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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爱人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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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雨了。
白業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没有看。窗外的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发出一种密密的不间断的声音。那种声音让白業想起小时候住的房子,卧室窗外有一棵梧桐树,雨打在上面也是这样的声音。白業母亲说,那是在雨给树洗澡。
白業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这些事了。
门铃响的时候白業吓了一跳。他赤脚走过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纸箱,被雨淋湿了一个角。白業把箱子搬进来,放在茶几上。寄件人的名字白業认识,是老宅的管家,一个从来不多话的老人。
白業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有一本相册,一个信封,还有一盒磁带。
白業先翻相册。封面是碎花布的,边角已经磨毛了。第一页是白業一岁时的照片,母亲抱着白業,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肩侧。白業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她的五官白業已经记不清了,但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她。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领口别着一枚胸针,那枚胸针白業记得,是一片银色的叶子。
第二页是白業两岁的时候,她牵着白業站在一棵树下。第三页是白業骑着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她蹲在旁边,手扶着车把。第四页是白業在弹一把玩具吉他,她坐在白業身后,双手覆在白業手上。那张照片的边角有些模糊,似乎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第五页是白業五岁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白業闭着眼在许愿,她坐在对面看着白業笑。第六页是白業第一次背上书包,她蹲下来替白業整理领口。
第七页是空白的。
相册从这里往后,再没有照片了。
白業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没有放进箱子。然后白業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沓信纸,叠得很整齐,字迹很瘦,有些潦草,像是一个人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白業七岁生日后第三天。白業只看了开头几行。
“白業,妈妈今天又没忍住哭。医生说你爸爸来过,我说不想见。他大概也不想见我。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你,想到你,我就觉得对不起。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妈妈。”
白業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他拿起那盒磁带。
透明塑料壳,没有标签。只有一小块胶布贴在正面,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给白。”
白業拿着那盒磁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雨还在下。电视里有人在说话,但白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白業起身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来翻里面的抽屉。房东留了一套旧音响,下面有一台卡座,灰蒙蒙的,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白業接上电源,按了一下弹出键,舱门弹开了。
白業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声音响了很久。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白業母亲的声音。
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白業以为白業忘记了她的声音。但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白業立刻认出来了。那种沙沙的有些虚弱的嗓音,尾音总是往下落,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感觉,好像不知道自己要说的东西值不值得被听见。
“白業,你能听到吗?”
白業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雨声从窗户那边传过来。
“妈妈今天精神好一点,就想着,给你录点什么。你爸爸说等我好了再录,可是……我怕等不到那时候了。”
磁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白業,你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吗?你坐在客厅地毯上,拿我的口红在墙上画了一只猫。红色的,很大一只,占了半面墙。我气得追着你跑,你笑着摔在地上,门牙磕破了嘴唇,流了好多血。我吓坏了,抱着你去医院。你在车上还在笑,跟我说,妈妈,猫猫也在流血吗?”
白業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来你长大了一点,开始学吉他。你手指短,够不到和弦,急得哭。我说慢慢来,你不听,非要练。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听见你在房间里弹《小星星》。弹得不好,断断续续的,但你没放弃,一直在弹。我站在门口听了好久,没有进去。我怕我一进去,你就不好意思弹了。”
磁带沙沙地转着。白業听见母亲换了一口气。
“白業,妈妈写了很多信给你,从你出生就开始写。每年生日一封,写到十八岁。可是后来……后来妈妈病了,写不动了。最后一封信是七岁那年的,你收到了吗?可能没有。你爸爸大概不会给你。他恨我,也恨你。恨你像我。”
窗外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一种潮湿的声音。白業盯着地板上一块颜色较深的木纹,它看起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白業,妈妈不怕死。妈妈怕的是,你一个人。”
磁带里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白業等着。
“你爸爸不会爱你。他爱的是权力,是钱,是他自己。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你温柔,你善良,你弹吉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你值得被爱,知道吗?你值得被一个人好好珍惜。我做不到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愿意爱你,你不要害怕,那是你应得的。我亲爱的孩子,你会幸福的。”
白業的嘴唇在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地板上的木纹模糊了。
“白業,妈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难受的时候,就说出来。哭出来也没关系。妈妈在的时候,你可以哭。妈妈不在了,你也可以哭。不要憋着。”
磁带又沙沙响了几声。然后是几秒钟的安静。
“最后,妈妈想跟你说一句话。你听好。”
安静。
“白業,你是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工作,爱什么样的人,妈妈都为你骄傲。永远都是。”
她的声音到这里顿了一下。白業能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短促。
“好了,妈妈累了。要休息了。白業,再见哦。”
咔嗒一声,磁带停了。
白業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膝盖上那本相册滑下去了,白業没有捡。电视里的节目已经换了,有人在弹钢琴,弹得很流畅,不像白業小时候那样断断续续。
白業把磁带倒回去,又按了一次播放键。
“白業,你能听到吗?”
白業又听了一遍。
“白業,你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吗?”
又听了一遍。
“白業,妈妈不怕死。”
又听了一遍。
“你值得被爱。”
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窗外的天暗了,白業没有开灯。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着茶几上的纸箱。白業把磁带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很轻的一盒磁带,比白業想象的要轻。
白業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白業眯起眼睛。他点开和祈愿的对话框,看着输入框。
他打了“我难受”,删掉了。打了“你在哪”,也删掉了。第三次打的时候,他只打了两个字。
【秋千。】
发送。
白業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着。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电视里有人在鼓掌,大概是钢琴弹完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等我。”
白業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毯子拉上来,裹住肩膀。磁带放在茶几上,就在白業手边。他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塑料壳,很凉。
十七分钟后,门锁响了。
祈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白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的皮肤。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草莓,盒子被雨淋得变了形。
他站在玄关,看着白業。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
白業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白業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直到有一滴落在手背上。
祈愿把草莓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蹲在白業面前。他的膝盖跪在地毯上,水从裤腿里挤出来,浸湿了一小片。他伸手,用拇指擦掉白業脸上的泪。
“我听到了。”白業说。
“什么?”
白業把磁带从茶几上拿起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没有问这是什么。他把磁带放回茶几上,然后伸出手,把白業从地板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他的衬衫是湿的,贴在脸上很凉。但他的心跳很快很炽烈。像刚跑完步。事实上他确实刚跑完,从学校到这里,十七分钟。
“我妈说,”白業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衬衫里,“我值得被爱。”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白業头顶,没有说话。
白業哭了。哭了很久。脸贴着他湿透的衬衫,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白業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窗外有一辆车经过,又有一辆车经过,后来很久都没有车经过了。
祈愿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白業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小时候白業母亲拍白業睡觉那样。白業母亲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拍在背上能感觉到骨头。祈愿的手不是那样的,他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整个覆在后背上,是暖的。
等白業停下来的时候,鼻尖堵住了,眼睛也肿了。白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白業的眼泪。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你怎么不打伞。”白業说。
“忘了。”
“笨蛋。”
“嗯。”
他伸手,把白業额前粘在皮肤上的头发拨开。他的手指还是凉的,白業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比白業的大,手指比白業长,骨节比白業粗。白業低下头,看着两只手叠在一起。
“饿不饿?”他问。
白業摇头。
“那渴不渴?”
白業想了想,点头。他松开白業,起身去倒水。白業看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白衬衫湿透的地方贴在肩胛骨上,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的脚印。
白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他喝了半杯,把杯子递给他。他接过,把剩下的喝完,放在茶几上。
“饿不饿?”白業问。
“不饿。”
“你骗人。你没吃晚饭。”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就收回去了。“那我去换件衣服,给你做饭。”
“不做饭。叫外卖。”
“好。”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白業听见衣柜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白業把毯子重新裹好,把磁带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箱子里,盖好盖子。
祈愿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掌。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手机点外卖。
“吃什么?”
“随便。”
他抬头看了白業一眼,又低头点开一家评分很高的店——章记。他点了奶油虾仁、炖牛腩、酱多拼、玉米烙和两碗米饭。
下完单,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靠进沙发里。白業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上。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把白業圈进怀里。
“你刚才,看到‘秋千’,就跑了?”白業问。
“嗯。”
“老师没拦你?”
“我举手请假了。”
白業笑了一下。“上课可以请假吗?”
“可以。我说家里有人病了。”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算骗人。”
他没说话。白業抬起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白業,眼睛还是红的。
“以后少哭。”他说。
“你说的难受要告诉你。你说了,我就做了。你不能怪我。”
他看了白業一眼,忽然低下头,在白業鼻尖上亲了一下。
“不怪你。”
白業的耳尖热了。他把脸埋回他肩窝里,不再说话。
外卖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去门口拿,回来的时候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白業闻到奶油虾仁的甜香,胃轻轻动了一下。
白業看着他打开那些盒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说,她给我写了信,每年一封,写到十八岁。”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但我一封都没收到。我爸藏起来了,大概。”
他把奶油虾仁推到白業面前,勺子在碗边放好。
“她还说,我弹吉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有的。”
白業抬眼看他。
“你弹吉他的时候,眼睛很亮。”他低头继续拆,没有看白業,“我第一次听你弹的时候就想说了。像星星一样亮。”
白業低下头,舀一勺奶油虾仁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忽然喉头一紧,眼眶又热起来。
“祈愿。”
“嗯?”
“你以后,陪我听那盒磁带。”
他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不要一个人听。”白業说,“你陪我。”
他看着白業,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
他把牛腩往白業这边推了推,汤汁在盒子里轻轻晃荡。“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業点头,舀了一勺米饭。牛腩炖得很烂,酱香浓郁,他慢慢嚼着。
祈愿慢慢地给他夹菜,自己也不吃。
“你怎么不吃?”白業问。
“在吃。”
“你骗人。你根本没吃。”
他笑了一下,夹起一块玉米烙,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你吃。”
白業看着他那半块玉米烙,把自己碗里的整块夹过去,换走了他咬过的那半只。
祈愿愣了一下。
“多吃点。”白業说。
祈愿耳朵红了。
吃完之后,他去收拾桌子。白業坐在沙发上看他。看他弯腰把盒子装进塑料袋,看他用纸巾擦茶几上的水渍,看他转身去厨房洗手。
“祈愿。”
“嗯?”他从厨房探出头。
“明天你几点上课?”
“九点。”
“那今晚早点睡。”
他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白業。“看情况。”
白業仰着头看他。“明天要早起。”
“起得来。”
白業没再说话。祈愿弯腰,把白業从沙发上抱起来。白業的后背靠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他抱着白業走进卧室,把白業放在床上。白業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去关了灯,然后躺下来,把白業捞进怀里。
“祈愿。”
“嗯。”
“你说我妈现在在哪儿?”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她在看你。”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那她看到白業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丢人?”
“不会。”他低头,在白業额头上亲了一下。“她会觉得你很勇敢。”
“你又不是她。”
“我不是。但我知道。”他的手放在白業后背上,轻轻拍着。“因为你今天没有躲起来。你给我发了消息。你很勇敢。”
白業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祈愿。”
“嗯。”
“我七岁以后,就没叫过妈妈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今天在磁带里叫了。”白業说,“在脑子里叫的。”
“她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白業笑了一下,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稳,一下一下的。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落在窗台上。白業睁开眼,看着那道月光。
“祈愿,我想学一首新歌。”
“什么歌?”
“Tears in Heaven。”
祈愿顿了一下,“太悲伤了。”
“不悲伤。”白業说,“送给我妈的。她应该会喜欢。”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白業的发顶。“好。我陪你练。”
白業“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祈愿。”
“嗯。”
“谢谢你跑回来。”
祈愿低头,嘴唇贴着白業的耳廓。“不用谢。我会一直跑回来。”
白業笑了一下,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颈窝,闭上眼。
窗外,风轻轻地吹着,雨细细地下着。白業听见祈愿的心跳,真实、有力,像一首白業很小的时候听过的歌。白業母亲哼过的,记不清旋律了,但那种感觉,忘不掉。
白業听着那颗心跳,想着那盒磁带,想着母亲的声音,想着祈愿湿透的衬衫和跑回来的十七分钟。
然后他睡着了。
祈愿的手指仍停在白業后颈。他静静地望着他,怀里的人呼吸轻匀,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碎钻一样装饰着他的眼睑。
他缓缓吮去那滴泪,自己的眼尾却泛起一片湿润的红。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白業在梦里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祈愿的手重新拍起来轻轻地。白業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祈愿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雨又开始下了,很小,沙沙地打在玻璃上。他想起自己跑回来的那十七分钟——穿过三条街,闯了一个红灯,书包甩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他想起看到"秋千"两个字时,心脏猛地缩紧的感觉。那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词也是暗语,白業说过,秋千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人会觉得自己要飞出去,会害怕,但也会觉得自由。白業说,当他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时候,就发这两个字。
祈愿把白業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卫衣袖子还盖着半个手掌,他把手抽出来,轻轻握住白業的手。白業的手指蜷了一下。
半小时后,祈愿轻轻起身,把被子给白業掖好,走出卧室。
他走到茶几前,蹲下来,看着那个纸箱。盖子盖着,胶带还粘着。他伸出手,轻轻一掀。箱子内有很多东西,他把那个相册轻轻抽出,翻开纸页。
第一页是白業一岁的照片,胖嘟嘟的脸,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正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下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还有一行字:“小業会走路了,摔了三次,没哭。”
第二页是白業两岁的时候,妈妈牵着白業站在一棵树下。第三页是白業骑着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妈妈蹲在旁边,手扶着车把。第四页是白業在弹一把玩具吉他,她坐在白業身后,双手覆在白業手上。
第五页是白業五岁生日,蛋糕上插着蜡烛,白業闭着眼在许愿,她坐在对面看着白業笑。第六页是白業第一次背上书包,她蹲下来替白業整理领口。
第七页是空白的。
照片到此没有了。
没有童年后期的影像,没有少年时代的剪影,没有青春期的倔强,一切都是空白的。没有人驻足,没有人再走进来,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祈愿没再看了,他合上相册,将它轻轻放回纸箱。
他起身看向卧室的方向,那里睡着他的爱人。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他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
晚上七点,祈愿坐在床下的地毯上看书。
书页翻过一半,些许昏暗的房间忽然慢慢亮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淌进来,带着微小的尘埃的颗粒,落在书页上。
祈愿低着头看着,想那书页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温润而安静,里面的明明是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
这时,白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轻轻落在那书页上,阳光也落在他指尖。
祈愿安静地盯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阳光下的书页与指尖的光影,按下快门。
祈愿盯着那照片,笑容从眼里绽开。
窗外的雨停了,晴天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