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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南墙已撞   而我, ...

  •   笃、笃、笃。

      池意犹豫了很久才敲响了江寻家的门。

      他已经有点不敢直视江寻的眼睛了。他那晚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那么冲动地就亲上去了……

      都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呢……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了,带着一股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侧开身,热情地朝池意用力招手,示意他快些进来。

      池意提着蛋糕盒走进门:“你哥呢?”

      江遇指向厨房的方向,然后做了个切菜的动作。

      “生日还要做饭啊……”池意将蛋糕放在茶几上,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

      江寻正利落地切着砧板上的蔬菜,刀刃落在木质砧板上,发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息。

      池意靠在门框边,没有出声打扰。白炽灯的光线落下来,勾勒着江寻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

      那是一种与他平日站在讲台上解题、或是在图书馆安静看书时截然不同的气息,沉稳依旧,却又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度。

      池意看着看着,胸腔里那份因进门而起的细微慌乱,竟奇异地在这片锅碗瓢盆的协奏曲里缓缓沉淀。

      池意轻轻走到江寻身后,近得要贴上他:“江寻,生日快乐。”

      江寻这才放下刀,转过身来。他额前的黑发被热气蒸得有些微湿,几缕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谢谢。”

      “阿姨她……”池意迟疑着开口。

      “放心,很快就回来了。”江寻解释道,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池意点点头,目光落到江寻身上那件有点旧却洗得很干净的深色T恤上,没再说话。

      江遇不知何时也悄悄溜到了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哥哥和池意之间转来转去。

      “你…过来一下,我有礼物给你。”池意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

      池意走到客厅里,将蛋糕旁边的礼物袋递了过去。

      江寻打开礼物袋——那是一个手工八音盒,木制的盒子上刻着莎士比亚的诗: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唯你的盛夏永不凋落。

      “试试摇一下?”池意指向八音盒右侧那个小小的银摇柄,语气里带了一丝期待。

      江寻笑着摇起了手柄,轻缓的音乐在八音盒略带着卡顿的播放下响了起来。

      这首曲子,不是传统的八音盒里面任何一首曲子。

      像是夏日雨后的傍晚,轻快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又有点像军训的那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回忆的注脚。

      “很好听,是自己写的吗?”江寻的嘴角微微扬起。

      “嗯,对,为你写的。”

      “谢谢你,”江寻停顿了一下,看向池意:“很漂亮,我很喜欢。”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挠在池意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池意用力眨了下眼,飞快地低下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再看江寻脸上那太过耀眼的笑容。

      “妈妈!”小遇的声音再次响起,门口响起一阵放东西,换鞋的声音。

      “哎呀,小意来啦!”江悦笑着,“欢迎欢迎。”

      “阿姨好。”池意礼貌地回应道。

      晚餐的气氛很温馨。小小的折叠方桌被搬到客厅中央,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油亮诱人的红烧排骨,翠绿鲜嫩的蚝油生菜,金黄软嫩的蒸水蛋,还有一小碗专门为池意熬煮的撒着细碎葱花的山药排骨汤,汤色清亮,散发着滋补的香气。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芬芳和一种属于“家”的琐碎而温暖。

      江寻坐在池意对面,江悦和江遇坐在一侧。江遇吃饭很认真,时不时抬起头用手语说几句话。

      “小意,尝尝这个排骨,炖了很久,应该很软烂了。”江悦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池意面前的碗里,带着烟火气的关切。

      “嗯,谢谢阿姨。”池意笑笑,有些受宠若惊。

      晚饭后,蛋糕被摆上了餐桌。盒子打开,一个大而够精致的青提慕斯蛋糕露了出来。淡青色的慕斯层光滑诱人,顶部点缀着几片新鲜青堤肉和薄荷叶。

      江遇争着插上蜡烛,动作专注而兴奋,随后轻轻点上火,烛光在黑暗里摇曳。

      “寻寻,生日快乐。”

      江悦看起来要哭了,江寻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因为这是他唯一一次实际上过过的生日,一个由母亲亲手点燃蜡烛的生日。

      “来,许个愿吧。”她把蛋糕轻轻推到江寻面前,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江寻抬起眼,看着母亲。他看到了她眼中极力压抑却汹涌翻滚的水光,看到了她强装镇定下那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无边的愧疚。

      江寻低下头,没有再看江悦,闭上眼睛许了愿。

      江寻接过刀,却没有立刻动手。他看向池意,声音沉稳温和:“池意,一起?”

      池意微微一怔。

      但此刻,江寻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江遇也正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迟疑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小步,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握住塑料刀柄,然后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手覆上池意微凉的手背,引导着他的手指也搭在刀柄上。

      池意买得蛋糕似似乎有些太大了,四个人根本吃不完,分完还剩很多。

      江遇偷偷动了坏心思,突然伸出手指,沾起一点奶油,“啪”地一下抹上江寻还带着笑意的脸上。

      一点淡金色的奶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江寻干净的脸颊上。

      江寻一愣,随即失笑,伸手就要去擦。可江遇反应更快,咯咯地无声笑着,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哧溜一下躲到了池意的腿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和兴奋。

      江阿姨也忍不住笑出声:“小遇,不许调皮!”

      池意学着江遇的样子飞快地在自己的盘子划出一块奶油,点在江寻另一边干净的脸上。

      “好啊,你们两个…”江寻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

      他目光扫过躲在池意身后、一脸期待和兴奋的江遇,又落回那个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还要强撑着的白发少年身上。

      他不再犹豫,也用手指蘸起自己碟子里的一大块奶油,动作比池意和江遇要“狠”得多,带着点报复的意味,精准地抹在了池意的鼻尖上!

      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瞬间落在鼻尖,带着浓郁的甜香。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江寻。鼻尖上那点青色的慕斯,让他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带着点委屈的可爱。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擦,却有些无措。

      “你们几个行了!别搞到衣服上了!”江悦哭笑不得地轻斥了一声。

      “嗯,扯平了。”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又下起了雨。

      江寻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转向池意:“下暴雨。别折腾了,今晚住这儿吧。”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早已决定好。

      “嗯?”江寻见他没回答,微微挑眉。

      “…好。”池意垂下眼睫,低声应了。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心底深处,似乎也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渴望着这份停留。

      江寻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去客厅的小柜子里翻找干净的毛巾和牙刷。

      浴室狭小,弥漫着温热水汽凝结成的白雾。

      池意站在水汽氤氲的镜子前,镜面模糊一片,只隐约映出他湿漉漉的白色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颈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

      他呼出一口气,镜面上的雾气又凝厚了一层,彻底遮蔽了影像。

      拉开门,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余下厨房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

      江寻正站在沙发旁,轻轻抱起已经睡熟的江遇。小女孩的脑袋软软地枕在哥哥肩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池意走到阳台上,让风吹干他的湿发,雨声中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风铃声,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寻也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阳台门,隔绝了屋内的暖意。

      他走到池意身边,同样倚在栏杆上,肩臂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温热的体温。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清冷的空气中蔓延。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们包裹其中。

      池意望着那片模糊的雨幕,突然想侧过头,看看江寻在看什么。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坚定而有力地握住了他搭在冰凉栏杆上的手腕。

      “池意,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池意一阵没由来的紧张。

      江寻的声音透过闷热的空气,每一个字都敲在池意的心上:

      “我喜欢你。”

      没有冗长的铺垫,也没有华丽的词藻。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此沉甸甸。

      池意感觉自己都忘记呼吸了,心跳得飞快。

      喜欢…他?

      “我是认真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很久之前?池意努力地回想,大脑却还是一片空白。

      “小学的时候,你和我们班一起上实践课,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搭档的,但是你好像并不在意,一直低头写着一本很厚的练习册。”

      “再后来,一个下雨天我在南区实验楼再次见到了你。”

      “你蹲在离我不远的墙根底下,穿着特别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是深蓝色的小西服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书包。你就那么蹲在那里,任由雨打湿你的头发。”

      池意不由得睁大眼睛,他竟然完全记不得这些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刚刚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吗?因为那是我第一个生日。之前我一直跟着我爸生活,他是个人渣,小遇出生以后他破产了,动不动就打人。还怪我妈生出了个哑巴,可小遇的病是基因问题,基因又不是一个人的。”

      “可能我们两个人都是异类吧,是没有家的孩子。我看见你就像照镜子一样,后面你主动来找我玩,给我弹琴,我那时就想你,可真好啊。”

      “可是后来,我找不到你了。学校老师都对你闭口不谈,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后来见到你就是高二的开学典礼了……”

      “所以池意,我说我喜欢你。”江寻看向他,眼底是不再掩饰的爱恋。

      池意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奇怪啊,为什么感到幸福以后会难受呢。

      “可是江寻……我可能并不值得你去爱。其实她们说的没错,像我这种人,阴郁,麻烦,只会把坏情绪传染给所有人……即使是这样,你还喜欢我吗?”他垂下眼,心口一阵苦涩。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江寻猛地拉起池意的手腕。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江寻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个极轻极浅的触碰,如同初春的雪片,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池意微凉的唇上。

      池意瞬间屏住了呼吸,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不再是浅尝辄止。

      江寻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覆压上来,力道加重。

      窗外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昏暗的光影里藏着两个人十七岁的呼吸和初吻的青涩。

      这一刻,没有言语,只有唇齿间最原始的触碰和交融,诉说着比千言万语更沉重也更纯粹的情感。

      池意,你活着,就是价值。

      而我,愿意用尽所有,去温暖你、守护你,直至雨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南墙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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