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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江练策马过青禾 谢嘉羽当路打逆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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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洲城。
尘土轻扬,黄沙漫天,朝阳升起,红云藏雁。
唯有一人一马飞奔而去,打破了这风尘古道的寂静。
秦江练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来晚了错过了关应相和夜轻黎生擒盗贼的精彩,一策马踏进梁洲城,就直奔金甲堂。
金甲堂面积不小,但建筑并没有金碧辉煌,和普通人家并无两样,只是到了晚上不会锁门,毕竟院内机关遍布,一旦开启,又有何人敢进?正因如此,金甲堂门口也并无守卫,来访者只需转动门外的风铃,自有人前来接待,当然如果胆子大的话,或者是知道院内机关并未开启,也可以直入厅堂。
很明显秦江练是后者,他没打算转动风铃。
秦江练迈进金甲堂大门,走了几步才发现院内有两个人像在打闹。其中一人一身紧衣,头发束起,手里拿着本食谱,身体后仰,在躲避另一人的靠近。而另一人一身宽袍,长发尽数利索披下,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身体清瘦,正拿着一颗枣往前一个人嘴里送,语气轻巧柔弱:“来嘛,尝一口,这是新的配方,用柠檬汁煮出来的。”忽然间,两人看见进来个人,赶忙站好。
秦江练也不和他们客气,微微行礼,张口便问:“我找你们罗暹罗堂主,可否请二位通报下?”院内沉默了两秒,拿枣的那人摊手笑道:“我们堂主他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好了,等他回来我们转告他。”秦江练也不多想,便如实问道:“你们的青利匕首可还在金甲堂里吗?没有被人偷走吧?”
拿枣的那人答道:“偷?倒是没有被偷走。不过它现在确实不在金甲堂内,青禾面馆的掌柜来借它开锁,我们谢舵主带着青利匕首去面馆了。”秦江练听罢不由全身一惊,只道面馆掌柜要开的是万叶锁,也不听对方往下说,道谢后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刚跑出去没多久,又折回来,从门口探进个头:“那个……你刚才说,什么面馆?”
对方只得又重复了两遍:“青禾,青禾面馆。”秦江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青禾面馆……怎么走啊?”这里毕竟不是他从小逛遍的梦州城,砖生瓦不熟,哪也找不着。听完对方先左转后右转的指挥,秦江练赶忙跑了出去,走一步问两步,左转一道弯右穿一条街,终于找到了青禾面馆。
青禾面馆在门外也搭了几张桌子,有客人嫌屋里闷热便在门外吃面。
秦江练是跑来的,刚要进门,面馆伙计在给旁边一桌上面:“二位请慢用。”秦江练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桌一人蓝袍卷发,一人黄裙别笛,这不是关应相和夜轻黎是谁?秦江练不禁长舒一口气,心头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满脸轻松,略带笑意地向二人走去。
桌上的两碗面一碗葱花香菜,一碗麻油辣椒,关应相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夜轻黎趁着空挡拿起有香菜那碗放在自己面前,关应相把另一碗放在了自己面前,轻轻念叨:“招牌面里怎么能放香菜呢?”夜轻黎满脸不在意:“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爱吃主料就少点招牌菜。”说着两人发现有人靠近,便转头望过去。
秦江练一脸亲切,开口笑道:“夜姑娘、关大哥,这么巧,你们也是知道青利匕首被借来这里所以来调查的吧?”关应相顺口答道:“可不是啊。我们只是路过梁洲城,听说这家面馆不错,所以来尝尝。”说着和夜轻黎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被秦江练说的“青利匕首”吸引。
秦江练看了看他不诚实的眼神,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两碗面条、一碟小菜,又想起白尘的怀疑,便收起笑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夜轻黎打趣道:“哟,秦少侠要凑一桌?”秦江练气凶凶地看着她:“你为何如此了解他的口味呀,莫非早就认识?”
夜轻黎噗嗤一笑:“半路上打听的不行呀?”秦江练一副洞穿一切的表情:“不对,看你们的样子明明很熟悉。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快点如实招来!”说着环视二人,目光最终落在关应相身上,他是想让关应相说些什么。夜轻黎吃了口面,见关应相不说话,便接道:“也没多久,也就小二十几年吧。”
“二十几年?”秦江练这一嗓子惊得整条街一颤,“不是二十几个时辰,也不是二十几天,是二十几年?你们怎么不早说呢?为什么要骗我?”说完,目光的落点还是在关应相身上。但是关应相只吃面,根本不理会他。夜轻黎又吃了口面,见关应相依旧不说话,便一脸委屈地开口道:“我们可没有骗你啊,是你没有问我们呀,你要是早问的话,我们不就早跟你说了吗?”
秦江练一拍桌子:“这么说,真的是你们合伙他人偷走了绫荫壶?”话音未落,夜轻黎赶忙道:“哎秦少侠,你这可就真的冤枉我们了啊,绫荫壶绝对不是我们偷的,我们也只有两个人,绝没有勾结坏人。”
秦江练的目光终于不再寻找关应相了,而是看着夜轻黎:“那你们为何在此?难道不是为了绫荫壶,不是为了青利匕首?”
夜轻黎没有吃下一口面,看了关应相一眼,诚恳地答道:“他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觉得拿绫荫壶炼制泗水元的人定会心怀不轨,所以来查有没有人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地来追求这个神秘危险的武林至宝;我呢是受朋友之托,查探一下绫荫壶是不是真的在白家,我那个朋友呢则是去倚水川报信,让他们来白家借壶解毒。”
秦江练一脸小心谨慎:“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叫狐枫。”
“狐枫?”秦江练又是一声怪叫,满脸大惊,“那个腾云驾雾,翻云中来、覆雨中去的狐枫?”夜轻黎嫌弃地看了看他:“腾什么云驾什么雾啊,不过是那天他去海边玩海浪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叫这么大声啊,会吓到人的!”
秦江练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会认识他?”夜轻黎也不让他:“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呢?秦少侠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就你这个眼神,出去很容易挨揍的。”
夜轻黎又吃了口面:“就因为他拜托我来查绫荫壶,那我不编一套竹竿穿酒的功法,怎么接近你呢?所以见谅一下嘛。”秦江练前面听得挺好,听到后面脸色一变:“竹竿穿酒也是假的?”夜轻黎故意打量了他一下:“我以为秦少侠晚到一天,是把所有事情都查清了呀,敢情你不知道呢?”秦江练眼睛直盯着她:“夜轻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夜轻黎连摆手:“没其他事瞒着你了,真的。”
关应相突然冷冷开口道:“话说秦少侠怎么一个人来了呢?白少侠怎么没跟你一起呀?”秦江练怔了一下,又气势汹汹地说:“他要照看茶馆和磨坊生意呢,没功夫。”见关应相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面,夜轻黎便打趣道:“嗯,看来是吵了一架。”秦江练刚想还嘴,被旁边的声音打扰到了。
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拿着一个箱子从门口走过,几根绳子把箱子绑的结结实实。其中一人道:“本想系得紧一些,没想到打成了死结,这可惨了,怎么打都打不开。”说着使劲去拽那几根绳子。另一人道:“这绳子是水韧丝制成的,普通的剪刀根本没办切开,看来只能去金甲堂借青利匕首了。”
听到“青利匕首”四个字,秦江练顿时精神百倍,猛地冲向二人:“等一下!你们刚才说青利匕首,你们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又要用青利匕首来做什么?”其中一人有些不解此人为何如此震惊:“借匕首来切开绳子呀。”秦江练已认定对方和绫荫壶被偷有关,斩钉截铁地推理道:“怎么可能?堂堂青利匕首,用来切绳子岂不是用牛刀杀鸡?你们两个分明不是江湖人,却知道江湖上神兵利器的名字,必有蹊跷,快说,你们是不是要来偷青利匕首的?”说得两个人慌忙地看着彼此。
旁桌的一个少年只以为秦江练在欺负这两个书生,便用爽朗的声音叱道:“哪来毛头小子,懂不懂礼数?”
秦江练、夜轻黎、关应相都应声看去。
只见那人一袭青色紧身衣服,利落干净,毫无杂絮。头发束在两侧,眉毛深邃有力,仿佛新荷初生却仍能抚香倦柳,眼睛精彩有神,恍道残月方升却仍可明亮星空。只叹:“目间澄澈,新若清风吹朗月;眉发松挺,势如铁马踏冰河。”
秦江练也不和她客气:“哪来的黄毛丫头,乱喊什么?”少年声音铿锵有力:“小子,你莫不是来挑事儿的?想来欺负梁州城的人,我可不答应!”秦江练见她来势汹汹,也不让她:“小丫头,你说什么呢,谁挑事儿了,刚才是谁先叫那么大声的,咱俩谁欺负谁啊?”
少年渐渐靠近他:“既然你不是来挑事儿的,那就赶紧道歉。我们梁州人大人有大量,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你道完歉,本姑娘做主暂且饶你一马,哥哥姐姐们就不和你计较了。快点道歉!”秦江练一脸懵,见对方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索性回道:“我道什么歉啊,我招你惹你了?蹦出来让别人道歉好玩吗,小丫头?想玩回家玩吧,小朋友,本公子没空陪你瞎闹!”
“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这歉你道还是不道?”
“不道,你哪里来的狂妄丫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几个回合,少年突然一掌向秦江练打来,秦江练没有办法,只得接招。关应相和夜轻黎见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打了起来,拦也拦不住,只能吃着面观赏。
两个人说不上谁占上风,武功也都更注重力道。只不过,秦江练出一招后其实是要缓一下的,毕竟力气大,你疼我也不舒服,所以秦江练是出一招,接一招,再躲一招。可对面那个少年呢,她似乎是感觉不到疼,出完招以后,也用出招的方式来接秦江练的出招,而且越打越开心,越打越有力气。
数招过后,秦江练爽快开问:“敢比兵器吗?”少年也不含糊:“比就比!”说着,两人回桌旁拿兵器。秦江练自是拔刀而立,少年则是拿出了一对双枪。
二人并不多话,短兵相接过了几招后,二人皆跳至对方身后,少年趁机将双枪合在一起,那两节□□竟然合二为一,少年再轻轻扭动,那枪居然变成了长枪!看得关应相和夜轻黎眼前一亮,心里直呼好兵器。少年将长枪往身后一甩,秦江练一回头,只见长枪已在颈边。
秦江练看了看那长枪,满脸惊喜:“你这枪这么神奇呢,可以变长可以变短,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两个啊?”少年收枪,挺枪而立,爽朗笑道:“不过是借兵器之利罢了,承让。”很明显,这个稚嫩的面庞,在学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倒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玉树临风。
秦江练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我叫秦江练,从梦州来。你又是谁呀,为什么突然硬要我道歉呀?”少年轻轻转动长枪,长枪变短,又分作两节。少年拿稳□□,回礼道:“秦大哥,刚才怠慢了。我叫谢嘉羽,是金甲堂的舵主。”
秦江练一惊:“你……真的是金甲堂的人?”
谢嘉羽看了看对方不信任的眼神,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当然是真的!”说着走向那两个书生,匕首轻轻一碰那团绳子,绳子顿时四分五裂:“以后可小心点呀,水韧丝可是好材料,切多了我都心疼。”书生道谢后离开。
秦江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真是青利匕首?传说中江湖上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就用来切绳子?但也并未惊讶过多时:“谢舵主,我们三人从梦州而来,正是因为怀疑有人想借金甲堂宝物炼制泗水元。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领着谢嘉羽走向关应相二人。秦江练语速很快,谢嘉羽没插上话,但听到“泗水元”三个字,便知此事绝不轻松。
关应相和夜轻黎见二人走向自己,便起身相迎。秦江练刚要介绍,突然止步,脸一绷:“等一下,你们三人,以前可否相识啊?”谢嘉羽一脸不解,关应相也不回他,夜轻黎便笑道:“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又看向谢嘉羽:“谢舵主,我给你介绍一个,这位是梦州城的医师关应相,我是夜轻黎。梦州城绫荫壶和万叶锁被盗,我们怀疑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金甲堂宝物,尤其可能是青利匕首。”
谢嘉羽一本正经地回道:“关大哥,夜姐姐。此事非同小可,请三位移步金甲堂,和我们堂主一起商议吧。”
四人正一起往金甲堂走,秦江练试着问道:“谢舵主,请问最近可有人借用青利匕首,都用来干些什么?”谢嘉羽应声答道:“青利匕首?每天都有很多人借呀。”秦江练一脸懵:“每天?都借去干嘛啊?”
谢嘉羽不由叹了口气:“青利匕首,削铁如泥,名声在外。你们是知道的,人一旦出了名,来找帮忙的也就多了起来。不说从别处过来的,就说梁州城,左邻右舍有丢钥匙要切开锁的,有要把锅盖一个切成两个的,还有要把台阶刻上诗句的,什么铁呀石头呀木头呀棉花呀,用它来切什么的都有。”秦江练还口道:“借这么多次,不怕弄丢或者被抢吗?”谢嘉羽笑道:“所以每次都会有金甲堂的人陪着匕首一起来,用完以后再把匕首带回去。”秦江练不禁好奇道:“青利匕首是天下至锋至利的宝物,金甲堂就真没想过收钱往外借?”
谢嘉羽亲切地责备道:“这就是我刚才让你道歉的原因。我们金甲堂崇尚的是侠义之道,借青利匕首,何时收过一枚钱了?你却说得青利匕首高高在上,仿佛别人高攀不起金甲堂一样,先不说你看不起别人,你这么说又岂不是坏我金甲堂名声?”秦江练有些不太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啊谢舵主,我只是以为他们就是想偷匕首开万叶锁的人。”
谢嘉羽不再怪他,笑道:“这匕首又不是我们自己造的,凭什么收钱呢?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来自千年前,这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的珍宝,理应造福天下人呀。”说到这里,谢嘉羽眼眸微动:“你们知道吗,传说中青利匕首就是一千年前荆轲拿去刺杀秦始皇的那把‘图穷匕见’的匕首!”
还没等谢嘉羽感叹完,关应相突然冷冷地噗嗤一笑。谢嘉羽见关应相话不怎么多,神情却胸有成竹,只觉得他高深莫测。谢嘉羽也不生气,反倒是带着好奇认真的语气,仿佛完全没有关应相刚才那声貌似嘲讽的笑声,更像是谢嘉羽在闲聊间隙向一个已经熟识很久的朋友随口发问:“关大哥,你笑什么?”
关应相看了看谢嘉羽好奇清澈的眼神,没好意思像对秦江练一样对她默而不答,便道:“谢少侠,青利匕首被传成是一千年前徐夫人所制,已经很不可信了,怎么又跟荆轲扯上关系了呢?再说荆轲刺秦始皇那把匕首是带了剧毒的,怎么可能用来切锅盖呢?”几句话把谢嘉羽说得哑口无言。
谢嘉羽见夜轻黎像是被逗笑了,秦江练也在偷笑她,便自己给自己壮胆子,大声道:“谁告诉你们徐夫人就给过荆轲一把匕首了?他给过他很多把的!带毒的那把只是其中的一把,还有很多把不带毒的!再说了,这都过去一千多年了,那万一那毒失效了呢?”关应相也不再和她纠缠,连连摆手:“好好好,谢少侠说的有理。”
说话间,几人到了金甲堂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