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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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雅间临着戏台，茜素红纱帘隔开喧嚣，只留缠绵悱恻的唱腔清晰入耳。
台上，《牡丹亭·游园惊梦》正唱到蚀骨处。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杜丽娘眼波流转，水袖轻扬，少女的旖旎与哀愁丝丝缕缕，钻进人心缝里。
苏晚棠穿着萧景琰置办的湖蓝云锦襦裙，端坐圈椅，背脊挺直，双手却在膝上死死交握，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目光死死胶着台上，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仿佛被那哀婉彻底浸透。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苏晚棠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像被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
一股酸楚直冲鼻尖——
滚烫的泪毫无征兆砸在手背。
她惊醒，慌忙低头，手忙脚乱掏出袖中那方素帕（萧景琰给的）去擦，动作带着被窥破的狼狈。
“天爷……”
她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更像呓语，却清晰传入身侧人耳中，
“这唱腔……怎生如此……动人？”
她抬起婆娑泪眼，望向台上，
“像是……把人的心肝都揉碎了，又捧起来……”
萧景琰端坐一旁，安静品茶，目光似落戏台，又似穿透更远虚空。
那滴泪坠落的瞬间，他端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沾着泪痕、竭力掩饰却依旧动容的侧脸。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得惊人，盛满纯粹的震撼与痛楚。
“喜欢？”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
“嗯！”
苏晚棠用力点头，攥紧湿透的帕子，目光痴缠台上，
“喘不过气……难受，却又欢喜得紧。”
她忽地转头，眼中是孩童般纯粹的不解，
“杜丽娘……她怎么就敢？为了一场梦……连命都不要了？”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生存法则。
付出必要回报，情爱不过是点缀或筹码。
杜丽娘的决绝，在她看来，痴傻得不可思议。
萧景琰沉默地看着她眼中的困惑与向往。
他缓缓放下茶盏，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帕，无声递过去，替换她手中湿透的那方。
“情之一字，”
他声音低沉，带着历经世事的苍凉，与台上哀婉唱腔奇异交织，
“本就……不讲道理。”
苏晚棠攥紧那方带着他指尖微凉气息的帕子，仿佛要抓住虚无缥缈的“道理”。
“戏文里都这样写。”
她喃喃，目光追随着魂归地府的杜丽娘。
忽地，她灼灼看向萧景琰，带着执拗的求证：
“公子信么？真有人能为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情’，舍了性命去？”
萧景琰的目光随她问话投向戏台。
水袖翻飞，生死缠绵。
他英俊的侧脸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深邃而疲惫。
喉结微滚，似咽下苦涩。
“信或不信，”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叹息，带着沉重的无力感，目光穿透戏台望向虚空，
“又有何用？”
他微微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寂，
“世间痴人，又何止杜丽娘一个。”
雅间内，只剩咿呀唱腔流淌。
无形的沉重，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苏晚棠攥紧了手中那方干净的素帕。
心头第一次，因为一个“情”字，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