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痊愈》光洄

28、痛定思痛 我们没有未

　　池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微微发颤。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像落了雪的枯枝，了无生气。

　　“没事的。”他对自己低语，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演好这场戏，然后…”

　　然后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回到教室时，池意已经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表情。

　　江寻坐在一边，正低头做着习题，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戳了戳江寻：“下节什么课？”

　　江寻宠溺地笑了笑，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数学,估计要发考卷,你有福了。”

　　池意却笑不出来,胸口闷得直发酸。

　　江寻的眼睛。

　　江寻的鼻子。

　　江寻的嘴。

　　他贪婪地注视着江寻,每个地方,每个部位,他都想刻入心里,吸入肺中。

　　想抱他

　　想吻他。

　　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低下头,害怕泪涌出来。

　　可是江寻,我们没有未来了。

　　他根本没办样去听课,声音像像在水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法听不到。

　　光影裹挟着声音离去。

　　好痛…

　　好难受…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寻,他正低头在试卷上记笔记,察觉到池意的视线,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池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怎么可能没事。

　　江寻,你知不知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意？”

　　不知道在这种溺水的感觉中过了多久,江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你不走吗?下课了。”

　　“你真的没事?我你不太对劲。”

　　“嗯,我们走吧,只是我父母昨天回来了,有点不开心。”池意再次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今天去天台吗?我妈做了两份便当。”

　　“好。”

　　江悦的手艺很好,但这些美味的食物在池意嘴里味同嚼蜡。

　　他机械地嚼了几下,突然放下了筷子:“江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去国外上学,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寒暑假去找你,或者去国外读博读硕我不会让你异地的。”江寻笑着,那么的明媚,像梦一样虚幻,刺得池意心愈发疼痛。

　　“你真的要去国外上学?”

　　“没有,就是问问。”池意低下头,不愿再看到江寻关切的目光。

　　“对了，”江寻将一张贺卡递给他，“明天小遇生日，她想邀请你去。

　　“好。”池意努力克制住手的颤抖,接过了那张卡，“我会去的。”

　　刚好,趁明天最后一天,给小姑娘一个圆满的十二岁生日吧。

　　今天放学,池意没有和江寻一起回家,而是一个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他并不想走那么快,家里没有人期待他的回来。

　　那里没有他爱的人。

　　也没有爱他的人。

　　其实也没能磨蹭多久，池意终究还是走到了家楼下。

　　客厅里，叶玹和池明远坐着在真皮沙发上，表情冷漠而疏离。

　　连他爸都来了。

　　池意在心底嘲笑，真是好大的阵仗。

　　“池意，过来。”叶玹的声音里听不到情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池意听她的话慢慢挪了过去，依旧低着头。

　　“明天我去给你办退学，下周一的飞机，我给你两天时间道别。如果你配合，那那个男孩的生活不会受影响。如果你反抗………”叶玹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池意闭上眼，耳鸣的症状渐渐让他没有力气，头疼得厉害。

　　他明白父母不是在虚张声势。

　　江寻的前途。

　　江医生的事业。

　　只要他们想，都能被池家轻而易举摧毁。

　　池意没有回答，好像是认命了。

　　他知道的，反抗没有用。

　　就像恋情被发现的那天一样，好像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

　　说教的唾沫星子快把他淹没了，恶毒的话语一句接一句，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对我漠不关心，现在为什么又要虚伪的来干预我？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我有爱的人了，他也爱我。就因为他是男生，是个穷小子，就觉得他是病了，是疯了。

　　但那又怎样？他不能爱吗？

　　他的秘密，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光，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挑开。

　　“池意你疯了是不是！我们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跟一个男生混在一起，混到床上去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没关系的，毕竟什么都比我的幸福重要嘛。

　　他实在想不出跟踪这种事情会是池家能做出来的，更想不到他们能绝情到这种程度。

　　原来爱是那么的廉价，有钱有权就可以让它不复存在。

　　第二天清早，池意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江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妈妈已经在店里了，小遇今天特别兴奋，一早就在问你什么时候来。”

　　池意点点头，心脏一阵抽痛。他拿起早已包装好的礼物盒，跟着江寻走出家门。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街道
　　上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

　　江寻很自然地想牵池意的手，池意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有人。”池意低声解释，指了指远处几个行人。

　　江寻笑了笑：“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了？”

　　池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他不能忍受任何触碰，一切有关于江寻的东西，他都想逃离。

　　哪怕是最轻微的接触，也会让离别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哥哥来了！”门被猛地推开，江遇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条漂亮的蓝色连衣裙，头发编成精致的辫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

　　池意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将手中的礼物递给江遇：“生日快乐，小遇。”

　　江遇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比划着手语：“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啦。”池意笑了笑，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江遇仔细地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的画具盒一—一套专业水准的水彩画笔、颜料和画纸。

　　“小遇，你很有天赋，哥哥给你买了好一点的工具，以后也要多画画哦。”

　　他看着江遇欣喜若狂的抚摸着画具，心中的情绪难以言喻，既温暖又让他痛苦。

　　他在画具的夹层里面藏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他依旧是个胆小鬼，不敢亲口说出离别。不敢直视爱人的眼睛，害怕下一秒看见他眼里的不舍。

　　当江寻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国外了。

　　池意努力收拾了一下情绪，他不想在小姑娘的生日会上扫兴。

　　江悦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塞食物：“多吃点，你看看你，又瘦了。”

　　“谢谢阿姨。”池意的声音很小，头低低地垂着。

　　“哥，池意，看这边！”江遇举起手机，示意要拍照。

　　江寻自然地搂住池意的肩膀，朝镜头微
　　笑。池意身体微微一颤，却还是配合地露出了笑容。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饭后，江遇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新画具，池意主动提出陪她画一会儿。两人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而不刺眼。

　　“你想画什么？”池意问。

　　江遇想了想，比划道：“我想画你和哥
　　哥。”

　　池意的心脏猛地一缩，勉强笑道：“我们
　　可不好画，总是动来动去的。”

　　“你们坐着聊天就好，我很快的。”江遇坚持道，眼中满是期待。

　　池意无法拒绝，两人按照江遇的指示坐在了沙发上面。

　　江遇作画时十分专注，笔触流畅而自信。

　　池意看着她，突然问道：“小遇，如果你有一天不得不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能再见到你爱的人，你会怎么做？”

　　女孩停下笔，思考了一会儿，用手语回答：“我会把他们的样子牢牢记住，然后画下来，这样无论到哪里，我都能看到他们。”

　　池意感到眼眶发热，急忙低下头：“很好
　　的方法。”

　　江寻皱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到而已，小遇很有想法。”

　　派对接近尾声时，池意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悄悄结清了所有费用。他留下足够的钱覆盖今天的开销和额外的一些，算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

　　走出咖啡店，秋风吹起，卷起一地落叶。池意裹紧了外套，突然感到刺骨的寒冷。

　　“冷吗？”江寻问，自然地想握住他的手。

　　池意又一次躲开了：“还好，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铺满的人行道上，沉默了片刻。

　　“江寻，”池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段时间，谢谢你。”

　　江寻侧头看他，眉头微蹙：“怎么突然说
　　这个？”

　　“只是觉得，遇见你，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之一。”池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理解和接纳。”

　　江寻停下脚步，正视着池意：“发生什事了？你今天一直很奇怪。”

　　“如果我有一天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会怪我吗？”池意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怎么了？”江寻立刻警觉的皱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你家里人发现了？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是啊，江寻可是年级第一啊，一下子就能猜到事情的原因。

　　他一直在这里演，真搞笑。

　　“没有，但是我好像真的要出国了。”池意撒谎道，窒息感几乎要把他吞没。

　　出国总比被发现好，至少不会让他担心。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出国就出国，我会来找你的。”江寻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了池意，好像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了。

　　池意终于忍不住哭了，他好痛好累啊。

　　江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为是因为不想与他分开，可是他不知道池意心里比他哭的还要痛。

　　他不敢去想以后，分离了以后，他们要多少年才能再次见到。

　　他想起军训的那个雨夜江寻掌心的温度，想起江寻生日那天他青涩的吻，想起在流星下一起许过的愿望，想起江寻在舞台上明媚自信的样子，想起他们一起走向未来的承诺。

　　回忆越来越多，爱越来越多，心底的痛也越来越多。

　　江寻早已在住进了他的心房里，早已不能抽离了。

　　“行啦，别哭啦，不好看。”江寻的声音依旧温柔，揽着他腰的手臂也收紧了一点：“怕什么，就算你在国外，我也不会把你甩掉的。”

　　“我爱你。”池意哽咽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

　　江寻微微松开他，温柔地吻上池意的唇：“我也爱你。永远都会。”

　　池意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紧紧拥抱了他，然后强迫自己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但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一看见江寻站在路灯下的身影，自己就会崩溃，就会跑回去，就会毁掉一切。

　　他在江寻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流着泪，怎么也止不住。

　　每一步。

　　都带着他脱离那个有江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