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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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疾驰，车厢如冰窖死寂。车轮沉闷，唯余萧景琰沉重呼吸在黑暗阴影中起伏，低气压凝成实质。
苏晚棠紧靠冰冷车壁。天水碧云锦如粗麻摩擦肌肤。她攥紧掌心点翠步摇，冰凉刺痛带来清醒，固执望向窗外浓黑。林绍文的羞辱、鄙夷目光反复切割神经。
屈辱、愤怒、后怕翻涌，但更尖锐的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疲惫——七日绮梦破碎，她看清了更华丽的囚笼。
“晚棠……”萧景琰沙哑急切的声音骤然撕裂死寂！
苏晚棠脊背微绷，未回头。
“……留下。”两字如巨石砸落！
她缓缓转头。黑暗中，双眸映着飞掠灯火，亮如寒潭，直刺阴影深处：“嗯？”
单音轻飘，却似审判前叩问。
萧景琰喉结滚动，倾身探出阴影，强势中透出未察的恳求：
“别再回红袖阁！让我…安置你。”
语速加快，不容打断，
“城东临水小院，景致清雅。仆役、用度、衣裳、首饰…无需忧心银钱。皆按你心意。安心住着。”
“安置我？” 苏晚棠平静反问，穿透黑暗。唇边绽开极淡笑痕，毫无暖意，唯余了然决绝：
“像养一只金丝雀？给座镶金嵌玉的笼子？每日只需打扮漂亮，吃最好的食，听最好的曲儿…安安静静等公子得空，再来逗弄？”
“不是笼子！”萧景琰声音陡然拔高！焦躁怒意喷薄！他彻底探出阴影，眉头紧锁，眼中情绪激烈翻涌：
“是庇护！是安稳日子！晚棠，你明不明白？！红袖阁是什么地方？！你不用再强颜欢笑，不用再…！”
难言处化作压抑低吼，“那地方根本不适合你！它只会……”
“萧公子。” 苏晚棠轻声打断，平静却坚如磐石。唇边决冷笑意加深：
“多谢你。真的。”她垂睫，瞬间水光被阴影吞没，
“这七日…像一场绮梦。看了顶好杜丽娘，心都碎…见识江南白墙黑瓦如画…尝了海参羹，虽腥…”
再抬眼，水光褪尽，唯余寒星般清明洞彻，
“也见识了…什么叫衣冠禽兽，什么叫世态炎凉。”她看着萧景琰骤变的脸色，清晰摇头，
“但公子…我要的，从来不是金笼子。” 字字如钉敲入他心！
“再精巧，铺再软锦缎，摆再美花儿…”她唇角悲悯苍凉，
“它终究…是笼子。”纤指在黑暗中虚划囚笼轮廓，
“笼中鸟，唱再好听，羽毛再华美…也是囚徒。”
“晚棠！”萧景琰低吼！失控恐慌攫住他！猛地伸手抓向她膝上之手——
苏晚棠在他触及前一瞬，自然拢手入袖！冰冷无声拒绝！
“外面风大雨大，我知道。”她目光平静陈述事实，
“红袖阁里，风浪更大。吹打身子骨，剐蹭脸皮。”她微扬下巴，颈线脆弱倔强，
“可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声音清晰坚定，尘埃落定，
“是站，是跪，是哭，是笑，是忍…还是像今晚豁出去撕破脸骂回去…都由我自己！由我苏晚棠自己担着，受着，挣着！”
她看着阴影中他晦暗不明的脸，翻涌情绪她已不愿深究。
“指路钱，结清了。”声音轻如卸千斤重担，甚至带上一丝奇异轻松，
“贵公子。咱们的买卖…银货两讫，两清了。”
话音落，她决然转脸，重投窗外黑暗。车厢死寂，唯余萧景琰僵在半空、颓然落下的手，和他沉重窒息般的喘息。
那死寂，宣告着无可挽回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