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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菌丝还记得 ...

  •   ——
      ‘戚戈’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纯粹得近乎神圣,却让融合怪第一次显露出恐惧的姿态。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那些缝合的尸体纷纷脱落,露出核心处疯狂蠕动的菌丝本体。
      "不...不可能..."院长的头颅扭曲变形,声音里充满惊恐,"你怎么能...召唤..."
      "聒噪。"
      "戚戈"轻轻一挥手。
      金光如利剑般贯穿融合怪的躯体,所过之处,菌丝发出刺耳的尖啸,像被烈阳灼烧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那些被囚禁的尸体终于获得解脱,化作点点荧光升向空中。
      林小晚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戚戈——或者说占据戚戈身体的那位存在——缓步走向正在崩溃的怪物核心。
      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八卦阵纹。
      "尘归尘,土归土。"
      "戚戈"单手结印,按在怪物残骸上。
      霎时间,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动,墙皮剥落后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符咒——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院,而是一座巨大的镇魔大阵!
      "这...这是..."赵放扶着断臂,震惊地看着四周浮现的古老符文。
      "戚戈"没有回答。
      他转向配电间的方向,金色竖瞳凝视着某处虚空。
      突然,他的身体晃了晃,右眼的金光开始明灭不定。
      戚戈的七窍都在渗血,显然这具凡人之躯已经到达极限。
      "时间到了么...""戚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转向幸存者们,"听着,当我说'现在'的时候,你们所有人必须立刻..."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右眼金光骤然熄灭。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四个字:
      "炸掉这里!"
      林小晚最先反应过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戚戈倒地前用肩膀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赵放强忍断臂剧痛,单手抓起柴油桶就往墙上泼,油花溅在那些裸露的符咒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柜子!快!"王小姐扯下耳坠往地上一砸,蓝宝石炸开成一团荧光粉末,暂时阻挡了从墙壁裂缝涌出的菌丝。
      玄清和尚单手扶起昏迷的戚戈,另一手拽着吓傻的潘福奇,踉跄着冲向角落的铁柜。
      柴油刺鼻的气味充斥整个空间。赵放咬开打火机盖的瞬间,整面符咒墙突然睁开无数只血红的眼睛。
      "现在!"
      打火机划出抛物线,火苗在接触地面的刹那爆裂成滔天火浪。
      铁柜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众人看见那些血色眼珠在烈焰中疯狂转动,菌丝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铁柜整个掀飞。等他们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医院外的松林里。
      晨雾中,整栋建筑正在熊熊燃烧,黑烟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非人的尖啸。
      林小晚颤抖着抬起手腕——倒计时还剩10分钟,数字却不再跳动,仿佛凝固在表盘上。
      "结...结束了?"潘福奇哑着嗓子问。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在戚戈惨白的脸上。
      他的右眼已经恢复常色,只是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当阳光触及他眼皮的瞬间,那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太阳..."玄清突然跪倒在地,沾满血污的僧袍在晨风中飘动,"是真正的太阳..."
      在他们身后,燃烧的精神病院轰然倒塌。
      火星随风飘散,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熄灭。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那轮逐渐升起的朝阳,恍惚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副本幻境。
      直到——
      "咳...咳咳!"戚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血痰。
      他半睁着的右眼里,倒映着天边绚丽的朝霞,"杜仲那混蛋...居然骗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说什么...汽油在配电间..."
      ——
      地下二层传来连环爆炸声。
      备用发电机过载引发的火浪顺着通风井冲天而起,将整栋建筑变成巨型火炬。
      玻璃幕墙在高温中炸裂,无数燃烧的菌丝碎片如蒲公英般飘散。
      三百米外的树林里,众人瘫倒在地。
      王小姐突然指着天空:"那些...在发光?"
      夜风中的菌丝残片闪烁着荧绿微光,像一场诡异的雪。
      戚戈看着最大的那块残片飘向市区方。
      漫天飘飘洋洋失去活性的菌丝,漂亮的如同老天下了一场莹绿色的雪花。
      众人没有躲,任由它们友善的落在身上头上。
      莹绿色的雪片触到皮肤时,竟像活物般微微收缩,继而化作一滴冰凉的黏液渗入毛孔。
      林小晚下意识挠了挠手背,被触碰的皮肤下隐约闪过几丝荧光绿的细线,如同皮下突然浮现的血管,转瞬即逝。
      "别怕。"戚戈按住她想要擦拭的手,"死透的菌丝会带着记忆分解——"他顿了顿,看向自己同样泛起荧光的手背,"变成你的一部分”
      随着承载记忆的菌丝融化在皮肤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两段英雄最后的记忆——
      ——
      青岩疗养院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打着旋儿,粘在岳年病房冰冷的窗玻璃上。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描摹那抹脆弱的粉,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护士刚走,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宣布他“病情稳定,下周即可出院”。
      可岳年的心沉在冰窟里——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从不开启的铁门,门牌上“实验室”三个字像烙铁烫在他眼底。
      那里,才是真正的深渊入口。
      ---
      他叫岳年,是个记者。
      此时正潜伏在疗养院,暗中调查虐待病人的事。
      妻子隆起腹部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临别时她含泪的眼在每一个无法安眠的深夜里灼烧着他:
      “阿年,这次是去哪?我快要生了……”
      他记得自己许诺会活着回去。
      可当他在深夜目睹那些无声无息被白布蒙头、推往未知黑暗的“出院者”,记者的本能像警铃一样在他血脉里尖啸——这不是疗养院,这是一条吞噬活人的流水线,尽头连接着血腥的黑市。
      调查像在流沙里跋涉。
      直到那个暴雨将至的午夜,刺耳的刹车声撕破疗养院的死寂。
      一辆运送“重症患者”的卡车在院外山道侧翻,七十三个等待被“处理”的生命像受惊的鸟雀,四散消失在墨汁般的雨夜里。
      为了填补逃走人员的空缺,医院决定向其他病人下手。
      疗养院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岳年看到院长镜片后闪过豺狼般的光——轻症病房的名单被重新评估,包括他“岳年”的名字旁,被红笔粗暴地标上了“妄想型重症”。
      他被反剪双手,粗暴地塞进一辆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的厢式货车。
      黑暗中,他触碰到旁边一具微凉的身体,那是个昏迷的男人,戴眼镜,嘴角有颗沉默的黑痣。
      车厢颠簸,如同驶向地狱。
      终点是那座传说中的子医院——安康精神病院。
      刺眼的闪光灯下,七十三张绝望或麻木的脸被定格,岳年的余光瞥见身旁昏迷者胸前皱巴巴的铭牌:孟伯安。
      ————
      孟伯安教授的意识在剧痛的电击椅上浮沉。
      无影灯惨白的光刺进他仅存的一只眼睛。
      “孟教授,”院长的叹息虚伪得像裹着糖衣的毒药,“神经桥接,断肢再生……多么伟大的发现。用在那些废物身上不如把菌丝用在士兵身上!让那些为了我的国家而战的军人继续活下去,这才是生命的升华,是慈悲!
      您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孟伯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呛出血沫:“那是你的国家...不是我的...菌丝已经被我销毁了..”
      ——
      岳年的最后一天
      岳年被按在手术台上时,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化完的水果糖。
      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妻子怀孕后总爱吃酸,他答应过要给她带最甜的糖回去。
      麻药打进脊椎,冰冷的针管抽走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看见自己的腹部被剖开,鲜红的内脏在无影灯下冒着热气。
      院长戴着橡胶手套,像挑拣货物一样翻动着他的器官。
      "肝很健康,能卖个好价钱。"
      "心脏也不错,配型已经找到了买家,哦对了,还有皮肤,一定要完整剥下。"
      岳年张了张嘴,想喊,想挣扎,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他想起妻子隆起的腹部,想起她最后一次送他出门时,站在晨光里对他笑:"早点回来,孩子出生前,你得想好名字。"
      他还没想好。
      他再也想不到了。
      ——
      孟伯安的最后一夜
      孟伯安被关在地下标本室的第三天,终于找到了岳年的尸体。
      那个年轻人是记者,可他却在三天前死了...内脏被拍卖,尸体也被做成标本准备卖到国外。
      岳年的腹部被粗糙地缝合,像一块被缝补过的破布。
      他的脖子以下已经没了皮肤,脸已呈现灰白,可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糖渍,甜腻的气味混着福尔马林,让孟教授眼眶发烫。
      他颤抖着摸出那本日记——岳年的暗访记录,字迹潦草却坚定,写满了疗养院的罪恶。
      最后一页,是写给未出生孩子的话:
      “若为男,取名朝阳;
      若为女,唤作向暖。
      愿吾儿,永在光下。”
      孟伯安咬破手指,在日记背面补上最后几行:
      "菌丝可续断肢,亦可载记忆。
      "若有人寻得此册,请交予岳妻——"
      "告诉她,朝阳向暖的父亲,是英雄。"
      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记塞回岳年的腹腔,缝合线重新系紧,像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遗愿。
      然后,他安静地躺回自己的手术台,微笑着等待最后的结局。
      这些刽子手永远不会知道,孟伯安早已在最开始就将菌丝注入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
      二十年后,随着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
      岳年在手术台上无声的挣扎;
      孟伯安颤抖的手指,一点点缝合那个年轻人的伤口;
      日记本上干涸的血迹,和那句未完成的"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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