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约定与你 哪怕世界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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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浸了温水的纸张，边缘逐渐舒展，虽然内里或许还留着些微褶皱，但终究是平顺了许多。
曾知承被学校处分的消息，像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在高三年级悄然吹过，很快便湮没了。
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品行不端的转学生自作自受的结局，无人深究，也无人惋惜。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确轨道，上课，学习，一切都令人安心且平淡。
伤口渐渐结痂痊愈，站在未来的角度看曾经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音乐教室里，池意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轻抚琴键。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为他雪白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般不真实。
三天前，关栎找到池意上台演出时，他本来是不想答应。
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这也太为难他了。
但关栎好像早有准备，眼珠子转得滴溜溜：“哎呀，我让江寻和你一起排练四手联弹，你放一百个心，有他在，你怕啥？”
“而且你们俩一起上台，绝对是艺术节最大的看点！”
看着关栎一脸的坏笑，池意严重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无力反驳。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等很久了？”江寻走过来，自然地揉了揉池意的白发。
池意摇头，往琴凳一侧挪了挪，给江寻腾出位置。两人肩膀相贴地坐下，琴凳不算宽，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你之前说，要弹什么曲子？”江寻问。
“《蒲公英的约定》。”池意轻声回答，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几个音符，“周杰伦的，听过吗？”
江寻诚实摇头：“不太听流行音乐。”
这回答很江寻。池意嘴角微微扬起，“我
教你。”
“你给我先弹一遍吧，我想听。”
池意点点头，认真弹了起来。
《蒲公英的约定》是一首很温柔的歌，像离别，像重逢。
池意的指尖也很温柔，轻轻地落下，又顺着琴键的回弹抬起。
琴声轻缓，回荡在阳光下的音乐教室里，衬得池意的侧脸愈发静谧美好。
“好听。”一曲终了，江寻笑着望向池意。
池意也笑了：“四手联弹更好听，你那么聪明，学这个一定没问题的。”
他们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池意发现江寻虽然乐感一般，但学习能力极强，复杂的琴谱看几眼就能记住，手指协调性也很好，不愧是年级第一的大脑。
“这里，节奏要慢一点。”池意的手轻轻覆在江寻的手背上，引导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江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专心一点。”池意小声嘟囔着，耳根却红了。
夕阳渐渐西沉，音乐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朦胧。他们练习了一个小时，已经能够磕磕绊绊地合奏整首曲子。
“是好老师教得好。”江寻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池意熟悉又心跳加速的温柔。
前奏缓缓响起，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交错移动，旋律渐渐充盈整个教室。
池意原本专注地看着琴键，却在两只手交错时偷偷看向身旁的人，又迅速收回。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拉过勾的我相信……”旋律渐渐丰富，池意忍不住轻声跟唱着，侧脸专注得可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池意冲他一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让空气里的魔力静静流淌。
“歌词很美。”最终江寻先开口了。
出乎意外的是，池意摇了摇头：“这个名字取得不好，蒲公英一吹就散，飘泊无定，何谈约定？就像人一样，遇见了，分离了。”
“它的每一粒种子都带着承诺，落在哪里落，约定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所以遍地都是约定，”江寻说的很郑重，听得池意愣一愣的，“我也不会飘走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扎根。”
听到最后时，池意忍不住红了脸。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再来最后一遍吧。”
窗外的景色渐渐黯淡下来，两人的旋律配合已经非常完美了。池意盖上琴盖，抬头示意江寻出门：“走吧。”
走出教学楼，夜空已经挂上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校园里几乎没人了，只有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夜跑。
“我送你回去。”江寻说。
“不用，司机应该在门口等了。”
江寻坚持：“那我陪你走到门口。”
他们并肩走在银杏大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池意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寻，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慌忙转回头。
手背不经意间相触，一次，两次，然后江寻的手坚定地握了过来。
池意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与江寻十指相扣。
这条路突然变得太短。
黑色轿车已经等在校门外，司机站在车旁，看到池意后微微点头示意。
回到家，客厅依旧冰冷空旷，池意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今天的曲子，我回家又听了几遍。”江寻又发来消息，“歌词真的很好。”
池意还没回复，下一条消息又来了：“有点像在写我们。”
心脏猛地一跳。池意点开音乐软件，找到那首歌，带上耳机重新听。歌词一句句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清晰，打过勾的我相信。说好要一起旅行，是你如今，唯一坚持的任性。”
歌声温柔，池意却感到眼眶发热。
在写他们。
好像又不是在写他们
第二天的排练，江寻已经能把整首曲子熟练地弹下来了。
这突飞猛进的成效让池意老师十分满意，破格休息了一会。
江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小遇实践课上做的曲奇，非让我带给你。”
池意笑着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形状不太规则但香气扑鼻的黄油曲奇。他拿起一块放进里，酥脆香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吃。”池意由衷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下次我也试着给她做一点。”
“算了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别把你家厨房炸了。”
练习继续进行，他们的默契与日俱增。四手联弹最难的部分在于配合，而这不只需要技巧的纯熟，更需要某种心灵相通的感应。
“太神奇了，”关栎某天偷偷来看他们排练，忍不住惊叹，“你们简直像共用一个大脑。”
两人相视一笑。
艺术节前夜，池意失眠了。
虽然平时也没睡得多安稳，但今天他的神经好像格外兴奋。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是江寻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池意回复。
几乎立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池意接听后，那头传来江寻低沉的声音：“紧张？”
“有点。”池意承认道。
“我也是。”
池意惊讶：“你会紧张？”
“为什么不会？”江寻轻笑一声，“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还是和你一起。”
“行了，都别想了。我们都练习过那么多遍，怕什么？”
江寻声音温柔，带着安抚人的意味，其实在安抚池意，又仿佛在安抚自己：“就算出了一点小差错，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
“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化妆，我陪你。”
“嗯。”池意突然感觉安心了许多。
艺术节的早上，关栎一大早就把两人叫到了音乐教室 。
“坐下坐下！”她看起来有些兴奋，从她的化妆包里掏出大大小小的刷具和彩彩颜料，铺满了地面，“我可是特意去学了舞台妆的化法，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池意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关栎手中那支大号粉底刷，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一定要化妆吗？”他小声问。
“必须的！”关栎不容置疑地说，“舞台灯光那么强，不化妆脸色会惨白如鬼。”
她看着池意，愣了一下，声音小下来，“呃，我不是在说你…”
“没关系，”池意摇了摇头，示意关栎继续。
关栋“邪恶”地笑了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先从你开始吧，年级第一~”
江寻配合地闭上眼睛，任由关栎在他脸上打底、修容。
池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注意到江寻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细微的阴影。
关栎动作娴熟，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基础的舞台妆容，让江寻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深邃分明。
“好了，睁眼看看。”林小雨递过一面小化妆镜。”
江寻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微微挑眉：“有点不习惯。”
“超级帅的好吗！”关栎得意地拍拍他的
肩，转而看向池意，“现在轮到你了哦。”
池意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算了化就化吧，最好化得谁也不认识他。
他感觉到粉扑轻柔地扫过脸颊，关栎的动作很轻，嘴里有些得意的哼着歌。
“你的皮肤真好，几乎不需要遮瑕。”关栎羡慕地说，“就是太白了，得给你打点腮红，不然在舞台上会反光。”
池意感觉到柔软的刷子轻轻扫过颧骨，然后听到关栎打开另一个盒子的声音。
“现在，眼睛闭稳了哦，我要开始画重点了。我特意为你设计了一个彩绘，和你们表演的曲子特别配！”
池意感到一丝凉凉的液体在眼皮上划过，接着是精细的笔触。他能感觉到关栎全神贯注的呼吸，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作画。
江寻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整个过程。
“好了！完美！”过了大约十分钟，关栎终于宣布大功告成，声音里满是成就感，“睁眼看看吧！”
池意缓缓睁开眼睛，关栎立刻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镜中的自己让他微微怔住。
基础的舞台妆并不夸张，只是强化了他的五官轮廓。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精致的彩绘一一几朵白色的蒲公英种子，仿佛正从眼角飘散开来。
最巧妙的是，关栎用了些许银色的亮粉，让整个图案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被阳光照亮的蒲公英绒毛，随时会随风飘走。
“喜欢吗？”关栎期待地问，“是不是很漂亮？”
池意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又怕弄花了精致的图案：“嗯，是很漂亮，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们同意让我折腾。”关栎开心地收拾着她的化妆工具，“走啦！我回教室准备看直播了，你们也快些去候场吧！”
去礼堂的路上，不少人注意到池意脸上的彩绘，投来好奇和欣赏的目光。
池意下意识地想低头，却感觉到江寻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很漂亮，”江寻低声说，“不需要躲藏。”
池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到达后台时，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穿着各色表演服装的学生们来回穿梭，紧张和兴奋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池意和江寻被带到等候区。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已经摆在舞台旁边，随时准备搬上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紧张吗？”池意轻声问江寻。
“有一点。你呢？”
“也是。”池意顿了顿，“但和你一起，就好很多。”
江寻幼稚地勾住池意小指，眼神柔软：“蒲公英的约定。”
“嗯。”池意微笑起来，脸上的蒲公英微微闪烁。
掌声中，他们走上舞台。灯光刺眼，池意几乎看不清台下观众的面孔。
池意的手指落下，前奏缓缓流淌而出。起初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紧张，手指有些僵硬。
当江寻的部分加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一所有的紧张感消失不见，只剩下默契的配合与情感的交流。他们不需要思考，手指自动找到该去的琴键，四手在键盘上交错起舞，和谐得如同一体。
池意偶尔会瞥向江寻的侧脸，看到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看到他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这一刻，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们两人和这首曲子。
哪怕世界剩下最后一分钟，他也想看着他，永不分离。
……
两个少年走在渐渐安静的校园里，秋夜的空气凉爽清新。
“今天..”池意开口。
“今天，”江寻同时说。
两人都笑起来。
“你先说。”江寻示意。
池意深吸一口气：“今天是我这段时间以
来最开心的一天。”
江寻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我也是。”
路灯下，江寻的眼睛亮得惊人。
池意有一种冲动，想吻他，但这是在校门口，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江寻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低声说：“蒲公英的约定。”
池意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的约定，无论发生什么，一起走下去…”
不管了。
池意踮起脚轻轻吻了吻江寻，笑得十分稚气：“嗯，一直走下去。”
“明天见。”
“明天见。”
坐进车里，他回头看去，江寻仍然站在路灯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坚定而温暖。车启动后，池意打开车窗，让晚风吹拂脸颊。
他想起歌词的最后几句：
“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幸好，他很分得清。池意没由来的一阵满足。
十分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约定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