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新伤旧痕（下） “江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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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握住曾知承刚刚揪池意衣领，拍打他脸颊的右手。
“是这只？”江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可怕。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伴随着张承杀猪般的惨叫在洗手间里响起。
手腕被硬生生反向掰折，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
然后他又抬起脚，运动鞋毫不留情地踩在曾知承殴打池意小腹的位置，狠狠碾了下去。
“你打了他这里，几下？”江寻的声音依旧平静，脚下的力度却残忍地加强。
曾知承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江寻弯下腰，抓住曾知承的头发，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听着，”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砸进曾知承的耳朵，“池意是我的人。动他，就是动我。”
“你施加在他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今天只是警告。如果你再敢靠近他三米之内，再用那种肮脏的眼神看他一眼，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出来。”
“现在，滚。”江寻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从校服口袋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随后羞辱似的将纸扔在了曾知承的脸上。
对方几乎是连滚带爬，踉跄的冲出了洗手间。
江寻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在曾知承逃离的瞬间迅速收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向依旧倚靠着墙壁，紧闭着双眼的池意。
池意还在微微发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轻声混乱地数着：“……二十四、二十五…”
数数声带着哽咽的颤音，脆弱得让人心碎。他苍白的脸上，那道血痕刺目得惊心。
江寻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所有的暴戾和冰冷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池意，”他低声唤道，声音恢复了以的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数完了吗？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寻仔细检查了一下他额角的伤口，不算太深，但仍在缓慢渗血。
他用自己的干净的手帕小心按住伤口，然后再次将池意打横抱起。
这一次，池意温顺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蹭到他的皮肤，带着细微却无法停止的颤抖。
江寻温柔地拍拍池意：“没事了，别害怕，我在。”
江寻走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小心地将池意放进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去，依旧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内一片寂静。池意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身体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
江寻一只手稳稳地按着他额角的伤口，抽出另一只手给江悦发消息。
【妈，紧急情况。池意在学校被以前霸凌他的人袭击，受了伤和惊吓。我现在带他回我们家。您能尽快回来一趟吗？】
很快，回复来了：【我马上回来！照顾好他，检查还有没有其他伤，我尽快到！】
到了家，江寻付了车费，小心地将池意抱出来，上楼，开门进屋。他把池意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除了额头还有哪里疼？”江寻的声音极尽温柔，蹲在沙发前，平视着池意的眼睛：“衣服撩起来我看看，好不好？”
池意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掀起了校服T恤的下摆。
白皙瘦削的腰腹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赫然映入眼帘，甚至能隐约看到拳头的轮廓。
“对不起，”他哑声说，指尖悬在淤青上方，甚至不敢触碰，“是我去晚了。”
他起身，去厨房用毛巾包了冰块，又拿了医药箱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冰袋敷在池意腹部的淤青上。
整个过程，池意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在冰袋碰到皮肤或被消毒水刺激时，会轻微地瑟缩一下。
处理完伤口，江寻去倒了杯温水，喂着池意慢慢喝下几口。
江寻没有逼他说话，只是坐在沙发边沿，将他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时间缓慢流逝，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客厅，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终于，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江医生提着包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池意。
“小意！”她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专业而迅速地扫过他的额头和依旧掀起的衣摆下那片淤青，眉头紧紧蹙起，“天哪…”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池意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孩子，没事了，阿姨回来了。告诉阿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熟悉的医生，感受到那份温和而专业的关怀，池意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似乎突然瓦解了。
他的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江医生心疼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
处理好伤口后，江寻把池意抱到床上休息，可能是确实吓到了，池意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
时间渐渐在寂静中渐渐流失，门突然被小心推开，江悦侧身进来：“怎么样？还好吗？”
江寻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刚睡沉一点，但还是会惊。”
江医生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摸了摸池意的额头和颈侧，又检查了一下他额角的敷贴。“
体温正常，没发烧就是好事。让他睡，睡眠是最好的修复剂，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她看了看儿子紧握着池意的手，“你也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熬垮了。”
“我没事。”江寻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池意苍白的脸上，“妈，那个人..”
江医生的脸色沉了沉，压低声音：“具体情况等会再说，你先守着他。”
“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身后响起。
池意醒了。他正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显然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脸色发白，额角瞬间又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眼神茫然地扫过天花板，最后落在江寻身上，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方向，那里面带着未散尽的恐惧，和全然的依赖。
“别乱动。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池意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倒点水。”
江寻端着一杯温水回到卧室时，江医生正轻声细语地和池意说着什么。
池意半靠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许多，正微微点头。
看到江寻进来，江医生止住了话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向池意，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孩子，再休息一会儿，什么都别想。阿姨去给你弄点有营养的汤。”
江悦起身，示意江寻跟她出来一下。
“情况我大致又问了问，也做了初步评估。”江医生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躯体上的伤，额头那个口子不深，注意别感染就行。腹部的软组织挫伤比较麻烦，得养一阵子。”
“最麻烦的还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眉头紧锁，“惊吓过度，PTSD的迹象很明显。那个霸凌者的话显然勾起了他潜意识里最恐惧的记忆碎片，虽然具体事件想不起来，但那种极端无助和害怕的感觉全回来了。这会非常影响他之后的情绪稳定和康复进程。”
江医生看着儿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是孩子间普通的打打闹闹，这是极其恶劣的故意伤害和校园暴力！小意那孩子…本来就生着病，家庭情况又那样，我们不管，谁替他管？”
“妈，现在要怎么做？
“怎么做？”江医生冷笑一声，眼神犀利，“第一步，固定证据。你刚才做得对，伤口都拍了照。我现在就给校董会的王叔叔打电话，他是分管纪律和安全的，跟我也是老同学了。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内部发生如此恶性事件，学校方面休想和稀泥，捂盖子！”
“王主任，是我，江悦…对，有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反映……...
“我的当事人目前情绪极不稳定，有明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这已经不仅仅是违反校纪校规，很可能涉及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更严重的法律责任..”
江寻站在客厅里，听着母亲条理清晰，态度坚决的声音，默默走回了房间。
池意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体下意识地蜷缩着。
“别怕，”江寻坐到床边，坚定地握住池意的手：“这不是你的错。池意，你要知道，他们都是些烂人，被欺负不是你的错，也没必要整日躲着他们，内耗自己。你受委屈了，就应该让欺负你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勇敢点。”
池意抱住了江寻，哽咽得说不出话。
是这样的吗，原来不是他活该。
原来痛苦被看见是这样的感觉。
…………
校方的动作很快，曾知承被勒令在家一周并处分，承诺要是这样的事再发生，就让他滚出一中。
曾知承狼狈地拎着书包路过时，又忍不住狠狠瞪了池意，咬着牙：“你完了。”
江寻冷冰的眼神扫过去，立刻让他噤声。江寻下意识地击握住池意的手手，可池意好像完全不再害怕他了：“好的，我等着。”
池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不怕他了，或许是江寻的话和无微不至的相顾给了他勇敢的底气。
池意紧紧回握住江寻，轻声道：“我不怕他了。”
又一个傍晚，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夕阳的金辉将教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池意值日，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黑板。
江寻靠在讲台边，安静地看着他。池意擦完黑板，转身想去洗抹布，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门那个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斜长的夕阳影子。
他的动作顿住了，视线在那个角落停留了几秒。那里曾经是曾知承转来那天，拦住他搭话的地方。
江寻的心微微提了起来，注意着他的反应。
池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里，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恐惧或痛苦，更像是一种淡淡的、
已经拉开了某种距离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向江寻，语气平静地说：“抹布有点脏了，我去洗一下。”
然后，他便拿着抹布，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
错的不是我。
我不怕。
我们都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江寻，药不是七日痊愈的方法，你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新伤旧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