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非你不可》怡失

15、麻烦 徐江逸的麻

　　Article15

　　周中下午，原本一切照常。

　　刚刚结束物理A组集训，夕阳斜斜斜洒进教学楼，大部分学生或是回教室自习，或是前往食堂吃饭。
　　阶梯教室外的走廊人流往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徐江逸正站在窗边，和夏子安简单讨论刚刚讲评完的联赛模拟压轴题，许可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郭星衍抱着厚厚的习题册，还在低头订正试卷上的步骤漏洞。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两样。

　　直到走廊入口处，一道陌生又带着戾气的身影闯了进来。

　　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外套，浑身带着一股烟酒气息，面色通红，眼神急躁，径直穿过来往的学生，目光精准锁定窗边的徐江逸。

　　是徐江逸的父亲。
　　徐江逸余光瞥见那道身影，身体瞬间一僵。

　　心底那道拼命想要逃离、拼命想要隔绝的过往，就这样毫无预兆，冲破所有屏障，闯进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校园生活里。

　　周遭嘈杂的环境仿佛一瞬间安静大半。

　　“徐江逸！”
　　男人几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酒后的粗粝，引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找你可真不容易，天天不回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走廊上不少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来，窃窃私语。

　　难堪如同潮水一样瞬间裹住徐江逸。
　　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终究还是来了。他一直把旅馆101房间当成自己的避难所，尽量避开家里的纷争，把家庭的狼狈死死挡在校门之外。

　　可现在，家人直接找到学校。

　　他指尖悄悄攥紧，脊背绷得笔直，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只是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有什么事，出去说。”
　　徐江逸压着声音，不想在这里被围观。

　　“出去？我今天就要在这里说。”
　　徐大龙往前逼近一步，语气越来越冲。
　　“家里吵成那样你直接甩手就跑，躲在外头不回家，学费生活费还不是家里给你的。一天到晚搞什么竞赛，天天待在学校，家都不要了？”

　　话语毫不收敛，句句扎人。
　　路过的学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目光全部落在徐江逸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年级顶尖的竞赛种子，成绩耀眼，此刻突然撞见这样一幕，不少人脸上写满惊讶。

　　许可第一时间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徐江逸身侧，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少年浑身紧绷，那是极力压抑情绪的模样。
　　许可没有贸然顶撞长辈，只是声音沉稳。
　　叔叔，这里是教学楼，很多同学在上课，有事情不要在这里争执。”

　　徐大龙瞥了许可一眼，根本没有理会，继续对着徐江逸发难。
　　“我问你，你到底回不回家？你母亲天天在家难受，你倒好，在外头过得逍遥。”

　　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徐江逸听得太多。
　　家里无休止的争吵，互相推诿的责任，全部一股脑扣在他头上。
　　过往那些压抑难熬的片段一瞬间涌上脑海。

　　他下颌收紧，还没有开口，郭星衍也放下习题册走过来。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站到另一边，隐隐隔开围观人群，不让旁人凑得太近看热闹。

　　夏子安迅速扫视一圈，看见越来越多围观的同学，再这样闹下去，流言会瞬间传遍整个年级。
　　她冷静开口：“叔叔，学校不允许在这里争吵，有问题可以去办公室沟通。再扰乱校园秩序，我们就要去找老师了。”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徐大龙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看着眼前这几个少年，一时语塞，酒意上头依旧不甘心，还想继续大声争辩。

　　这时候尤玲老师听到动静，快步从走廊另一端赶过来。

　　方才有学生跑去通知了她。

　　“这里发生什么？”
　　尤玲皱起眉，隔开人群。
　　“这位家长，请跟我到办公室谈话，不要在公共区域影响其他同学。”

　　有老师出面，徐大龙就算再蛮横，也不好继续在走廊大吵大闹，狠狠瞪了徐江逸一眼，丢下一句“这事没完”，才不情愿跟着尤玲离开办公室。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但细碎的议论依旧飘在空气里。

　　“那是徐江逸的爸爸？”
　　“没想到家里是这样……”
　　“怪不得平时总看见他独来独往。”
　　那些细碎的耳语，一字不落落进徐江逸耳朵。

　　刚刚强撑出来的冷静，在人群散去之后，一点点卸下来。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难堪、无力、烦躁全部压在心底。他拼尽全力想要隔绝的泥泞，就这样赤裸裸暴露在同学面前。

　　走廊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郭星衍挠了挠头，率先打破沉默：“这人也太不讲理了，跑到学校来闹，完全不顾你的处境。”

　　夏子安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徐江逸，语气温和。
　　“不用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过两天就淡下去了。老师那边会帮忙沟通，不会随便传出去。”

　　许可站在他身边，没有多说大道理，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看得出来，徐江逸现在不想听太多安慰的话。

　　“不想回旅馆也没关系，晚一点我可以陪你到处走走。”许可低声说。

　　徐江逸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有未散的阴霾，却看向身边站着的三个人。

　　从前，遇上家里的风波，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扛。
　　受了委屈，难堪被人看见，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边。

　　而今天，许可挡在他身前，夏子安冷静稳住局面，就连一向爱玩的郭星衍，也毫不犹豫站在他这一侧。

　　竞赛路上他们是队友，可这一刻，他们是站在自己身前的朋友。
　　心底那一块常年冰封的地方，泛起一阵温热。

　　“我没事。”
　　徐江逸声音略微沙哑。
　　“只是……有点猝不及防。”

　　“我们懂。”
　　许可认真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夕阳慢慢沉落，天色一点点转暗。
　　晚自习预备铃声远远响起。

　　“先回教室吧。”
　　夏子安轻声提议。
　　“剩下的交给尤老师去处理。”

　　几个人一同往三班教室走。

　　路上，郭星衍愤愤不平：“凭什么把家里的矛盾全部压到你身上，竞赛明明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别说了。”
　　徐江逸轻轻摇头，不想反复回想刚刚那一幕。

　　回到座位，教室里依旧有几道若有若无好奇的视线投过来。

　　徐江逸坐下来，翻开物理联赛习题，试图把心神重新拽回题目之中，可笔尖落在纸上，好几次都顿住，心绪纷乱，很难平静。

　　后桌的许可看在眼里，悄悄推过来一张纸条。

　　纸上字迹工整：
　　不用强迫自己立刻恢复，不用硬撑。累了可以歇一会，有我。

　　徐江逸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侧过头，对上许可担忧的目光。

　　夏子安坐在不远处，低头刷题，却默默留意着这边，若有旁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帮徐江逸隔绝那些八卦。

　　郭星衍更是直接，只要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就毫不客气瞪回去，硬生生压下不少闲言碎语。

　　办公室里，尤玲正在和徐江逸的父亲谈话。

　　而教室之内，题海依旧堆叠，联赛的压力悬在头顶，家庭带来的风波还没有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