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霉斑雨巷 “你这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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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铃刚响，江寻几乎立刻收拾好了书包，安静地等着池意。
"今天怎么这么着急？"池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拖长语调。
江寻看他慢悠悠的样子，直接上手帮他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试卷，“接小遇啊，今天放学早嘛。”
他的手指修长，几下就把池意乱糟糟的书本归置得整整齐齐。
池意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戳了戳江寻的脸颊，"你这样子真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江寻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再闹就把你扔这儿。"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热不热？"走出校门时江寻突然问。
池意摇摇头，却见江寻已经从小卖部买了支冰淇淋递过来。
是香草味的，他最喜欢的。
“贿赂我？”池意挑眉。
“嗯，贿赂你待会儿别在小遇面前胡说八道。”江寻一本正经地回答，眼里却带着笑意。
池意舔着冰淇淋，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他想起上次见到江遇，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江寻在学校被女生表白的事，结果被江遇那个小机灵鬼用手语审问了整整一晚上。
“放心，这次我守口如瓶。”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却因为动作太大，一滴融化的冰淇淋滴在了衬衫上。
“池意。”江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我自己来一一"
"别动。"江寻已经俯身过来，轻轻擦拭他胸前的污渍。
他们靠得太近，池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
池意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这种时候他总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眼睛该看哪里。
最后他只能盯着江寻的头顶，数他头顶有几个旋。
"好了。"江寻直起身，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下次小心点。"
夕阳泼洒在放学的人群，像一层流动的琥珀。小学生们背着比自己人还大的书包，带子随着动作“嗒嗒”作响，蹦蹦跳跳地跑出校园。
江遇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她远远地看见两个哥哥，立刻高兴地冲过来，黄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她激动地扑入池意怀里：“哥哥！”
江寻在旁边佯装委屈：“小遇，到底谁才是你亲哥啊……”
江遇笑了笑，又抱了抱江寻，比了个“二”，示意两个都是她的好哥哥。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粉色发夹，塑料小花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连接的弹簧也歪，无力地耷拉着。
江遇仰着小脸，看看哥哥，又看看池意，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催促或委屈，只有纯粹的信任和安静。
她伸出小手，轻轻指了指池意，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坏发卡。
“嗯？”池意有些没反应过来。“小遇想让你试试看。”江寻把那只损坏的发卡递到池意面前，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她觉得你手巧。”
池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尖冰凉。他低头看着那只躺在江寻宽大掌心里破损的粉色发卡，又看看江遇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
他迟疑地伸出手，从江寻掌心拈起那只轻飘飘的发卡。
塑料的触感冰冷而廉价，边缘裂开的缝隙有些硌手。
“我……尽量。”池意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他低着头，银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侧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全神贯注地用指尖尝试着去掰正那扭曲的小弹簧，动作笨拙又小心。
那小小的金属弹簧却异常顽固，在他冰凉的指尖一次次滑开。
江遇安静地靠在他腿边，仰着小脸，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带着全然的信赖。
江寻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沉稳的眉宇间，显得格外柔和。
池意再次去调整弹簧，这一次，它似乎听话了一些，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终于被勉强扳回了原位。
虽然花瓣上的裂纹还在，但发卡的主体结构算是固定住了。
“好了。”他小心地避开那道裂痕，轻轻地将发卡别回江遇柔软的发间。
小姑娘立刻抬起手，珍惜地摸了摸那失而复得的粉色小花朵，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池意露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晃眼。
“谢了。”江寻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揉了揉池意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遍。那亲昵的触碰让池意身体微微一僵，却奇异地没有躲开。
江寻拍了拍妹妹，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江遇扬起一个笑容，用剩下的一个手牵着池意的手。
回去的路，选择了一条近道，需要穿过学校后方一片老旧居民楼之间窄窄的巷道。
白日将尽，巷子深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两侧剥蚀的红砖墙投下斜斜长长的阴影，将夕阳的金辉切割成狭窄的光带，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潮湿霉味和隐约的食物气味。
前方的岔道口，一种异样的声响打破了巷子的沉寂，像沉闷的鼓点，又像是重物被反复撞击在柔软物体上的钝响。
还有几声粗鲁的呵斥和女孩压抑的呜咽，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钻进耳朵，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忍。
江寻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就顿住了，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池意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小手也猛地一紧，江遇仰起的小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却清晰的紧张。
江寻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动作迅捷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他侧过身，将自己置于一个能稍微遮挡住池意和妹妹的位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滑动。
巷子深处施暴的喧嚣和他此刻专注报警的沉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喂？110吗？这里有人……”江寻压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池意混乱的意识里激起微弱的涟漪。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女生像一个被抛弃的布娃娃一样被踢开，殴打，乌黑的头发的被扯着，沾着污秽。
而那个施暴者大笑着，面容扭曲，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这场景与记忆中的重合，刺耳的哄笑，肮脏的唾沫，头发被死命撕扯的剧痛，后脑勺一次次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眩晕，呕吐感，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还有那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恐惧…
以及后来，无数次在绝望和愤怒中学会的、用拳头和膝盖骨反击的冰冷记忆...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金发男生注意到了他们，他恶狠狠地扫了池意一眼：“站那干嘛？找死啊？”
另外几个同伙也停止了哄笑，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昏暗的巷道里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那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沉重地敲打在池意紧绷的神经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江遇嫩黄色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抱着江遇的手臂僵硬得如同石头，指尖冰冷麻木。
江遇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巨大的威胁，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绷得紧紧的，无声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金发男生越走越近，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僵硬的池意和他怀里明显受到惊吓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
池意怀里那个一直紧紧依偎着他，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突然像是爆发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毫无征兆地挣脱了池意僵硬冰冷的怀抱。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池意，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一道嫩黄色的闪电，朝着那逼近的金发男生疾冲过去！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池意只觉得怀里一空，心脏几乎跳出喉
咙。
江寻也猛地转过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骇的表情，对着手机低吼：“…他们过来了！有个小女孩冲过去了！快！”
就在金发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顿住脚步的瞬间，江遇已经冲到了他身前。
她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手中那个硬壳封面的素描本，如同战士举起盾牌和利刃，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愤怒，狠狠砸向金发男生的小腿迎面骨一一那是人腿上最脆弱也最怕痛的位置！
“嗷一！”
那男生痛呼一声，表情狰狞地捂住了伤处。
另外几个围拢过来的男生全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像几根木桩似的僵在原地，脸上嚣张的表情凝固成滑稽的错愕。
就连蜷缩在墙角那个遍体鳞伤的女孩，也挣扎着抬起头，泪眼模糊，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江遇小小的身影站在金发男生旁边，像一头捍卫领地的小狮子，死死地瞪着地上哀嚎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燃烧的愤怒。
她甚至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对着金发男生又狠狠踩了一下！
“妈的！小哑巴找死！”一个离得最近的、身材壮硕的同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瞬间涌上暴怒的凶光。
"池意！"江寻的声音传来，但池意已经听不真切。耳边嗡嗡作响，他看见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
愤怒压过了理智，他猛地扑向黄毛，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混乱中，池意感到手臂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查看。
他骑在黄毛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直到有人从后面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开。
"够了！"是江寻的声音，冷静而严厉：“警察来了！”
池意这才听到警笛从不远处传来，他又狠狠踢了踢黄毛，大口喘着气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江寻拉住了他。
“没事吧？”江寻焦急地询问道：“那么冲动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池意勉强地笑了下，口腔里却感受到了一丝铁锈味。
“站着，都别动！报案人是谁？”
……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江寻看着：“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嗯……”池意轻声回答道。
刚刚警察已经狠狠说道了池意一顿，明白自己太冲动了，潜意识却还是让他冲了上去。
“因为她所淋过的雨，我也体验过。”池意抬头望天，声音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霉斑雨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