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死亡 ...
-
“哥哥,爸爸,他又去赌博了,哥哥,他打我,我害怕,哥哥,我害怕,你回来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和痛苦溢出屏幕扼住祈愿的喉咙。
“啊!爸爸!对不起!别打我了,好疼,对不起,爸!”
“咚!”
“嘟嘟嘟”
手机被摔碎了。
世界安静下来。
谁也听不到一个孩子缩在角落里的呼喊了。
祈愿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胸腔里灌满了绝望和愤怒,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溢出来。
他还以为,他的爸爸真的知错了。
他还以为,他真的变了。
原来,罪恶是刻在他的灵魂里的。
祈愿不敢耽搁,双手颤抖的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但就是找不到今天或者明天的可以去往安徽的票,如果他舍得花重金,还有一个高级商务舱在后天,连火车票也没有。
祈愿的手抖动着,心里呐喊着,祈望,跑,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啊!
就像是上天的怜悯,几个小时后,忽然有了明天下午就可以走的飞机票。
祈愿向当地的派出所报了案,说明了情况,做完这一切,他筋疲力尽的趴在桌子上,心脏像是在撕裂,胸更是沉闷的窒息。
他想给白業打电话。
可是,
白業这几天很忙。他说,唐振业竟想要收购长舟科技合并集体在国内铺展市场,真是荒唐。白業便只能吃着药日日夜夜赶往公司焦头烂额。
祈愿便作罢,请好假,在第二天下午上了飞机。
等他回到那漆黑的村落时,他的手上已经握住了酒瓶子。如果他从门外听见了祈望的喊叫,他会毫不犹豫地进去砸破他父亲的头。
派出所那边说,他们去看了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是祈望他去打架了,父亲才教育了一番。
他不信。
他的父亲太会装了,他从镜子里面复制出一个大家想要的模样摆在每个人心间。
残破的门外没有传来喊打声。就像他们平静地睡着了。
祈愿神经突跳,握紧瓶子,打开里屋的门,一片漆黑,安静地可怕。
他的手伸向墙壁一侧,“咔哒”。
灯亮了。
一个人垂着头挂在天上,好像死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祈望。绳子勒在脖颈上,身体僵硬地垂落着,脚尖离地面不过几寸,像一件被缝缝补补了几百次的破布娃娃。
祈愿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挂着的身影。
他走过去,将那身影抱下来,抱在怀里。
祈望的眼睛睁着,在盯着他看。
祈愿低下头,抚摸着他皮肤上的充电线抽出来的红色肿胀,看着耳朵里未流干的血迹,看着额头上被撞在桌角磕出来的凹痕,心里死一样的平静。
他变得一片空白。
他想喊,可喉咙里堵了一团湿重棉花。
他想砸东西,可手中只要弟弟的尸体。
他盯着弟弟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那被他扔在地上的酒瓶毫无征兆地砸向了他的后脑勺。
血液流出,如同溪水,浸湿了白衬衫。
他轻轻放下弟弟,转头,看见恶魔就站在身后,脊背依然佝偻着。
他毫不犹豫地双手抬起交合着锁住了那人的喉咙将恶魔压在粗糙的地上。
【父亲,你想要见到上帝吗。】
恶魔的四肢开始抽搐,手脚胡乱扑腾,带起地上的尘土。
祈愿只是平静地用力捏住他的喉管。
忽然,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手腕,接着是一刀接着一刀,祈愿的双手被刺的血肉模糊,祈愿依然不放手。
最后刀剑刺穿了掌心,恶魔踹开他往屋外跑。
祈愿平静地追了出去。
恶魔踉跄着跑着,抱着快要断了的脖子,祈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
寂静的夜里,喘气声,血落声,祈望的尖叫声,缠绕。
恶魔的速度愈发快了,他就要逃出去了,祈愿就要倒下了。
“轰隆!!!”
灯光亮起,刺入眼睛。
恶魔微笑着说他赢了,接着他被压在了挖掘机的大轮胎下。
【上帝亲自来接你了父亲。】
祈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他下意识就要起身,身体却被一双手按回了床上。
“亲爱的。”
祈愿猛地转头,看见身边的人竟是白業。
抬起手,要比划,可是...
他的双手被纱布包裹了厚厚一圈,连写字也写不了。
祈愿沉默着,躺回床上,眼睛闭上,泪水轻轻滑落。
“亲爱的不要哭。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白業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更重的黑眼圈,连胡茬都肉眼可见。
“亲爱的,你的弟弟...”
不等白業说完,祈愿的侧着头耳朵摩擦着枕头,把助听器蹭的从耳朵上掉了下来,他背对白業缩着身体。
“亲爱的不想听吗,我知道了,我安静地陪着你。”
现在的,是祈愿昏迷了七天以后醒来的第一天。
起初,亲爱的只是说他要回一趟老家,再收到他的消息是公安局打过来的。
他不敢相信那天他看见了什么。
祈愿的父亲血肉模糊,祈愿的弟弟早已断气,家徒四壁的墙上贴着宇航员的海报,地上是溅落的血液。
他不敢置信。
他的奶奶也过来了,这几天他们聊了很多。
听奶奶说,祈愿的右耳是在他5岁的时候被父亲打聋的,左耳也在7岁的时候,听不见了,是在学校同学们玩儿一种对着耳朵尖叫的游戏,逮着他一个人,弄到后面耳朵里流血了。
奶奶还说,亲爱的,从小学开始就没什么朋友,孤僻的很,不爱说话了,到后面,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他的父亲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因为□□、赌博进了局子,在他十四岁时被放出来。放出来以后,也没有改老毛病,祈愿住宿,家里只要他的妈妈和一岁大的弟弟,他就逮着她俩撒气,后面他妈妈死了,他爸爸又进了局子,前个月被放出来。
“......”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