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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梨云梦远 这里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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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李维悄悄坐到他身边:“被下药了?”
池意点头:“催眠疗法。”
“哈,经典戏码。”李维讽刺地笑道,“他们试图给你洗脑,让你变成父母想要的乖孩子。我爸妈想让我放弃‘不切实际的艺术梦想’,接管家族企业。”
“他们成功了吗?”
“暂时还没有。”李维眼中闪过倔强的光,“但我听说有些人出去后完全变了个人,对过去喜欢的一切都失去兴趣,乖乖按照父母的计划生活。”
池意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他父母想要的吗?一个没有自我意志,任人摆布的木偶?
深夜,池意被房间角落的轻微响动惊醒。
他屏住呼吸,听见似乎有人在轻轻敲击墙壁。声音很有规律,三短三长三短。
SOS?摩斯电码?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击墙面作为回应。对面停顿片刻,然后传来更清晰的敲击声:“谁?”
池意摸索着回忆摩斯电码基础知识,笨拙地回应:“A,s,h,e,r,你?”
“李。你还好?”
“想,出,去。”
“需要帮助。假装顺从。等待时机。”
“什么时候?”
“不、确定。有计划。需要…更多人。”
对话到此中断,走廊传来警卫的脚步声。池意躺回床上假装睡着,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原来这里还有人在暗中反抗。
第二天,池意在团体治疗中注意到李维与上次见到的多丽丝和另外两个患者有极细微的眼神交流。他们似乎是一个小团体,正在秘密策划着什么。
午餐时,李维悄无声息地塞给池意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池意借去洗手间的机会打开,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监控室轮班,周三2AM,东侧走廊。需要分散注意力。”
周三,也就是两天后。池意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冲入马桶。
那天下午的体育时间,霍夫曼站找到了他。
“池意,过来聊聊。”他微笑着招手。
“什么事?”
“我注意到你最近和李维走得很近。”霍夫曼的声音依然温和,“那孩子情况比较复杂,我不建议你与他过多接触。”
“我们只是偶尔聊天。”
霍夫曼叹了口气:“池意,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可能还在想着回去找那个人。但你必须明白,有些界限是不应该跨越的。你的家庭你的社会地位,这些决定了你的未来。父母永远是为孩子着想的,即使方式可能看起来严厉。”
池意沉默着。
“想想看,那个男孩,他真的能给你未来吗?”霍夫曼继续说,“你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种少年时期的迷恋终究会褪色。而你将会感谢父母现在的决定。”
“你不是在治疗我,而是在驯化我。”池意轻声说,“你想抹去我的意志,让我变成另一个人。”
霍夫曼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我们都是为了你好,Asher。有时候,健康不是做你想做的,而是做你应该做的。”
池意没有回答,无视霍夫曼径直走了。
1点50分,走廊外突然响起警报声。池意听到警卫跑动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机会来了!
他轻轻打开房门,按照李维之前指示的方向向东侧走廊移动。
东侧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果然停止了转动,固定在一个角度。
李维和其他人已经等在那里,在试图打开一扇门。
“需要门禁卡!”多丽丝焦急地说,“计划有变,警卫没全部被引开!”
池意突然想起什么:“霍夫曼办公室!我上次看见他把通用门禁卡放在抽屉里。”
李维咒骂一声:“太远了,来不及!”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他们被困住了。
“分开跑!”李维下令,“回房间,假装被
吵醒!”
但池意犹豫了一秒。
通讯室,那里可能有电话,有机会联系外界。他看见墙边的消防栓,一个疯狂的想法涌现。
“帮我制造更大混乱!”他对李维喊道,然后抡起消防栓里的灭火器,狠狠砸向通讯室的门玻璃。
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中心。李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开始破坏附近的消防设施。喷涌而出的水雾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在一片混乱中,池意伸手进去打开了通讯室的门。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发现里面果然有一部电话。他的手颤抖着按下国际长途号码,祈祷江寻能够接听。
一声,两声…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喂?”
“江寻…”池意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哭腔,所有的坚强在听到恋人声音的这一刻土崩瓦解,“是我…池意…”
“池意?!你怎么样?你在哪儿?”江寻急切的声音传来。
但池意却感觉浑身没有力气,连带着江寻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切。
他扶住桌沿,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一点,最后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池意!你不舒服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话没说完,通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霍夫曼和两名警卫站在门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狰狞表情。
“Asher,挂断电话。”他冷冷地说。
电话那头,江寻焦急的声音传来:“池意?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池意——”
一只粗暴的手夺过话筒砸碎,池意被猛地拽倒在地。霍夫曼俯视着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伪装。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霍夫强迫池意跪在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眼底一片寒意:“Asher,你教不乖是吧,偏要让我用狠手段。”
霍夫曼狠戾地扫了池意一眼,抬脚——
可他的脚还未碰到池意,后者就直愣愣地往旁一倒。
霍夫曼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看向倒在地上的池意:“好啊,Asher,演戏的天赋不错。”
“起来。”他踢了踢池意,对方却毫无反应。
一旁的保镖见池意脸色惨白,忍不住担心起来:“我去,这小崽子身体这么弱的吗,他真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和池先生交代…”
霍夫曼蹲下身,嫌弃地检查了一下,挥挥手:“放心,没死,有点烫手,把他抬出去。”
护理员给他量了体温,38.2度。
霍夫曼被叫来,简单检查后下令注射退烧针和镇静剂。
“休息一晚就好了。”医生对霍夫曼说,“明早如果还没退烧,再做进一步检查。”
池意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梦境光怪陆离。他梦见江寻在人群中寻找他,小遇哭着用手语问哥哥去哪里了;梦见父母冷漠的面孔和霍夫曼虚假的笑容;梦见自己被困在玻璃箱中,敲打着墙壁却无人回应。
池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脑袋还是有点痛,面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不是以前那间房了,池意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挣扎着坐起身。
这是哪里?池意迷茫地环顾四周。
这时,霍夫曼推门进来,面色显然不悦:”Asher,你的行为令我很不满意,看来你需要更深入的治疗。”
这是一个几乎全白的小房间,床头柜还放着一个摄像头。霍夫曼亲自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
“你会感谢我的,池意。”这是池意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每个人最终都会明白,爱有时意味着伤害。”
之后池意就一直被闭在这里,连之前的那些活动都没有了,当初的安娜也被换掉了,新来的是一个有些高大的男人。
“24号,该吃药了。”
护工约翰推门而入,声音机械而冷漠。他手里端着一个塑料小杯,里面放着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池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问:“今天是什么药?”
“霍夫曼医生开的,对你有好处。”约翰重复着每日相同的对话,将杯子递到池意面前。
“吃了药,你会感觉好很多。”约翰盯着他,眼神中有种令人不适的热切。
池意接过水杯,假装将药片送入口中,实则将它们藏在了舌下。这个过程他已经做了无次,熟练得几乎成为本能。
约翰满意地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池意白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流连,让池意感到一阵恶心。
“你需要脱衣服了,”约翰突然说,“淋浴时间到了。”
池意警觉地后退一步:“我可以自己来。”
“规定要求协助,”约翰向前逼近,嘴角挂着令人不适的笑,“你知道不遵守规定的后果。”
“滚啊!你有病吗!”池意浑身一颤,约翰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来这里不就是因为你有‘问题’需要‘矫正’吗?让我帮你…”
池意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到墙角:“别碰我!”
“抗拒是没用的。”约翰的手状似无意地搭上池意的大/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你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池意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我说别碰我!”池意声音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池意眼疾手快地夺走约翰托盘上用于切割药片的小刀,毫不犹豫的抵在了自己的颈侧:“滚开!不要靠近我!你再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他流着泪,浑身发抖,拿着刀的手却稳得可怕,刀抵着的位置已经开始微微渗出血丝。
这招果然有用,约翰骂骂咧咧地走开,然后叫来了医务人员。
颈侧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却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他安全了。
幸好,他还是干净的。
之后这样的事接二连三发生。约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仿佛他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池意开始不敢睡觉,整夜睁着眼睛。
他跟霍夫曼说,说有人骚扰他,可他置若罔闻:“Asher,你不要乱说,那只是你的幻觉吧。”
怎么可能是幻觉?
这里的痛苦都这么清晰,有时让他怀疑自己还在不在人间。
第一次,他用偷藏的碎玻璃割腕,但不深,被及时发现救回。霍夫曼惩罚他关禁闭三天,没有食物只有水。
“江寻,你会找到我吗?”他对着黑暗轻声问,没有人回答。
第二次,他试图用床单上吊,但布料太脆了,没一会儿就断了。这次换来的是一周的电击治疗。
“直到你放弃这些愚蠢的念头为止。”霍夫曼笑得阴森。
电击带来的记忆的混乱和精神的涣散很是痛苦。有时候池意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会蜷缩在角落,一遍遍重复:“我要乖,我要听话,这样就能出去了。”
第三次,池意悄悄收集了足够多的药片。吞下药片后,他平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永恒的解脱。
然而命运又一次嘲弄了他。一个良心未泯的夜班护工发现异常,及时抢救了他。
洗胃的痛苦远超想象,但池意已经麻木了。
霍夫曼看着虚弱的他,终于露出一丝担忧一一不是为池意的生命,而是怕他真死了没法向池家交代。
池意被转移到“特殊看护”房间,四面都是软垫,没有任何可能用于自残的物品。他整天蜷缩在角落,不停地喃喃自语。
大多数时候他说的是中文,护工们都听不懂。只有偶尔清醒时,他会用英语问:“什么时候下雪?江寻说雪很美…”
可窗外明明飘着雪,他却像看不见一样,执固地把自己封闭起来,周身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茧。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正在一天天降低,冬季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