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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背后入 ...

  •   下午,奶奶提着保温饭盒又赶到了医院。
      白業摸了摸祈愿的头,将病房留给了他们两个人,然后走到吸烟区,点了一支烟。

      “小愿啊,奶奶来看你了。”
      祈愿仍侧着身子背对着奶奶,不为所动。
      奶奶走到床的另一侧,看见祈愿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也看见他的耳朵上没有戴助听器,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去触碰了一下孙儿削瘦的脸颊。祈愿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的惊慌在看见奶奶的那一刻又渐渐变得茫然,最后直至红了眼眶,挣扎着起身,张开双臂。
      “哎哟乖孙子,没事了啊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没事了,不哭。”奶奶抱着他,将助听器给他戴好。
      祈愿怎能不哭,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祈望啊,我们给他找了最好的墓地,把他喜欢的足球啊,小机器人啊,都一起放进去了。”奶奶哽咽着,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祈愿的背,“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给他叠的纸飞机,上面画着你们说的那个会飞的星星和宇航员……” 祈愿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奶奶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奶奶的衣襟。
      他想说话,想告诉奶奶,是他……是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可是他既说不出自己的罪恶,也说不出自己的思念,所有的话堵在狭窄的喉道里,硬生生地将喉咙撕裂。
      “小愿啊,不哭,小望会上天堂的,善良的孩子们都会上天堂的,你不要自责,作为哥哥,这么多年,你也尽责任了,该死的人也死了,不该死的也走了,世事无常啊,错不在你。”
      ......

      白業坐在楼道里,奶奶从病房出来,坐在了他旁边。
      “奶奶。”
      “给你带的饭吃完了没有啊?”
      “嗯,吃完了。”
      “那就好,别累垮了身体。”
      “不会的奶奶。”
      “嗯。小愿,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闭着眼睛,害,肯定还在自责。”
      “奶奶,我们要给他时间。”
      “嗯,家里还有一些小孩儿,老爷子照顾不过来,那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再来。”
      “好,奶奶。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你去看看小愿吧。”
      “好,那奶奶路上小心。”
      “亲爱的,我回来了。”白業笑着走进来,坐到床边。
      祈愿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蝶翼般微微颤动。
      白業没有再说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被纱布包裹的手。
      窗外偶尔传来模糊的车流声,过了好一会儿,祈愿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慢慢地聚焦,最终落在了白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亲爱的,你醒啦。”白業温柔笑着,祈愿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没有一丝生气。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挣脱白業的手,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瑟缩了一下。白業立刻松开手,紧张地问:“弄疼你了吗亲爱的?对不起。”
      祈愿闻言一顿,唇瓣绷紧成了一条直线,他闭了闭眼,泪水毫不留情面的滑过脸颊。
      “亲爱的怎么哭了,嗯?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白業微微俯下身,用额头抵着祈愿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温柔:“我会陪着你,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亲爱的不要难过。”
      祈愿的身体轻颤着,他微微抬头,吻落在白業的眼睛上。

      又过了一周,祈愿说想出院,白業订了机票,最后和奶奶告了别,便离开了。自始至终,他都没去祈望的墓地看一眼。
      医生说,祈愿的手想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至少需要六周左右,可是祈愿不能休息那么久,他已经落下太多的课程了,如果再休息...
      在白業家待了一周左右,他硬是训练着伤口还未缝合好的手,学会了握笔。只要能写字,一切都好说。
      白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无数次想劝他再休息几天,可每当对上祈愿那双固执又执拗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有一次,祈愿因为用力过猛,伤口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纱布,染红了握笔的手指,也染红了那张写了不到十个字的纸。白業吓得脸色苍白,抢过他手里的笔,声音颤抖:“亲爱的,别练了,求你了!” 祈愿却只是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拿起另一只笔,缓缓写下,【没关系。不疼。我再练一会儿。】
      白業在他身后,悄悄别过头,用指腹擦去了眼角的湿润。

      重新回到学校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得不像话,仔细看,还能发现学校里的枯树发芽了,淡淡的绿在校园蔓延开。
      祈愿背着书包,走在白業身边。
      【你就送我到这里吧,你不是还有去公司。】
      祈愿像从前那般笑颜如花,白業差点就要信了他真的没事了。
      “那我走啦亲爱的,我中午过来。”
      【好。】
      祈愿点头,转身走向教学楼,笑容早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荒原与混沌。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老师的笑脸,反反复复地与那恶魔重合,学生们的喧闹里,响起祈望的尖叫。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后排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面面相觑,却也做不了什么,眼看着祈愿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扭曲,旋转,最后都变成了弟弟祈望那双圆睁的带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他仿佛又听见了电话那头祈望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了“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冰冷的忙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他却依旧坐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发芽的春天。
      为什么?
      为什么祈望不能像那棵发芽的树一样,拥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春天?
      为什么罪恶可以如此轻易地夺走一个年幼的生命,而施暴者却能一次次伪装逃脱?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白業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白業身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他点开和白業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键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说他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画面,说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救救他,白業已经够累了,他不能再给白業添麻烦了。
      “祈愿?”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祈愿循声望去,是同专业的林木青。
      林青木,抱着几本书,慢慢走到他的课桌旁,侧着头小声说:“你……你还好吗?刚才上课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谢谢你。我好多了。】
      祈愿打了几行字,把手机递给那位女同学,轻轻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难受的话你就请个病假,别太拼了。”
      【好。谢谢你。】
      “那我走啦。”
      【嗯。】
      那女孩儿快步离开了,祈愿转过头,长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聊天框,手指依旧悬着,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有些惨白。他想打下“我想你了”,顿了顿,又默默删除,反反复复,愣是没有发送什么。
      他关掉手机,起身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低着头,像个幽灵般穿梭在人群中。走到楼梯口,他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是白業发来的:“亲爱的,我在宿舍门口等你。”并附了一张自己帅气的照片。
      祈愿的脚步顿了顿,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迈开脚步,快步地下了楼。

      “亲爱的,想我了吗?”白業远远地便看见了祈愿,不等他走过来,他自己就跑了过去。
      祈愿点头,拉着他走进宿舍楼。
      “亲爱的,今天还顺利吗,不适应的话,我们先回家再练一练,嗯?”
      白業掏出钥匙开了门,门一关上,就被祈愿紧紧地抱住。
      白業轻轻拍着祈愿的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亲爱的,累了吗?”
      祈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男人的气息与有力的心跳,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没有哭,他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抚摸着白業的脸颊。
      “亲爱的,是不是很想我啊?”白業眯着眼睛笑着,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
      祈愿点头,指尖划过白業的眼睛,那里的红血丝淡了些,却依旧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微微倾身,吻落在白業的眼睛上,一下又一下,很轻。白業微微一颤,唇角是藏不住的开心,“亲爱的,也亲亲我的嘴。”他抚摸着祈愿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
      祈愿些许害羞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吻了上去,吻他直到窒息的前一秒。唇齿分离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往后几天,祈愿依然笑着告别,去了学校下。
      只是,他的病情越来越恶化。
      勉强在白業面前挤出的笑容,上了地铁的那一秒尽数消失,他站着,手拉着
      冰冷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微微摇摆。
      车窗上映着他模糊的影子,他低着头,瞳孔震缩,布满血丝的眼睛残忍地睁大,整个人,如同正在腐烂的树,散发出乌黑的气息。
      祈望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的心脏缩紧,抽痛,暴毙。
      不知何时已经坐过站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原来狭窄的出租房,天空下起雨,他锁了门,摘下助听器,躺进被子里。

      外面下着大雨,祈愿迷迷糊糊地醒来。
      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华丽的卧室。
      没有开灯,只有透过落地窗前白色纱帘的微弱天光。
      他咽了咽干渴的喉咙,下床,迷糊地下了楼梯。
      白業正在玄关处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领带,准备去公司。后背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某人的胸膛,白業顿了顿,侧头吻了一下祈愿的唇角,“亲爱的,我给你请假了。我要去一趟公司,中午我回来。”
      祈愿听着,手臂环在他腰上,渐渐收紧,脸埋在他颈侧,吻毫无征兆地吞噬了白業。
      “呃,亲爱的,我还要去上班...”
      穿戴好的西装凌乱不堪,衬衫的扣子散了,领带也松松地挂在胸膛,皮带半开着。
      祈愿却像没有听见一般,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吻得又深又狠,仿佛要将白業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白業起初还试图推拒,喉咙里溢出无奈的低吟,可感受到身后那人滚烫的温度,他仰着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助里Amy发了个消息过去。
      完事后,他转了个身,吻着祈愿抱起他往楼上走。
      “哈,亲爱的,我真拿你没办法。”
      “要不是我在你手机上撞了定位器,我去哪里找到你啊。”
      “你真的是,很让我担心。”
      祈愿被压在床上,头陷进宽大的卫衣帽子里,头发凌乱,脸色像是发烧了那般弥漫着红晕。
      白業吻着他的颈侧,手慢慢下移,突然,祈愿翻了个身,换着白業压在身下。
      “亲爱的...”
      在白業微微惊诧的注视下,祈愿俯下身,吻着他的身体,渐渐往下。
      “亲爱的!”
      白業的手插进祈愿的头发,逼着他抬起头,“亲爱的,你是,想抄我吗?”
      祈愿红着脸,带着几丝腼腆点点头。
      “亲爱的,这,我查过资料,上面的人,可能会比较累,感受也不会太多,呃,可能不舒服,你能接受吗,你别勉强。”
      祈愿闻言,只是一味地脸色涨红。他盯着白業的眼睛,羞涩地躲闪,渴望他能够同意。
      白業眉头蹙着,被祈愿的模样搞得心里惊诧。
      他思索了半秒,腰腹抬起蹭了蹭他的下巴。
      “亲爱的。”
      祈愿看那眼神显然是同意了。

      “呃,”
      白業望着天花板,总觉很不尽兴。
      他有些渴了,微微侧着身,拿起床头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忽然被后抱住,水杯落在地上,祈愿抄着他,宽大的身躯包裹着他,叫声被祈愿的手心堵住,呼吸难以继续,他的眼睛翻上天。

      下午,祈愿好不容易睡着了,白業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公司开会了。

      当Amy拿着文件递给白总时,她一眼便看见了他那从衬衫衣领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她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被虐待了。不过看见白总那红润的脸色和十分清澈的、清澈的甚至带着几□□惑的眼睛时,她理解了,然后她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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