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林府寿宴，灯火灼人。
苏晚棠跟在萧景琰身侧半步，踏入这片喧嚣光海。天水碧云锦长裙，点翠珍珠步摇，颈间一串珍珠压住浮光。
华服如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周遭探究或轻蔑的目光如芒刺背。她挺直背脊，唇角挂疏离浅笑，指尖深掐掌心。
“景琰兄！多日不见！”一个带着酒气与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晚棠抬眼。
宝蓝织金锦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的林绍文端着酒盏走近，目光滑腻地扫过她：
“这位佳人…面生得紧？哪家闺秀？”
他话锋一顿，细长眼睛死死盯住她发髻间那支醒目的红玉发簪。
“且慢…” 林绍文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吸引四周注意。
窃语声低，目光聚焦。
“在下瞧着姑娘…甚是面善？”
他毒钩般的目光锁住她绷紧的脸，
“朱雀大街，红袖阁外？某个…星月朦胧的晚上？”
他夸张拍额，“啊哈！想起来了！那位红发簪的…解语花？”
他指向苏晚棠，声音刺耳兴奋，“啧啧啧，景琰兄，好眼光！”
死寂凝固。震惊、鄙夷、看好戏的目光如冰箭射来！
苏晚棠全身血液冲顶又冻结！
脊背僵直如铁，指甲深陷掌心维持摇摇欲坠的平静。
林绍文恶意添柴，狎昵打量：
“这次是按日结算，还是…按场次？啧啧，‘清心雅筑’的花销，可比红袖阁缠头贵多少？听说那儿的床紫檀雕花？滋味如何？景琰兄，独乐乐不如…”
“啪！”丝帛撕裂声尖锐响起！
是苏晚棠紧攥的丝帕被她生生撕碎！
她猛地抬头！眼中冰封锐利如淬寒匕首，直刺林绍文扭曲的脸！
“林公子，是吧？”苏晚棠开口，声音不大却玉石相击，穿透死寂！
冰冷清晰，毫无怯懦。“您这记性，”
她唇边勾出极冷弧度，目光如看秽物，“专记烟花巷陌女子名姓、样貌、发簪样式？”
她讥诮歪头，“可惜，记性这般好，怎偏记不住‘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林绍文得意僵住，错愕转怒！
苏晚棠不给喘息，声音拔高如珠玉落盘，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响彻角落：
“我苏晚棠，今日站在此处，是萧景琰公子的客人！奉他邀约，行光明正大礼数！至于您嘴里那些龌龊算计、下作揣度…”
她冷笑如冰棱碎裂，“怕不是您自个儿在秦楼楚馆里烂熟于心的路数吧？”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锁死他铁青的脸，字字淬毒：
“毕竟，不是谁都像您林大公子，能把‘下作’二字明晃晃刻脑门上，唯恐天下人不知您满肚子腌臜心思！”
“你！”林绍文浑身发抖！酒盏捏得咯咯响！锦袍污湿！
从未想过“贱籍娼妓”敢当众将他剥皮拆骨！巨大羞辱冲垮理智：
“放肆！区区贱籍娼妓！也敢污我清誉？！反了天了！”
他转向沉默伫立的萧景琰，声音尖利变调：
“萧景琰！你就容这娼妓大放厥词？！还不快把她乱棍打出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萧景琰！
从林绍文发难起，他如化冰雕。
最初错愕后，是凝结为实质的骇人怒意——针对羞辱，针对看客，针对这冰冷等级！
下颌绷紧如刀，薄唇抿成直线，眼底风暴翻涌！
就在“轰出去”喊出的瞬间——
萧景琰动了！
他一步上前，以绝对保护姿态，将苏晚棠完全挡在身后！
挺拔身形如山峦，隔绝所有恶意目光！
死寂！落针可闻！唯余烛火噼啪与林绍文粗重喘息。
萧景琰目光如淬冰利刃，钉死林绍文扭曲的脸，威压森冷迫人后退！
“林绍文。”
他省去敬称，声音低沉平缓，字字金铁交鸣砸入死寂：
“立刻。”
“向苏姑娘赔礼。”
抽气声四起！
林绍文如遭雷劈！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冰冷如看死物的萧景琰！
“什…什么？！” 他尖叫变调，
“向她赔礼？！萧景琰！你昏头了？！为了一个妓女？！你竟敢……”
“要么赔礼，” 萧景琰打断咆哮，声音低沉如山岳倾轧，气场凝固空气，“要么，滚出林府。”
他冰冷宣判：
“立刻。”
“选。”
林绍文脸由青转白再涨红！环顾四周，只有惊愕、鄙夷、幸灾乐祸！无人为他说话！萧景琰目光如悬顶铡刀！
屈辱与恐惧攫住他！浑身剧颤，齿关咯咯！
最终——
他对着苏晚棠方向，僵硬如驱蝇般快速拱手，字字带血挤出牙缝：
“……失礼！”
猛地甩袖撞开侍女！如丧家之犬，在无数目光下狼狈撞开人群，逃出宴厅！
更沉重的死寂！
所有复杂目光聚焦场中——如山般挺立护着她的男人，脊背笔直、眼神清亮如寒星未曾低头的女子。
萧景琰未看任何人，侧身对身后依旧挺立的苏晚棠低声道：
“走吧。”
苏晚棠沉默跟上。穿过死寂人群，穿过冰冷灯火，走入沉沉夜色。
背脊依旧挺直。只有她知道，撕裂的丝帕碎片，正死死攥在汗湿黏腻的掌心。
鬓边红玉发簪微晃，如一滴凝固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