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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见往昔雨 “早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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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区实验楼……实践课……
兴奋过后是一阵迷茫,池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他和江寻…小学就见过吗?
池意眨了眨眼,拼命回想着。
那时他确实一直没朋友,叶玹还把他当作哥哥,说他没有哥哥聪明,然后他就努力地自己埋在题海里,渴望叶玹能夸夸他。
然后……好像确实有个人,和他一起坐在操场边等黄昏。
他童年的记忆混乱而细碎,可能是电休克的后遗症吧,根本再记不起其他的细节。
初二的时候他就没去上学了,估计江寻早在六年级就和他分开,初中不是同一所,不然他的初中生活也不会那么痛苦。
想起自己的初中,池意又有些难受,胃部一阵痉挛。
初中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要和他作对,或许是他过于安静。有人爱把他的课本撕成洁白的雪,没由来的红墨水,祖咒信,是他生活的常驻嘉宾。
那所学校不好,如果不欺负别人,自己就会被欺负,像斗兽场里的动物一样互相撕咬。
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每次一进教室桌子上总刻满了污言秽语,抽屉里塞着动物的尸体,所有人都在笑,他再不敢抬起头来。
“那么安静干什么,你是不是哑巴呀!”
他们用力踢在他身上,扯着头发,把书包里的书一股脑倒出来。
“来!看镜头!笑一个!”
他看见自己满脸血污,狠狈不堪,视线渐渐模糊。
嘲笑声藏在影子里,随着淤青与红痕一齐蔓延,疼得让他不敢呼吸。
他告诉叶玹,他好痛,好难过,但她却说让他忍着,说他矫情,说他博眼球。
池意把脸埋进枕头,想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回忆却依旧无法遏制地一浪接一浪。
后来,他就休学了,叶玹给他办理了住院治疗。
住院部很无聊也很压抑,每天不是吃药就是打针,再不就是电休克。
隔壁床的病友像一座沉默的山,天天在本子上重复着写一句话,看着就瘆人。
感觉自己要发霉了,总是呼吸不上来,像是他苦涩的生长痛。
除了入院的那天,叶玹后来都没有来过,每次打电话过来就是让他快点好起来,振作一点的套话。
好笑,你哪儿见过让一个截肢的人站起来的?
时间流过经纬,光阴落满病房,这里的日子充满灰尘,他不要烂在这里。
“小池,这个世界还是会有爱你的人呀,他们只是来的迟了一点,但只要出现了照,他们就会弥补你曾经失去的爱的。”叶玹请来的护理笑着对他说,阳光照进窗台。
好吧,他承认,他还是对这世界报有一丝期望的。
那他,就等到以后再死吧。
池意越想越乱,不知道是不是江寻的那个吻所给予的底气,他感到好幸福啊,原来当初那个小姐姐说的是真的。
那情绪太满,满的要溢出来,满的无处可去,好像只能化作眼泪落下。
原来人幸福到极致是会哭的。
池意伸手抹了抹眼泪,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12:10。
他还是睡不着。
池意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赤足走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家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客厅那座老旧的落地钟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更衬得夜寂静深浓。
然而,就在他经过主卧室一一那是江寻的房间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线,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薄薄的金色刀刃,划破了走廊的黑暗。
他还没睡?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节极其轻微地叩响了门板。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
江寻站在门后,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但眼底的神色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柔和。
他看到门外的池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担忧。
“池意?”他压低声音,侧身将门又拉开一些,“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池意苍白的脸和赤着的双脚,眉头微微蹙起。
池意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他声音干涩,“只是...睡不着。想…想去阳台透口气。”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房间里那盏还亮着的台灯,“你…怎么还没睡?“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晚上冷。”
池意进来时瞥见桌子上的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算过程:“还在写题?”
“嗯,最后一道压轴有点难。”江寻看着池意不安的样子,轻轻地勾了勾唇:“害怕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一下头,最终颓然地放弃,声音低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还是害怕自己无法回应,抑或是害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最终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消失。
“没关系,有我呢,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没有可是,睡不着没关系,害怕没关系,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记住。”
我会记住。
令人安心的四个字。
“那…你要在这里睡吗?”江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个人在客房睡不着,可以在这里试一下,我可以打地铺…”
“不用!”话音未落,池意的回答就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床……够大,而且…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池意越说到后面越不好意思,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随即,他听到江寻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好。”江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的一侧,自己率先上了床,靠外侧躺下,给池意留出了足够的位置和空间。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房间瞬间被黑暗温柔地包裹,只有窗外朦胧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池意在黑暗中僵硬地站了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慢慢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在靠墙的那一侧躺了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池意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突然,一只手握上了池意的手:“睡不着就和我聊天吧。”
池意有些惊讶地抬头,江寻的眸子在夜里依旧明亮。
池意犹豫了一下:“你…痛吗?”
江寻愣住了,似乎是没明白池意在问什么。
池意的声音有些颤抖,手紧紧地回握着他:“被你爸爸打的时候……痛吗?”
江寻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什么?”
“你第一次见我时,也问我身上的伤痛不痛。”江寻顿了顿,“说不痛是假的,我放走了妈妈和小遇,他都想把我掐死了。”
池意听得很难受,却还是强压下喉间的酸涩,轻声回应道:“…嗯。”
“不过没有关系,我一想到妈妈和小遇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小遇能好好生活,和小伙伴一起玩,妈妈能继续事业有成,平步青云,我就好开心,所以我幸不幸福都没关系的。”
“可是我在乎。”
“我知道你在乎,你一点都没变。真的没关系的,命运让我遇见了你。你真的很好,明明自己如此痛苦,却还是傻乎乎地去关心别人。你会给我偷偷塞创口贴,给我带好吃的,给我弹曲子,所以别把自己看得那么差。”
池意紧紧抿着唇,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傻瓜…”江寻轻轻环住了池意,蹭了蹭池意的脸,“都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不告诉我我们认识。”池意顺着他的怀抱,把头埋进了江寻颈窝,声音闷闷的。
“有什么好说的,有缘人终会相遇的不是吗?你我不就是这样吗?”
“有你,我不害怕从头来过。”
“江寻,那我们以后去海边吧,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江寻没忍住笑出了声:“池意,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当然可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陪你一辈子。”
“好呀。江大学霸。”池意终于笑了,轻轻刮了刮江寻的鼻尖。
“好啦,别闹了,睡觉。”江寻按住池意不安分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
身体的疲惫和情绪的巨耗终于彻底袭来。
在这片黑暗里,在身旁人沉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包围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和不安的阴霾渐渐远去。
池意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冰冷的梦。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交握的双手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度,以及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夜,深沉而安宁。
第二天清晨,池意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稳中醒来的。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几乎整个人都窝进了江寻的怀里。
额头抵着对方温热的锁骨,一只手还乖乖地被江寻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搭在对方腰侧。
江寻的手臂环过他,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姿势。
江寻似乎还在睡,呼吸平稳悠长,温热的气息拂过池意的发顶。
池意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静静地依偎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
过了许久,他感觉到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醒了?睡得好吗?”
池意在他怀里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颊蹭过柔软的棉质T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天睛了。”池意小声喃喃道。
“嗯。”江寻温柔地摸了摸池意的头:“早上好,男朋友。”
池意也轻轻笑了笑,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
就算这个世界冷冰冰,至少…身旁的人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寻意就这样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