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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PTSD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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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的众人红着眼眶沉默无声的再次来废墟前寻找。
终于戚戈在废墟里找到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皮的夹层里,纸张早已泛黄,可字迹依旧清晰。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孟教授的笔迹旁,竟有几滴圆形的痕迹——像是泪水晕开的。
所有人沉默了很久,远处,朝阳正缓缓升起,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众人头上。
王小姐抬头用手虚抬着暖暖的阳光,突然喃喃道:"朝阳...向暖..."
众人一愣,看向的医院废墟,清晨的阳光带走最后一缕菌丝烟尘。
晨风掠过焦土,裹挟着燃烧后的灰烬盘旋上升。
那些飘散的尘埃在朝阳中泛起金红色,像一群被惊起的火鸟。
远处林间的蛛网上缀满露珠,每颗水珠里都囚着一轮微缩的太阳,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一只蓝翅鸟落在扭曲的钢筋上,歪头啄了啄羽毛。
它胸口的绒毛被晨光穿透,呈现出半透明的钴蓝色,如同教堂彩窗上剥落的一小片琉璃。更远处的松枝上,今年新生的松鼠幼崽正笨拙地追逐自己的尾巴,摔进蓬松的松针堆里。
潘福奇突然噗嗤笑出声,指着自己鞋尖——那里停着只瓢虫,甲壳上的露珠随着呼吸滚落。
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连向来冷淡的王小姐都蹲下身,用染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虫子的触须。
阳光终于漫过整片废墟。烧焦的混凝土缝隙里,一丛鹅黄色的蒲公英正在绽放。
“戚哥...谢谢...带我们...出来......”
潘福奇的突然开口,惊讶了戚戈。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拼死带出来的五人,竟然正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他们满含泪水,微笑着挥手告别:
“再见戚戈!”
随着话音落下,晨光穿透他们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出五道没有影子的剪影,像被橡皮擦缓缓抹去的铅笔素描,最终五人完全消散在晨光里...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响起:
【恭喜玩家通关:
1.收集污染源主体(已完成)
2.找到事情真相(已完成)
3.走出——医院(已完成)】
【奖励发放:天眼全开——可维持时长6小时】
“这是...怎么回事?”
戚戈低垂着头声音很轻,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似乎是看他的情况不对,一直保持沉默的系统竟破天荒的为他解释起来。
【他们是之前玩家所产生的一缕残念。
就像孟教授最终的残念迫使菌丝没有融合岳年尸体一样,他们的残念就是逃离这里。
为了这个信念,他们在死后硬生生把残念从融合怪身上脱离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包括杜仲早就死了,我来,只是又经历了一遍他们死前的记忆?】
系统语气坚定:【不,你成功把他们带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戚戈双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为什么会是这样?队长老猫他们是这样,杜仲赵放他们也是这样!
戚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什么。
【系统。】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带我回去,园长妈妈在等我。】
系统愣了一瞬:【宿主?】
【我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带我回孤儿院,现在!】
系统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但无法违抗宿主的强制指令。一阵眩晕过后,戚戈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
——阳光孤儿院。
或者说,阳光孤儿院的残骸。
焦黑的断壁残垣,被烧得扭曲变形的铁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熏味。
这里早已被废弃多年,杂草从碎裂的地砖缝隙里钻出,疯长成一片荒芜。
戚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棵枯死的槐树——那是他小时候爬过的树,院长妈妈总在树下给他们讲故事。
可现在,它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像一具被烧干的尸体,狰狞地指向天空。
迈开脚步,踩过焦黑的瓦砾,一步一步走向孤儿院的主楼。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这里是他曾经吃饭的食堂,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这里是孩子们午睡的宿舍,床铺早已化为灰烬。
——这里是……院长办公室。
戚戈的脚步停住了。
科研室的门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框。他走进去,目光扫过被烧毁的桌椅、书架,最终定格在墙角——
一张被烧得只剩半边的相框,歪斜地挂在墙上。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焦黄卷曲,但还能依稀辨认出那张慈祥的脸——
院长妈妈。
她的遗照。
她、死了?
戚戈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记忆——全部炸开。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到响起,【心率异常!血压飙升!建议宿——】
"闭嘴!!!"
戚戈猛地一拳砸向墙壁,指骨与焦黑的砖石碰撞,鲜血瞬间溢出。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拳、又一拳,直到整面墙都在他的暴力下震颤。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焦黑的灰尘被震起,飘散在空气中。
整个副本,系统从未见过这样的戚戈——
他的眼神涣散,呼吸混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PTSD的症状彻底爆发。
他的眼前开始闪回——
院长的笑声。
火焰吞噬建筑的爆裂声。
战友临死前的喘息。
杜仲和队员们消散时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全部重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宿……主……】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干扰,【紧急……镇定……】
"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全都……滚……"
——他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任何人。
——无论是院长妈妈,战友,还是杜仲他们。
——他拼命地想留住什么,可最后,连灰烬都没剩下。
戚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缝间的血滴落在地,和焦黑的尘土混在一起。
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灰烬里。
戚戈的瞳孔彻底涣散了。
他跪在焦黑的相框前,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张泛黄的照片。
院长的笑容在火焰灼烧的边缘模糊不清,就像他记忆中那张脸,正在一点一点被时间蚕食。
"院长...妈妈..."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突然,他猛地将相框搂进怀里,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
烧焦的木刺扎进他的胸膛,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越抱越紧。
鲜血浸透了褪色的照片,在院长慈祥的脸上晕开刺目的红。
"我回来了..."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带糖回来了...您最爱的..."
系统惊恐地发现,戚戈正从口袋里掏出林小晚送他的半颗糖果,颤抖着往相框上涂抹。
黏腻的糖浆混合着血水,在焦黑的木框上拖出长长的污痕。
"吃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您不是说...等我回来就..."
话音戛然而止。戚戈的呼吸突然停滞,他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的纹路。
那些在战场上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掌纹,此刻正扭曲成院长临终前挣扎的姿势。
"不是的...不是的!"他疯狂地在裤子上擦拭双手,布料很快被磨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洗过了...我明明..."
破败的科研室里突然卷起一阵阴风。
戚戈猛地抬头,幻觉里焦黑的房梁上仿佛垂下无数菌丝,每一条都缠绕着记忆的片段。
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着,组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网。
"滚开!!"戚戈抽出军刀疯狂劈砍,刀锋却穿过幻想菌丝劈在承重柱上。
整间屋子剧烈震动,簌簌落下的不是灰尘,而是细密的、泛着荧光的孢子。
系统监测到他的脑电波已经进入谵妄状态。
戚戈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凝视某个角落。在那个被烧毁的档案柜后面,五岁的自己正抱着膝盖发抖。
"别怕..."他蹒跚着爬过去,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带你走...这次我一定..."
当他伸手触碰的瞬间,幻影如泡沫般消散。
戚戈的掌心重重拍在瓦砾上,尖角深深地扎进肉里。
【宿主!你的手!】系统终于强行突破屏障,用电流刺激他的神经。
戚戈却痴痴地笑了。他缓缓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铃铛——那是挂在孤儿院门口的铜铃,每个回家的孩子都会摇响它。
"您听..."他轻轻晃动铃铛,锈死的金属发出沙哑的呜咽,"我回来了..."
幻觉里孢子形成的菌丝突然暴动,它们缠绕上戚戈的手腕,像当年束缚在院长脚踝上的燃烧的绳索。
感受院长被浓烟呛碎的咳嗽,感受火舌舔舐皮肤的剧痛,感受那份直到最后都望向院门的执念。
"原来...这么疼啊..."戚戈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铃铛上,冲淡了斑驳的血迹。
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菌丝缠绕处,"放开她!放开她!!"
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里,二十岁的雇佣兵正疯狂撕扯着过去的火焰。
他的指缝间淌下焦黑的灰烬,那是时空也无法阻隔的徒劳。
当第一缕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时,戚戈终于力竭倒下。
他的怀里还紧紧搂着相框,菌丝在他周身开出一片荧绿的花海。
那些记忆的载体温柔地包裹着他,如同院长哼唱的摇篮曲,在血与火的尽头轻轻摇曳。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终,它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播放了一段录音——
不是清心咒。
而是在戚戈记忆深处寻找到的、院长妈妈曾经哄他睡觉时,哼过的一首童谣。
轻柔的旋律在废墟中回荡,像是跨越了时光的安抚。
此时倒计时还剩12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