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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应相受托送铜饼 罗堂主认友开兵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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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罗暹把关应相三人叫来,谢嘉羽、石玉和郤影也跟了来。
罗暹认真地介绍道:“周掌柜前几天到处打听想买个宝物放在屋里,却被一个新来金甲堂的人伴作风水先生假称能改善风水和财路,卖了他快铜饼,约好今日送去,并选个地方安放。”说着拿出一块圆饼,黄铜所致,有凸起的竖线条纹:“可如今我们已经答应卖他风车,一是不想让他觉得我们多赚了他钱,二是不想被他看穿卖他东西的人来自金甲堂,所以如今金甲堂没人愿意前去送这块铜饼,可我们又收了周掌柜的定金……”
罗暹刚想说请三位帮忙去一趟,话出口之前,秦江练抢先道:“这好办,我不是金甲堂的人,我替你们去送!”
罗暹笑道:“此事确需麻烦秦少侠帮忙。只不过,此等送货的生意,往往都是两人一起去才显得更像真的,若是有什么状况,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说着看向关应相。关应相见他目光将要袭来,便提前转过头。
秦江练开口道:“这好办啊,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不就好了?”说完看看关应相,见他不说话,又看看夜轻黎。夜轻黎便开口道:“也好,我们俩一起去吧。”话音未落,郤影拦道:“夜姑娘就不必去了吧,万一这铜饼丢了,怕是又说不清了。”
秦江练随即道:“既然影舵主不放心,那我和关大哥一起去好了,”说着直碰关应相,“啊?”
关应相也不躲:“真不巧,秦少侠,我今天正好有些头疼,实在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一起去了。”秦江练一脸失望,盯着关应相,也没人说话。
寂静了好一会儿,罗暹终于忍不住了,用几乎是恭敬谦让请求的语气说:“关先生,三位追查偷盗宝物之人,往大说是守护武林,往小说是护金甲堂平安。三位心怀正义,不追小利,罗某已钦佩至极,感激不尽。金铜买卖,择选地点,本是金甲堂琐事,不值一提,不敢劳烦三位。但事态紧急,我金甲堂声名全在此一系,已无其他退路。罗暹斗胆,敢请先生,走一趟。”
秦江练、谢嘉羽还有石玉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可关应相和夜轻黎心里清楚,罗暹说的“择选地点”绝不只是为铜饼选地方,他是想去周掌柜家找什么人或什么物品,“声名在此一系”是指此事与律法有关,“无其他退路”则是表明决心。
关应相转头看向罗暹,看了他半晌,终究是受不得他这番语气,轻咳一声:“罗堂主不必客气。既然罗堂主都这么说了,那在下,去一趟便是。”
关应相和秦江练刚走出去没几步,秦江练东一句西一句地问:“随便一个铜饼说是风水好这周掌柜都信,看来蛮好糊弄的,一会儿应该不用费太多脑筋了……关大哥,你是真的头疼还是不想去啊,是不是怕错过有人来偷青利匕首……不会真的是段离殇来偷吧……”
“秦少侠……秦江练,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呀?”
“怎么了?有盗贼脚步声?”
“……”
再往西走,便到了周记粮栈。
周掌柜年纪五十开外,头发并不显白,脸颊饱满,胡子整齐,衣冠算得上精致。周宅的大门在粮栈西边,小门和粮栈前后相通。进门前关应相在秦江练耳边嘟囔了句:“一会儿少说话啊,要是坏了金甲堂的事回去你自己跟罗暹解释。”秦江练虽然觉得他自以为是,但当下就没敢说话。
关应相打量这周掌柜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底,但仍照着刚才罗暹给他们的信息介绍自己和秦江练,说他们是扬子江李价先生的朋友,李价有事先回去了,托他们把铜饼送来,并拿出了买卖凭证。
周掌柜也不含糊,顺着话头,仰天说道:“李先生为人可谓朴实忠厚,有事在身还不忘授托之事,可叹可叹。”
这种夸张的语气,关应相当然听得出来他只不过是在说客套话,所以也只表面迎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理所应当,阁下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秦江练很认真地相信了,还边听边点头。
周掌柜感叹了一会儿,又转向二位:“有劳二位。这铜饼放下即可,二位请里屋稍坐。”说着摆出请的姿势。秦江练见任务要完成了,赶忙想放下铜饼。
关应相不慌不忙地开口,气势像是就算对方放下了,等他说完对方也要拿起来:“请等一下,周掌柜。李先生特意交代过,这铜饼要放在与其风水相合的地方。”周掌柜不懂太多风水学知识,很认真地边听边点头。秦江练也不太懂,也不知道罗暹有没有交代过,更怕坏了金甲堂的事,所以也不敢说话。
关应相没停,接着说:“如今这铜饼呢呈圆环之势,需得方形成方圆之美。而此屋地形偏圆,与圆形的铜饼相加,财势财路岂不太过单一?无法达到运生运、财生财的效果。再有,这铜饼五行属金,此屋构造精妙,大有金殿富丽堂皇的大局。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如今两金相遇,自是不宜啊。”
周掌柜点完头,又赶忙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提醒,真是差点误了大事,险些‘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望公子明示,哪里合适放这铜饼?”
关应相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四下望了望,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所谓风水之势,也同医术之理,除了要顺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万物生发衰落的规律,还要‘望闻问切’。望尘土造起之地形判水之走向,闻百花气息断水之流速,问屋寸几何出风之来力,切屋内构造探风之所生所灭。由此看过屋内之景后,方能判断何处与风水相合。像这样隔庭院相望,肯定是判断不出来的。”说着又看向周掌柜,摆出一副请求的表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阁下可否能带我二人去宅内的各个屋子看一看,好让我们判断一下哪里适合放这铜饼。”
周掌柜赶忙道:“是在下疏忽,哪有隔空断风水的道理?二位请随我来。”说着便带二人挨个屋子逛。秦江练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这关应相是真知道假知道,只能乖乖跟着一起逛。
每进一个屋子,关应相就编一个借口说这个屋子不合适,再逛下一个屋子。周家不小,逛了快到半个时辰还没找到合适的,秦江练都逛得不耐烦了,周掌柜倒是逛得津津有味,一边逛一边心里寻思:“难道周宅真的不适合放这个宝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屋子了。
这个屋子上着锁,屋外坐着两个武夫打扮的人。
关应相和秦江练刚要朝着这个屋子走去,周掌柜开口道:“二位且慢,这屋子怕是不会合适的。”关应相摆出一脸真诚的表情:“这是为何啊?”周掌柜不好意思地说:“二位见笑,这是柴房。”
“柴房?”关应相思索了一会儿:“柴房好啊。据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土生金,金克木。柴房尘土居多,正好搭建金生长的环境,柴禾属木,能被金所克,不会阻挡金的来路。如此,财运可生,财运可聚。周掌柜,这可是大吉之地呀。”
周掌柜听完显示大喜,转而又道:“如此甚好,多谢阁下指点。是这样,柴房年久失修,不安全,阁下将铜饼交给我就好,稍后我差人送进去,就不劳烦阁下亲自进去了。”
关应相知道周掌柜是不想让别人进入柴房,他看柴房位于粮栈正北,位于柴房正西北的另一个屋子前有一块大黄铜,如镜子一般,面东北而立,就想加道菜,便笑道:“周掌柜误会了,这铜饼不能放在柴房里面,应该放在外面。柴房里面湿气重,所谓金生水,至于水汽之中,会让金随之流去并化为水。柴房外有太阳,而火又克金,所以也不能放在阳光直射之下。由此,这铜饼最该放在柴房外西北角。”
周掌柜听完,又是连连道谢,差人把铜饼挂在柴房西北墙上,又把关应相二人请进屋里稍歇。
聊着聊着,聊到了粮栈。
周掌柜一脸愁容:“今年梁州的收成恐怕不会太好啊,天公不作美,雨水太多。若是寻常,到了秋收季,恐怕我这粮栈都摆不下了。”
关应相无心多问,迎合道:“周掌柜如此体恤民情啊。”
周掌柜也不和他谦虚:“我粮栈依赖的是各家收成,为的也是梁州的口粮,怎能不关心民事呢?如今的行情,粮价两文钱一斤,各农户的一袋子就算满一百斤,也只有两百文,五袋才够一两银子,实在是粮多钱少啊,我也想帮他们提点价格高价来收,只可惜我这粮栈店小利薄,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说着唉声叹气起来。关应相跟着他附和地点头。
可秦江练听到心里去了,他觉得这个掌柜人不错,还想着帮衬给自己供粮的农户,所以呢也想帮他一起帮。这时候秦江练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来梁州的路上路过一个村子,帮着当地人把两辆牛车从水沟里拽了出来,当地人就跟他说今年粮食收成不像能好,能卖到一文钱两斤就不错了。秦江练觉得这话说出来,更能体现周边村落农家的不容易和辛苦,这样这个周掌柜可能更愿意帮他们,所以便开口道:“是啊。今年粮食的收成恐怕只能卖到一文钱两斤了。”
关应相正优哉游哉地喝着水,听到这话赶忙拦道:“哎你别乱说啊,你怎么知道一文钱两斤的,别耽误周掌柜做生意。”说着眼神直瞪秦江练,暗示他别说话。
秦江练继续得意洋洋地说:“来的路上当地人跟我说的啊,他们的判断总不会有假吧。本来种地的老人家大多积劳成疾,要花去不少钱照看身体,一大部分钱还都送到了庸医手里。要是收成不好卖不到好价钱,可能看病的钱都不够了。”关应相虽然很无奈,但也不敢乱说话,怕再牵扯出其他的破绽,只能在几个话题之后带着秦江练告辞离开。
两人走出周宅没几步,秦江练惊怪地问:“哎,关应相,我就问你一句,红霜的那个案子,你该不会也是编了一大堆假话骗徐让的吧?”
关应相毫不在意:“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哪天也没有骗人啊。再说了,红霜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岂敢儿戏啊?”
秦江练当然不信他没说过假话,但信他最后一句,人命关天谁敢儿戏呢?
走了一会儿,关应相见四下无人,幽幽地打断秦江练的聒噪:“秦江练,以后你去陌生人家里能不能少说两句,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秦江练一脸惊怪:“我说错什么了?”关应相微叹了口气:“我问你,你告诉一个收粮的粮食收成最多一文钱两斤,还告诉他卖家急需用钱,是什么意思?”
秦江练一脸不在乎:“我那是为了让周掌柜知道,种粮食人家现在有多么不容易,有多么辛苦,有多么难,好让他愿意高价买一点,多帮帮他们啊。”
关应相略显无奈,字字斩钉截铁:“秦江练,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情你的难处。很多人都会嘲笑你的痛点,议论你的短处,甚至利用你的苦衷。你像这样把困难摆出来昭告天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秦江练不以为意:“你怎么会想得这么极端啊?张一张嘴三分利,不把困难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怎么帮你呢,主动求助一定会有人伸出援手啊。周掌柜人那么好,怎么会一点都不为所动呢?就算他不出高价,还有别人出高价买吧。”
关应相有些生气:“这个人满口大仁大义,张嘴虚假套话,不过纸上谈兵,他表情语气那么浮夸,你怎么看出来他人好的?还有,就算不说人,这周宅堪比宫殿,各式房屋错落有致,结构精巧,一看就是请过专人设计,而且动辄金银点缀,珍珠镶嵌,家里还能配备武夫伙计。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粮食乃天下大计。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卖粮的,哪来的这么多钱!”
秦江练依旧觉得对方过于紧张了:“不至于吧。也许人家本来就很有钱呢?像白尘他们家卖磨开茶馆的,钱也不少啊。”
关应相懒得和他纠缠,索性道:“算了算了,等金甲堂这事一了,咱俩也就算是各奔东西分道扬镳了,我懒得和你掰扯,你爱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今年要真是一文钱两斤收粮食,卖家还被逼着卖粮,我告诉你秦江练,你就等着给梁州城百姓补差价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秦江练一脸委屈,而且觉得对方在发神经,自顾自的往回走。
回到金甲堂后,秦江练先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关应相又补充道:“这铜饼呢,放在了柴房外西北角,和周宅西北处的一面铜镜石头正好相对,如果夜间在铜饼和铜镜中间放一根蜡烛,那柴房门口和货栈之间发生了什么,庭院内的人是不会看清的。”
罗暹几人听罢,心里知道关应相已经明白他们的计划,并有心帮衬。罗暹也不多说,行了一礼:“多谢二位,有劳了。”说着目光望向关应相,关应相也不躲,满脸轻松:“罗堂主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敢问一句,不知各位打算什么时候请周掌柜验货啊?”
罗暹眼神稳稳望向他:“承蒙关先生相助,就在今夜。”关应相稍许沉默,石玉趁空问道:“关大哥有其他打算?”
关应相摆手道:“不是。我只是觉得石舵主那句话说的挺对的,如今金甲堂戒备森严,盗走绫荫壶的人就算想偷青利匕首也没机会下手啊,如今三天还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匕首没丢,可是我们的目的又不是要保护匕首,是要引盗贼出来。所以我觉得,金甲堂可能要换一种守卫方法了,只是如此,青利匕首就不一定能真正守得住了。”说着看向罗暹。
罗暹也不含糊,当即说:“兵器再锋利,不过是助人之工具。金甲堂如何调兵遣将,敬听阁下调遣。”
关应相一脸微笑:“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夜金甲堂堂主要前去周记粮栈办事,不如就趁今晚金甲堂空虚之时,在堂内办个兵器展吧,请梁州军民都来参观,当然要留守卫在外面,但要尽量不打草惊蛇。”
郤影一脸冷色:“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人里应外合,将青利匕首真的盗走该如何?”言下之意当然是指夜轻黎。罗暹笑道:“无妨。若真能引贼现身,就算青铜铁器被盗,也算是天命使然。”罗暹不仅是在表明对待青利匕首的态度,也是在对夜轻黎表达信任。
谢嘉羽又问:“那万一,今夜那个人还不现身呢?”关应相笑道:“此人不惜鼓动他人杀人以便盗走绫荫壶,说明只要有机会他定会不择手段尝试。如果今夜仍没动静,那只能代表我们猜错了方向,如此,金甲堂也不用守了,我也可以收拾收拾回梦州开医馆了。”
谢嘉羽犹豫了一会儿:“那我今夜要留下来抓贼!”话音未落,石玉碰了一下她:“喂!”夜轻黎见状安慰道:“谢少侠不必心急,等我们今夜抓了盗贼,明日和你一起审。而且,此人目标虽然是青利匕首,但是不一定是要偷走它,很可能是想通过匕首传递给我们什么信息,所以就算今夜你留下来,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谢嘉羽听完有些糊涂,一把匕首能传递什么信息呢?难道是用匕首刻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