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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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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雅筑朱漆大门沉重开启,碾碎清晨的死寂。
青石高阶上,萧景琰墨袍萧索,如孤松浸霜,目光死死锁着长街尽头薄雾微光。
阶下——苏晚棠蓝布旧包袱,素纱薄裙紧贴伶仃身形。
乌发素绾,唯余鬓边一点猩红——那支不值钱的红玉簪,如血似火,在晨风中倔强摇曳。
“哒…哒…哒…”
木屐敲击青石!清脆孤单,步步坚定!
她背脊绷直如开弓箭弦,纤细却蕴百折不弯之韧!
七日绮梦浮华、昨夜宴席羞辱、马车决裂冰冷……
尽数被决然甩在身后晨雾中!
未停顿!
未回头!
萧景琰目光如被无形丝线死死黏在她素色背影上!
看她从清晰人影,渐缩成墨点,最终在堆柴青苔的街角一闪,彻底溶入镀金薄雾——
消失!
“唔!”一声闷哼扼住他咽喉!
那只垂落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五指痉挛抓向空茫晨风——
什么也没有!
手颓然砸落!指节绷紧扭曲,青白骇人!巨大空洞瞬间吞噬他!
他僵硬转身。
身后朱门无声合拢,“咔哒”门闩轻响,如丧钟余音。
奢华别院死寂如墓。仆役垂首噤声。
萧景琰如游魂踏过波斯地毯。每一步都陷在流沙虚浮中。
荷花池空余死水,昨夜揉碎月影无踪。
花梨木案光滑冰冷,再无羹汤狼狈与鲜活对话。
他最终推开紫檀书房门。
卷宗齐整,墨香沉冷,肃穆压人!
他烦躁踱步,靴踏厚毯发出窒闷“噗噗”声!
苏晚棠临别嘲语如毒咒,反复撕裂耳膜:
“戏文里,总是英雄救美,才子佳人,对吧?公子今日,也算是当了一回英雄。”
那声音!如冰锥凿穿他“庇护”、“安置”的冠冕堡垒!
露出底下最不堪基石——
深入骨髓的傲慢!居高临下的施舍!视她为所有物、待救弱者的狎昵!
英雄救美?才子佳人?
他猛地顿步书案前!堆积卷宗虚伪可笑!
他以为掌控一切,买断七日如摆弄器物。
赐华服美食是恩,教礼仪是驯化,携游乐是消遣,造金笼是仁慈救赎!
他从未看见真正的她!
他只看见需要“带路”的风尘女,用不好银匙的“外室”,宴席上需他保护的“弱者”!
他的“安置”,与林绍文视她为玩物的下作,本质有何不同?
不过裹了精致绸缎的傲慢占有!
“该死!”齿缝迸出压抑低吼!
他猛地一拳砸向铁硬紫檀案沿!
“砰——!”闷响炸裂死寂!剧痛窜臂!
剧痛如引信,引爆积压情绪海啸——懊悔!
“错了!”他盯着红肿渗血的拳,嘶哑字字如挤喉而出!
“全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七日碎片如洪决堤,冲击最后理智防线:
花厅较劲海参羹,她羞恼后倔强亮起的眸光……
梨园暗光中,为杜丽娘“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猝然落泪的纯粹震撼:“她怎么就敢为了一场梦连命都不要了?”……
江南月夜,池畔拨水单薄背影,“拆开的东西就是拆开了”的冰冷剖心……
林府风暴中心!她凛然无畏剥皮拆骨林绍文!那光芒几乎灼伤他眼!……
原来如此!
他以为的掌控,是自欺!
他所谓的庇护,是枷锁!
他高高在上的救赎,是对她坚韧灵魂的最大亵渎!
她何须他豢养的金丝雀?
她是敢在狂风暴雨中振翅撞碎也要飞向自由的鹰隼!
她不需要他施舍的“英雄救美”!
昨夜林府!真正撕裂黑暗、照亮尊严、甚至…救了他那颗权力泥沼中麻木灵魂的——是她!
苏晚棠!她那宁折不弯的脊梁与玉石俱焚的勇气!
他错得离谱!不可饶恕!
一分一秒不能再等!
必须找回那个决绝消失于晨雾的身影!
不是以恩主!不是以庇护者!而是——
“备马!”
萧景琰猛地抬头!
他一把抓起象征权柄的乌亮马鞭!
不及整凌乱衣襟袖口!冲向刺破薄雾的万丈朝阳!
“快!备马!最快的马!立刻!!”
他对着惊惶侍从嘶哑咆哮!失态狂乱急迫如溺水抓浮木!
马蹄声必须立刻响起!
朝着城南!
朝着必须追寻的未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