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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鬼的修仙开局 只有回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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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回到那个阴暗潮湿拥挤、堆满陈腐霉烂稻草的通铺角落,身体瘫倒在散发着汗酸和排泄物臭味的冰凉地板上时,属于陈志远的神智才会极其微弱地回光返照一瞬。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仙侠开局……”他用滚烫的额头紧紧抵着膝盖,蜷缩成胎儿自我保护的姿态,在黑暗里无声喘息。汗水混合着灰尘在皮肤上干涸,紧绷绷的难受,“金手指呢?狗系统呢?穿都穿了,好歹……讲点基本法吧……就算是魔宗……也得讲点……可持续发展战略……”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念头在他滚烫的脑子里冲撞着。他想得头痛欲裂,疲惫感沉重得如同千万斤巨石压下来。只有那些二十四字真言,还在神经绷紧崩溃边缘的深夜里,如同微弱的电流,一遍遍反复流过他几近枯竭的大脑皮层,充当最后的一道思维堤坝。
“富强、民主、文明……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思维已经混乱模糊了,数字世界的定律在这个血腥之地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他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鬼地方……有电脑不……”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就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无边的疲惫、绝望和冰冷吞噬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可笑又恐怖的冰痕。他在这冰痕的战栗中,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清醒,坠入了满是白骨和血红眼睛的混沌梦境。
梦里没有家。
只有燃烧着绿焰的血泊,和无数钉在石柱之上、无声嘶吼的影子。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在初冬的季节里带着冰针般的冷意,敲打在那些扭曲狰狞的“噬魄草”叶片上,发出令人烦躁不安的沙沙声。
陈志远几乎是半跪在他负责的那条狭窄药畦泥泞边沿上劳作。冰冷刺骨的泥浆早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裤腿,渗透进破烂不堪的草鞋,麻木了整个小腿和脚掌。他佝偻着背,用一种几乎要将脊骨折断的姿势,用磨得满是血泡伤口的小药锄和手指,一点点清理着“噬魄草”叶片边缘那些像微小触手似的、不断从腐烂泥里挣扎冒出、汲取植株残余生机的细弱杂草。动作必须缓慢,极其地缓慢小心,因为那看似暗绿无奇的叶片边缘,布满了肉眼难见的毒刺,只要稍不注意被划破一点皮肉,哪怕仅仅是渗出微不足道的一丝血点,也会立刻蔓延开一种让人痛彻心扉、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烫般的诡异剧毒折磨。旁边的药奴,就曾在一个凄冷雨夜里,因被叶片划破指腹的一点点疏忽,痛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地蜷缩在湿冷的角落里无声哀嚎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时,身体一半已冻僵,剩下的一半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双眼空洞地望向污秽的屋顶,瞳孔里最后的光彩彻底消散了。
寒风夹着冰冷的雨丝鞭打着他的脊背和后颈。陈志远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一股阴冷的气息似乎透过后颈那片皮肤钻进了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挺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腰背,试图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暖意。
就在他微微直起一点身体的瞬间——
整个药园里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粘稠如胶。沉重得如同百丈深海的水压骤然施加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之上。
连那细密恼人的雨丝,也突兀地停滞在冰冷凝固的空气中,悬浮着,如同镶嵌在巨大灰色琥珀里的微细水晶。
陈志远直腰的动作被这无形的力量生生扼住,卡在一个半途而废的诡异姿势。那股骤然降临、沉重凝滞如同巨大寒玉般碾在他脊椎和肺叶上的恐怖压力,让他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被强行剥离——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胸腔里的脏器似乎都在无声尖叫着抽痛窒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倒流,眼前不受控制地迅速发黑,视野边缘开始跳跃蔓延开密密麻麻令人绝望的无光暗点。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如同蝼蚁面对踏下巨蹄的太古凶兽般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恐惧感,像狂暴的海啸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理智的堤防!连那在心中无休止滚屏的经文也被这骇然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整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在疯狂尖啸的、空白绝望的本能警告:
有东西……有什么无法想象的、绝对致命的东西……来了!!就在身后!近在咫尺!!
他甚至来不及恐惧。
一只冰冷的手,以远超他思维反应极限的速度,轻易地、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粘稠凝固的空气,如同探囊取物般,扼住了他的后颈!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传来!
窒息!晕眩!
周围腐烂的药臭、冰冷的泥水气瞬间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奇异的非世间的淡香——那是雪山顶峰的寒风、终古不化的玄冰、以及……一种隐在芬芳之下的、仿佛能冻结灵魂血髓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死亡气息。
这气息……比坑底血炉石柱的气息更为纯粹,更为浩渺……也更为恐怖!
身体被那只手不容抗拒地拎起、拽转!像是被操控的、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撑的破败人偶。
一张脸,迫近在眼前无限放大!占据了陈志远因恐怖而缩至极致的瞳孔!
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那张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道线条都像是造物者穷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冰魄与玄玉的精华,用无上伟力精心雕琢而成,俊美得令人神魂俱颤。肤色在药园灰暗的背景里,白得近乎剔透非人,更衬得那双眼睛深不可测——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憎恶,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到令人绝望的漠然。如同高踞九天之外的神祇,在垂眸不经意间瞥见了脚下尘埃中一簇细微的颤动。
神祇不会在意尘埃。
但这尘埃,此刻却被精准地攥在了掌心。
陈志远无法控制地、如濒死般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被极致恐惧压迫着发出断续的倒气声,如同一尾被狠狠拍在滚烫岩石上的鱼。视线一片模糊的金星乱炸,只能看到那头比墨玉更有质感、更为诡异的无光玄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丝丝缕缕冰冷地垂拂在自己脸颊的泥污之上。那长发上似乎沾染着细微的、不断湮灭重生的冰屑,带着不属于此界维度该有的刺骨寒意。
“这身子……”
低沉的声音如同冰封了万载岁月的绝狱玄冰相互敲击,字音不大,却在被凝固的、死寂的空气中凿击出清晰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凉质感,径直灌入陈志远被恐惧击穿的脑海。
“……倒还算干净。”
干净?什么干净?这满身泥泞、指甲缝里都是腐烂草浆和淤泥的自己?
这念头荒谬绝伦,甚至抵消了亿分之一秒的恐惧。但紧接着,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似乎发现了稀罕异物的审视目光,专注地锁定在陈志远惨白颤抖、冷汗密布的脖颈上。
陈志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因这注视而骤然缩紧,下一秒就要爆炸!
终结。死亡的獠牙终于降临!以最冷酷完美的方式!
他彻底放弃挣扎,如同被献祭的羔羊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了自己冻得冰凉的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微不足道的属于“自己”的东西。等待那一刻剧痛的撕裂与永恒的黑暗彻底降临。
灼热的触感,落在了左边颈侧,脆弱的连接着动脉血管的皮肤之上。
却并非预料中撕裂皮肉的剧痛。
如同寒冰初融又似熔岩流淌的矛盾感觉瞬间侵入肌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品鉴的触感——
那是唇!
陈志远浑身猛地痉挛僵固,灵魂都在这瞬间的反差中冻结成了坚冰。连闭上眼睛都隔绝不了的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那迫近颈动脉的冰冷压迫感……是牙齿?!!
紧接着,尖锐而冰冷的撕裂感终于传来!尖锐物体撕开紧绷皮肤的刹那刺痛!
“嗯……”巨大的惊骇和冰冷的剧痛让他喉骨间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闷哼,身体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试图向后瘫倒逃离,却被颈后那只冰冷如玄铁的手死死地稳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如同被钉在祭台上的活牲!
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被刺破的颈侧肌肤蜿蜒流下,淌过冰冷的锁骨,带来战栗的粘腻触感。
预想中鲜血被狂暴吸吮的剧烈失血和濒死晕眩感没有随之而来。相反,那冰冷的齿尖只在他脆弱的颈部略一停留、深入浅出般品尝了一次,刺破皮肤流出的血液似乎也没真正被啜饮多少。那尖利物体便撤离了。仿佛只是为了尝一尝滋味。
然后,一种更为湿冷、更加深入骨髓、裹胁着无尽恐怖的气息取代了齿尖的寒冰,取而代之落在了颈侧的伤口之上。
舌尖!
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滑腻触感,带着一种主宰者对祭物不容置疑的评估和确认,缓缓地舔过颈上那道涌出血珠的伤口。它动作缓慢,如同在享受世间罕见的美味珍馐,将那渗出的、带着一丝微弱金芒和异样馨甜的血液细致地卷走、品尝、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