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游戏法则》橙橙是牛牛

12、请祖师爷

　　戚戈的呼吸突然变得异常缓慢。
　　他盯着菌丝中那张属于杜仲的脸——那张几秒钟前还冷静地告诉他汽油位置的脸——右眼的金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黑点，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噪点。
　　——不要想。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缅甸雨林的湿热空气突然涌进肺里，带着血腥和火药的味道。
　　阿南最后拍他肩膀的触感还留在作战服上，老猫的烟嗓笑声卡在无线电的电流里，队长喊他代号的尾音拖得很长。
　　——不能想。
　　菌丝已经缠到膝盖，冰冷的黏液渗进作战裤。戚戈却感觉不到。
　　他的身体自动做出战斗姿态，肌肉记忆完美执行着闪避动作，但意识却像被割裂成两半。
　　一半在机械性地战斗，另一半正死死按住某个即将爆发的黑色漩涡。
　　——绝对、不能、在这里——发病！！！
　　院长扭曲的头颅发出湿漉漉的笑声，融合怪胸口的杜仲面孔突然睁开眼——那双眼白正在被菌丝快速侵占。
　　"噗嗤！"
　　突然戚戈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一根细如发丝的菌丝不知何时已刺入心脏位置，在作战服上洇开一小朵猩红的花。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军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传来的同时，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戚戈的意识被强行拽入更深的漩涡。
　　——
　　无影灯的冷光刺得他眼球生疼，手术台的金属寒意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渗入脊椎。
　　他拼命想抬起手臂，却发现四肢被束缚带死死扣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耳边传来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死神在清点筹码。
　　“麻醉剂减半。”戴着口罩的主刀医生对护士说，“捐赠者需要保持清醒以确保器官活性，还有别破坏他的皮肤，有人出了高价。”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腹部的瞬间，无比真实的疼痛使戚戈不由自主发出惨叫。
　　刀刃割裂皮肤、脂肪、肌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仿佛有人正活生生地剥开他的躯壳。
　　鲜血顺着腰侧淌下，在手术台上积成黏稠的血洼。
　　他看见自己的肾脏被镊子夹起，在无影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而医生手套上的血珠正滴在他的睫毛上。
　　戚戈的惨叫和另一个声音重叠——
　　——
　　“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
　　剧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等再次聚焦时，林小晚正被几根粗壮的菌丝缠住脚踝...
　　戚戈的惨叫声在阴暗的走廊里回荡，与其他队员的怒吼和菌丝蠕动的黏腻声响交织在一起。
　　林小晚正被几根粗壮的菌丝缠住脚踝，整个人被倒吊在半空。
　　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碎玻璃，每一次戳刺都让菌丝痉挛着退缩，但更多的触须正从天花板垂落，朝她包围而来。
　　余光瞥见戚戈跪倒在地、浑身痉挛的模样，她瞳孔骤缩：“戚戈！你怎么——啊！”分神的刹那，一根菌丝猛地缠上她的手腕，碎玻璃“啪”地摔在地上。
　　赵放的情况同样危急。他背靠墙壁，军刀在身前划出凌厉的弧光，将袭来的菌丝斩成数段。
　　腐臭的黏液溅在他脸上，但他顾不上擦拭，反而因为戚戈异常的惨叫声而动作一滞。
　　“该死！”他咒骂一声，侧身避开一根偷袭的触须，却因此被逼入死角。
　　“戚戈！清醒点！”赵放怒吼，试图用声音唤醒他。
　　但戚戈的视野仍被手术台的恐怖记忆占据。
　　他看见自己的肾脏被取出，听见医生的低语，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从体内流失的冰冷触感。
　　他的意识在现实与幻觉之间挣扎，右眼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戚戈踉跄跪地，军刀“当啷”掉落。但肌肉记忆让他反手抓住飞射来的菌丝触须，暴戾一扯！
　　“噗嗤！”黏腻的断裂声中，第二段记忆灌入。
　　——
　　女人的啜泣声穿透了疼痛，回响在耳边。
　　“阿年，你就不能晚点再走嘛？”一个温柔的女人满脸泪水的看着自己，“在有半个月我就要生了……”
　　戚戈的视野再次变化。
　　面前是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孕妇，眼下挂着泪痕。看周围的摆设，很明显是一个私人住宅。
　　孕妇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却越来越远：“我把结婚戒指熔了打成长命锁……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亲手给孩子戴上……”
　　（戒指？我从来……没有结过婚……）
　　剧痛突然达到顶峰。
　　意识再次回到手术台。
　　医生正用骨锯切开他的肋骨，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直接钻进脑髓。
　　戚戈在剧痛中猛然意识到——那些菌丝刺入心脏时，正在向他灌注岳年临死前的记忆。
　　那个被□□的血尸，才是这段记忆的主人。
　　原来菌丝能承载所有被它吞噬之人的记忆，不仅记得，还能让别人看到。
　　它就像一台残酷的放映机，强制播放着每个受害者的临终时刻。
　　混乱的记忆，开始让戚戈分不清自己是谁。
　　当他再次被菌丝触手刺中，融合怪内部的记忆再次将戚戈的思维拉到更深的地方——
　　——
　　解剖台的金属绑带在戚戈手腕勒出紫痕，他的视野里，院长正将注射器里的琥珀色液体推入输液管。
　　"孟教授，你的研究很有价值。"西装男人用皮鞋尖踢了踢床脚，"可惜太有道德了，只要你把菌丝的研究数据和活体交给我们，我就放了你如何？"
　　菌丝在体内剧烈抽搐，像被扔进沸水的活虾。
　　戚戈听到自己突然嘶吼起来，“你休想！”
　　西装男恼羞成怒，对着旁边的院长一挥手：“挖了他的右眼，培养菌丝！”
　　手术剪刺入眼睛的瞬间，记忆再次跳跃。
　　戚戈看到了真相——
　　原来副本里的菌丝竟然是孟教授研发的，不过本意是用于战地医疗，能快速连接断裂的神经。
　　但境外势力想要将其武器化。拒绝配合的孟教授被送进这家表面是疗养院、实则是黑市器官中转站的地方。
　　而那些器官的供体...都是被‘强行’诊断为重度精神病的无辜者。
　　可没想到，再一次运输‘供体’中货车侧翻，所有‘供体’死亡，尸体也被烧焦。
　　院方为了给黑市一个交代，竟然直接对轻症病人下手...
　　——
　　戚戈最后甚至‘看到’自己在上手术台前，把两张纸塞进岳年尸体的肚子里。
　　原来是他，是孟教授塞的纸...
　　"戚戈！配电间！"林小晚的尖叫刺破迷雾。
　　——
　　右眼突然传来剧痛，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签插进眼眶。
　　这股疼痛反而让戚戈清醒过来。
　　他猛地捡起军刀再次插进大腿，血腥味炸开的瞬间，所有幻听幻视如潮水般退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融入怪物的杜仲轮廓，转身冲向西南角。
　　军刀在掌心转出凌厉的弧度，斩断所有拦路的菌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要活着出去。
　　——要报仇
　　——要...
　　配电间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时，戚戈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血。
　　他吐掉半块碎裂的臼齿，抓起红色油桶的瞬间，右眼的金光突然锁定了墙上的老式配电箱——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戚戈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在菌丝与尸骸交织的死亡迷宫中疾驰。
　　融合怪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数条由人体残肢拼接而成的触手同时刺出，封死所有去路。
　　"左边！"林小晚的尖叫从后方传来。
　　戚戈右眼金光暴涨，在触手合围前的刹那突然变向。
　　军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斩断右侧袭来的三条菌丝触须。
　　腐肉与黏液飞溅中，他借势翻滚，堪堪避开头顶砸下的巨掌。
　　混凝土地面在重击下龟裂，飞溅的碎石在他脸颊划出血痕。
　　还差十米。
　　油桶的红漆在昏暗的配电间门口若隐若现。
　　戚戈猛地蹬墙跃起，却在半空被一条隐蔽的脊椎骨鞭抽中腰腹。
　　他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砸进一堆废弃器械中，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
　　戚戈撑起身子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融合怪胸口裂开一道血盆大口，七根森白的指骨如长矛般激射而来！
　　——躲不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清每根指骨上残留的皮肤组织，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腐臭味，甚至能听到林小晚绝望的哭喊。
　　右眼的金光疯狂闪烁，却找不到任何生路。
　　指骨尖端距离咽喉只剩三寸——
　　——要死了吗？
　　戚戈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我不甘心——！"
　　军刀突然迸发出刺目寒光，刀身震颤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在指骨即将贯穿咽喉的瞬间，戚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体，刀锋划过一道血色弧光，七根指骨应声而断！
　　"咔！"
　　他狠狠咬烂指尖，鲜血顿时涌出。
　　右眼已经血流如注，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
　　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从眼底蔓延，仿佛有个无底洞在吞噬他的理智。
　　（好饿...）
　　断落的触手指骨在地上蠕动，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戚戈的左手指节发白，不受控制地抓起那段黏腻的触手——
　　"噗嗤！"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竟然将那段触手硬生生插进了流血的右眼！
　　然而，触手如同落入水中的墨汁，瞬间被眼球吸收殆尽。
　　"呃啊——！"
　　戚戈跪倒在地，右手却仍在血泊中飞速画符。
　　每一笔都带着雷霆之势，鲜血在空气中凝结成复杂的金色纹路。
　　接着他的双手开始结印，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低沉古老的咒文从他齿间溢出，每吐出一个字，周身就亮起一道金光。
　　当最后一个手印结成时，戚戈浑身已被耀眼的金芒笼罩。
　　"请祖师爷——上身！"
　　双掌重重拍向地面，整栋建筑为之震颤！
　　以他为中心，一道金色冲击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菌丝尽数化为灰烬。
　　融合怪发出凄厉的哀嚎，那些缝合的尸体开始纷纷脱落。
　　当金光渐散，戚戈缓缓站起。
　　他的姿态已完全不同——背脊挺直如松，右手虚握成剑指，左手指天划地。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竖瞳，仿佛某种远古凶兽正在透过这具躯体凝视人间。
　　"孽障。"
　　"戚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他的古老回响，"也敢在本座面前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