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黄昏日落 ...
-
白業回到家后,看见祈愿躺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个照片,
白業抽出来一看,是祈望。
他沉默着,悄无声息地拿走了那张照片。
祈愿醒后,焦急地怎么找也找不到弟弟的唯一一张照片了,他看见厨房里忙活的白業,起身去问他,白業说,他没看见。
祈愿安静地回到卧室,闷在被子里,进入梦魇。
白業端着一碗冬瓜鱼肉丸子汤,打开了卧室的门,看见祈愿瑟缩着全身汗湿了。
他放下汤,轻轻地将祈愿抱起,抚摸着他的头,俯身在他耳旁说:“亲爱的,我找到你要的照片了。”
听到这话,那梦魇中的人猛人睁开眼睛,眼睛在白業上下寻找,却不见半分影子。
这时,白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祈愿蓦然喜悦,脸上绽放着失而复得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那张照片,突然,白業轻轻躲开,轻轻地,撕碎了那张照片。
祈愿愣住,眼眸震缩,流泪,无声怒吼,颤抖着比划:“为什么?!这是我唯一剩下的!”
白業不说话,不解释,安静地望着他。
白業的平静,反而让祈愿显得如同疯子一般。
恨意直达顶点,一巴掌扇过去,空气凝固。
【我问你!为什么!】
白業轻轻拉住他的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好多了吗亲爱的,你还要在我面装多就自己没事,每天笑着和我说再见然后独自一个人哭吗,你现在恨我比你那些假装的笑容让人舒服多了。”
祈愿死死地僵在那,恨,错愕,委屈,流泪。
他向前抱住白業,紧紧地抱着,头埋在他的颈窝,泣不成声。
白業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亲爱的,难受了就和我说,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倾听者,你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
哭声渐渐小了,颤抖的肩膀变得安静,污浊的情绪从口中全数呕吐出来,人也晴朗了。
“所以,亲爱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祈愿依靠着白業的肩膀,慢慢回响。
他拿出笔和本子,沙沙声,在寂静中升起。
“祈望在尖叫。他说他害怕。我看了票,没有当天的票了,我买到了第二天的票。我回到家,家里恨安静。我打开了灯,看见悬挂在悬梁上的弟弟。我想,我想杀了我的父亲。我,更想杀了自己。如果我在当天就回去了,如果我带走了祈望,就不会这样了,明明,不久前我们还约定过要带他去天安门看升国旗的。一切都结束了,很荒唐的。很突然的。我来不及反应。】
“你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祈望?】
祈愿的回忆往前推,停留在那黄昏日落下。
【他啊,就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特别喜欢吃东西,不挑食,甜的辣的他都喜欢吃。如果你想让他跑腿,你只要给他吃的他就会开开心心地去帮忙。他还很有自己的风格,去年暑假我回家,看见他染了一头绿毛,耳朵上全是钉子,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可是看见我,他又傻傻地笑,屁颠屁颠跑过来。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啊。特别可爱。不过不爱学习,除了学习,他好像都挺感兴趣的。】
白業看见,祈愿陷在回忆里,笑容与去年暑假重合。
他抿着唇,亲了一下祈愿,起身,“亲爱的,你等等我。”
【好。】
祈愿看见白業走进他的乐器室,出来时,怀中抱着吉他。
白業抱着吉他,坐在祈愿身边,看着祈愿的眼睛,缓慢又真诚地说:“我很遗憾,我未能抚摸这个孩子的头。这首歌,送给你,送给祈望,送给现在的我们。”
“在此之前,或许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我,我不会弹吉他。】
“没关系,我会带着你。”
祈愿靠在白業的怀里,指尖触摸着指尖,弦轻轻波动。
低沉的震动,从木质琴身,顺着指尖,一路撞进祈愿的死寂的身体里。
“这世界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白業的歌声响起,很低,很缓,像深夜的潮汐:“
“时光的长廊里脚步声轻轻,
感谢是你,
住进这安静。
...
有些人啊,
是颗遥远的星,
此刻正漫游在,
温柔的黎明。
他留给你的,
不是离去的背影,
是种在春天,
永不败开的雏菊。”
祈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紧闭的眼角汹涌而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依然怀念那远去的星光,
却更想守护,
你此刻的泪光。
漫长的故事写成新的篇章,
让寂静世界听见回响。
...
这世界那么无常,
多幸运,
我们还有对方。
你那心头的伤,
我过往的迷茫,
碰在一起,
生出向阳的渴望,
我会握紧你所有脆弱的时光,
把未来的日子,慢慢都归成,
一句无声,地久天长。”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在空气中震颤,缓缓消散。
白業轻轻放下吉他,在满室寂静里,他靠近,双手搭在祈愿肩膀垂在他胸前,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地说:“只要记忆和爱还在,逝去的人就不会真正离开。他看得到你看到的,你的晴朗便是他的晴朗。亲爱的,一切并未结束。”
第二天的凌晨,祈愿被叫醒了。
白業给他戴好助听器,亲了亲他的脸:“亲爱的,我们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吧。”
祈愿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坐在床上,意识仍然混沌,身体软绵无力,若不是白業扶着他,他就要倒下去继续睡了。
“亲爱的...”
白業轻轻唤了一声眼前这个闭着眼睛怎么也清不醒的年轻人,声音尾掉带着恳求。
年轻人在他的呼唤声中倒了下去,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白業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俯身,用温热的唇轻轻啄吻着祈愿的额头、鼻尖,耐心地哄着:“亲爱的,醒醒,我们不是说好要去看升国旗吗?”
祈愿伸手环住白業的脖颈,把他压向自己,眼睛闭着,没有任何回应。
白業只好自己来。他去衣帽间拿了些衣服过来,抱着祈愿先给他套上轻薄的保暖衣,又给他套上一件浅灰色宽松连帽卫衣,脱了他暖融融的睡裤,给他穿上卡其色阔腿工装裤,裤腿推上去,给他穿上保暖发热护膝,收手时摸了一把他光滑的大腿根,正当他觉得自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心里隐隐发笑时,床上的年轻人睁开了眼睛。
白業被吻的天旋地转,差点擦枪走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祈愿坐在驾驶座上,专注地看着前方,副驾驶座上的白業则一脸羞愤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稳稳停在东大街南侧的停车场。
白業已然睡着了,祈愿熄了车,下车走到车的另一侧,俯身吻了吻男人柔软的唇。
白業缓慢睁开眼睛,看见一双漂亮的眼睛,啊,这是他的亲爱的的眼睛。
“亲爱的,到了吗?”
祈愿点头。
走向天安门广场的路上,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些人影,虽然天色还未亮,但已经能看到不少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一种庄严肃穆的期待在人群中悄然弥漫。他们找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停下。
天安门前的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祈愿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疏朗的星辰,东方的天际却已经翻了鱼肚白。
“亲爱的,你看这是什么?”
祈愿闻言转头,指尖白業的掌心放着一张照片。
他认得他熟悉,那是他那天丢的那张祈望的照片。
“亲爱的,那天我撕碎的是备份照啦,现在我们带着祈望一起看升国旗吧。”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清脆,坚定,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一排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军人,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正向着旗杆的方向走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带着祖国的威严和力量,震撼人心。
天色越来越亮,东方的云霞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云层,将光芒洒向大地的时候,国歌奏响了。前方的军人举起了右手敬礼,在场的人肃立凝视。
【听,祈望,】
【国歌在响,国旗要升起来了。】
五星红旗缓缓上升,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初升的阳光下鲜艳夺目。他们看到旗手有力地挥臂,看到国旗沿着旗杆缓缓向上,每上升一点,天空就更亮一分。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在轻声跟唱,有人眼中含着泪光,那份庄严与自豪,无声地感染着每一个人。
当国旗升至杆顶,在风中猎猎作响时,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眶湿润了。白業转过头,看向祈愿,祈愿的眼中也闪烁着晶莹的光。白業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祈望看到了吗,我们的国旗,升起来了。”
祈愿用力地点点头,泪水终于滑落,这些日子积累在心中的污浊,被那油然而生的自豪、鲜艳的红和天门广场清晨的微风,撕了个粉碎,渣都不剩。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白業的脸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媚。
【以后,我要去更广阔的世界,给祈望看他所未见过的。】
“我会陪着你们,亲爱的。”
回去的路上。
【话说回来,昨晚我真的很生气,你怎么能撕我的照片。】
“呜呜,亲爱的,我也是做了很大的心里准备才破罐子破摔的撕了照片。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这么勇敢。”
【第一次呢】
“情人节那天下了车穿过人群找到你。”
【你是在告白吗?】
“我是在示爱。”
【说实话...算了,不说了。】
“亲爱的!不能吊我胃口又不给饭吃!”
【那天你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就,有点,动心了。】
“...你不早说...”
【说了你会怎样?】
“早把你娶回家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一个了。”
【...现在也不晚。】
“...啊,我们去朝阳公园吧亲爱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