事一点点倾倒出来。
窗外月色移过窗台,漫过地板,一夜就这样慢慢淌过去。
没有入睡,是属于两个少年漫长的彻夜谈心。
而与此同时,深夜的老街,正发生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惨剧。
徐大龙从学校那边打听不到徐江逸的下落,知道孩子已经住校,自己进不去校园。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把怨气全部算到当初收留徐江逸的桂侑晴身上。
夜里,他带着两个同乡,径直冲到旅馆。
旅馆已经打烊,大门半掩。桂侑晴正在柜台整理账目。
之前谁都不知道,桂侑晴已经怀有身孕,孕周尚浅,她打算等稳定之后,再告诉丈夫蔺无芥。
平日里只是尽量避开重活,没有对外声张,连徐江逸都毫不知情。
徐大龙一进门就厉声质问,叫嚣着外人多管闲事,包庇他家的孩子。
桂侑晴据理力争,告诉他学校已经妥善安置徐江逸,叫他不要再来纠缠。
争执迅速升级,酒精上头的徐大龙情绪失控,动手推搡殴打。
狭小的旅馆门厅,桌椅被撞得翻倒,玻璃器皿碎裂一地。
混乱之中桂侑晴重重摔倒在地,腹部狠狠撞上柜台边角。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顺着大腿缓缓漫开。
那两个同行的人看见场面失控,慌了神。
徐大龙也瞬间慌了,不敢多停留,带着人仓皇逃窜消失在老巷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晚归的蔺无芥推开旅馆大门。
满地狼藉,桌椅倾倒,碎玻璃散落四处。
他看见倒在地面、脸色惨白如纸的桂侑晴,地面刺目的血迹,心脏骤然收紧。
“侑晴!”
蔺无芥冲过去抱住她,指尖触到粘稠温热,浑身冰冷。
他颤抖着手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鸣笛划破老街寂静,连夜把人送往医院。
这个夜晚,学校宿舍内的两个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天光微微泛白,天边透出浅淡的鱼肚白。宿舍台灯还亮着。
一夜未眠,徐江逸心里沉重的郁结被疏导开不少,虽然依旧焦虑,却不再是那种濒临崩塌的绝望。
许可眼底布满红血丝,困意浓重,却依旧看着他:“不管最后联赛是什么结果,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徐大龙。我们还有老师,还有办法,不要把所有重担压自己身上。”
徐江逸望着陪伴自己一整夜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清早,晨读的铃声快要响起。
许可刚准备收拾书本,宿舍门外突然传来尤玲老师急促的敲门声。
脸色凝重的尤玲站在门口,看见两个人满眼的疲惫,顾不上询问熬夜的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出事了,老街旅馆那边,桂侑晴昨晚出事被人打伤,现在在医院抢救。”
轰的一声。
这句话像惊雷,砸在徐江逸的头顶。
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
“怎么会……”
“蔺无芥已经在医院守着,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打伤她的人,初步线索指向徐大龙。”
尤玲的眉头拧得很紧,
“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徐江逸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桂侑晴只是好心庇护过自己,却因为他,承受了这样无妄之灾。
愧疚、震惊、滔天的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许可也脸色煞白,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徐江逸。
突如其来的消息击碎了宿舍清晨的平静。
徐江逸手脚发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老街旅馆的一幕幕。
桂侑晴给他留的热水,谈判时挺身阻拦徐大龙,临走前那句“安心备考”。
明明只是旁人善意的庇护,却替他承受了怒火与伤害。
巨大的自责死死攥住他的胸腔,呼吸都变得发闷。
许可牢牢扶着他的胳膊,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
尤玲老师神色沉重:“我已经帮你们两个请好了上午的假,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医院,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情况很不好。”
来不及洗漱收拾,两个人简单抓起外套,跟着老师匆匆离校赶往医院。
医院走廊惨白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长长的走廊里,蔺无芥独自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壁上。
男人一身衬衫褶皱凌乱,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下颌绷得紧紧的,往日温和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悲痛。
地面散落着几个揉皱的纸巾。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看见徐江逸和许可走来,蔺无芥抬眼望过来。
没有暴怒,没有呵斥,可那双眼睛里沉沉的哀伤,比斥责更让人窒息。
“蔺先生……”
徐江逸声音干涩,喉咙像是被堵住。
蔺无芥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低沉:“警察来过,确认伤人的是徐大龙。”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抖,才把那个残酷的结果说出口。
“侑晴怀孕了,我们本来打算等稳定之后再告诉所有人。昨晚摔倒撞击,孩子没保住。现在人还在手术,腹腔有挫伤,还没有脱离危险。”
“孩子没保住”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徐江逸猛地往后踉跄一步。
他从来不知道桂侑晴怀有身孕。
因为自己,一场无端的祸事,毁掉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心口压着沉甸甸、喘不过气的亏欠。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徐江逸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蔺无芥看着眼前少年痛苦愧疚的模样,他心里的痛苦无处宣泄,可他分得清对错。
伤害来自徐大龙,不是眼前这个被家庭裹挟的孩子。
他没有把丧子的悲痛迁怒徐江逸,却也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温和亲近,语气带着一层疏远的冰冷。
“我不怪你,错的是徐大龙。”
蔺无芥缓缓开口,字字沉重。
“但往后,不要再和我们这边牵扯。侑晴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没有办法再坦然面对和你有关的一切。”
这句话,是体谅,也是划开界限。
徐江逸听懂了,心口像被狠狠割了一下,只能低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明白,这份善意,被他的庇护所彻底毁掉了。
许可站在一旁,心里也又酸又堵。他拍着徐江逸的后背,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宽慰的话。
悲剧已经发生,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玲老师站在一旁,也满心唏嘘,向蔺无芥询问警方的进展。
“事发之后徐大龙直接潜逃,警察已经调取老街全部监控,发布协查,正在全力找人。”
蔺无芥闭了闭眼。
“旅馆那边满地物证,人证也有,他跑不掉。只是……什么都换不回来。”
漫长的等待一分一秒煎熬地流逝。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疲惫:“手术做完了,外伤处理完毕,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但是这次损伤很重,后续休养周期很长,以后想要再怀孕,会有不小的风险。”
听见这番话,蔺无芥肩膀微微垮下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丧子的悲痛依旧沉甸甸压在身上。
桂侑晴被推回病房,人还处在麻醉沉睡之中。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扎着输液针,安静躺在病床之上。
隔着病房玻璃,徐江逸望着里面沉睡的人,眼底满是痛苦与自责。
他很想进去道一声歉,可想起蔺无芥方才说的话,脚步停在门外,不敢推门。
他的存在,对现在的蔺无芥和桂侑晴而言,本身就是一道伤疤。
“我们不要进去打扰她休息。”
许可低声劝他。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警方抓到徐大龙。”
在医院待到临近中午,尤玲不得不催促他们回学校。
联赛迫在眉睫,不能长时间缺课。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徐江逸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昨天夜里彻夜谈心稍稍平复的心态,此刻彻底崩塌。
模拟失利的压力、桂侑晴的重伤、逝去的小生命、来自亲生父亲犯下的恶行,层层叠叠全部压到他身上。
回到校园,回到那间安稳的双人宿舍。
曾经隔绝风雨的小小空间,此刻也不再能让他心安。
桌上摊开的联赛真题还停留在昨天。
可徐江逸拿起笔,盯着题目,脑子一片混沌,视线落在公式上,却完全读不进去。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医院惨白的走廊,蔺无芥悲痛的神情。
巨大的负罪感吞噬着他,他开始反复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住进那家旅馆,如果自己可以更早想办法,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许可看他这个状态十分担心。
上课集训,徐江逸常常走神发呆。
夏子安、郭星衍也很快听说了整件事,两个人心里又愤懑又担忧。
午休的时候,郭星衍愤愤地捶了下桌子:“徐大龙这个人,实在太过分!做错事直接跑路,把烂摊子全部丢给别人承受。”
夏子安神色凝重:“警方在追捕,但是抓捕还需要时间。现在最麻烦的是徐江逸,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再这样下去,联赛就要彻底受影响。”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桂侑晴出事之后,徐江逸已经很难沉下心备战。
深夜的宿舍,台灯再度亮起。
徐江逸坐在书桌前,没有刷题。
他手里捏着当时桂侑晴给他的一枚小小的书签,指尖反复摩挲边角。
“都是我的家人犯下的错。”
他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无力。
“就算最后抓到徐大龙,受到法律惩罚,失去的也回不来。”
许可坐到他身旁,心里同样难受,却努力稳住心神。
“错是徐大龙的,不是你的。”
许可认真看着他。
“但愧疚会一直在,我知道。可桂姐当初庇护你,不是希望你就此毁掉自己的人生。”
窗外夜色沉沉。
徐大龙依旧在逃,法律的制裁尚未来临。
医院里,桂侑晴还在艰难休养。
近在咫尺的物理联赛,悬在头顶,而徐江逸的内心,正处在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