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死都别想逃》大葱蘸酱好辣

19、第 19 章 陈志远的喉

　　陈志远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嘴唇因干裂脱水而粘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破裂声。被海水和泥沙侵染得失声的喉咙里，只能挤出……一丝微弱到几近于无的、含混的……
　　“……呜……”

　　这嘶哑破碎的气息……
　　仿佛瞬间惊扰到了眼前这捧着热药的“海边小精灵”。

　　小孩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捧着药罐猛地向后缩了半步！赤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药罐里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一些，溅落在他裹着干苔藓以防烫伤的枯瘦小手臂上！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小小的眉眼瞬间因为痛苦皱成了一团！
　　那双纯净清亮如初生海水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和生理性的水光！

　　但他……没有丢开药罐！
　　几乎是咬着下唇，强忍着那点灼烫的痛楚，硬是没让药罐脱手！
　　这瞬间吃痛的、孩子气的委屈表情只一闪而过！那因为痛楚而短暂模糊的警惕瞬间重新占据上风！像是一层无形的薄冰迅速覆盖上了清澈湖面！他的目光扫过陈志远脖颈处那道暗藏凶险火力的烙印疤痕（虽然此刻已极其黯淡），扫过他手臂上显露的异常金属锈斑，小小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是在面对某种极其危险的巨兽。

　　一个念头，冰冷彻骨，比骨髓深处的枯骨碎痛更尖锐地刺穿陈志远的意识——
　　是他！是那个名字！这双眼睛！这雏形……是他！

　　杀了他！
　　趁他还小！趁他还弱！
　　趁那份彻骨的冷酷与背叛还没来得及长成！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钳猛地攥住！那股沉寂在丹田深处的绝望暴戾，如同死灰中不甘心的火星，被这巨大的惊骇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引燃！一股残存的、源自炉鼎爆裂后的最后一点毒火戾气……竟冲破了他此刻如同破布口袋般残破的经脉禁锢……猛地涌向他唯一还能动弹的……那只僵硬如同铁钩的右手指尖！

　　指尖剧烈地痉挛着！暗金色的锈斑下，皮肤深处那点残留的熔炉邪火印记……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邪异血光！

　　小孩似乎对这种隐晦的、非人的凶戾气息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捧着药罐的小手再次剧烈一抖！
　　那双被惊得水光潋滟、却强行凝聚起全部警惕的纯净眼睛里……清晰地映照出……
　　那倒卧沙滩怪物眼中骤然爆出的……凶戾寒芒！
　　以及……
　　那只微微屈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抓噬的……狰狞“铁爪”！

　　他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后一倾！光脚的脚跟深深陷入沙坑！眼看就要彻底放弃那罐辛苦熬煮的药汁……逃离！

　　就在这杀机乍泄、眼看一切即将崩毁重蹈地狱轮回的电光石火之瞬——

　　“噗……”

　　一声轻得如同叹息破裂的微响……

　　从陈志远因为被沙砾硌着腰侧而不自然的扭曲姿势下……
　　从他紧贴潮湿沙滩的胸腹间衣物缝隙里……

　　一点……

　　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如同初落在极高山巅未踏足之地的第一捧新雪、却在最中心的花蕊深处燃烧着一点温暖金色火焰的……

　　微光……

　　骤然……**破**……衣而出！
　　穿透衣物湿冷的纤维……
　　照亮了……那只紧握药罐、指节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的小手！
　　也照亮了……陈志远那只布满恶念、凝聚着最后毒火戾气正要抓出、指尖离小孩脚踝只有寸许距离的……
　　**狰狞手爪！**

　　温润如月华初绽！坚韧似金石燃火！
　　那微光！
　　那朵被碾折、被泥沙污浊浸润了数天，却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裂口中，不知经历了何种异变，被他贴身带出，在他被命运抛掷至此生死一线间……汲取着他体内被强行压榨迸发出的那最后一点、几乎耗尽了的灼烫生命意志与……
　　一丝来自于心魂深处、被海水与暖阳温柔唤醒的……
　　微末……
　　**清明！**

　　它……挣脱了最后一道束缚！
　　在他杀念升腾、戾气盈满指尖的魔障临界点……
　　在这海风微咸、落日熔金的……
　　陌生海边……
　　悄然……绽放！

　　微光无声地流淌……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澈与宁和的力量……
　　轻轻地……
　　笼罩住了……
　　那只凝聚万般恨意杀念的手……
　　也……
　　温柔地……
　　拂过了……
　　那被药烫到、满含恐惧与委屈、却咬牙死撑不退的……孩童眼眸！

　　嗡……！

　　陈志远只觉得指尖凝聚的那道足以撕裂孩童咽喉的戾气毒火……
　　如同撞上了一座蕴含着无边慈柔静穆的……
　　须弥雪山！

　　瞬间！
　　冰消……瓦解！
　　只剩下……指尖空荡荡的……麻木……

　　那双映着纯净莲华微光的眼眸，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刺激而本能地闭了一下。再睁开时……
　　恐惧似乎在光中化开了许多，警惕依旧如薄雾，但一种被巨大而温暖的奇迹骤然击穿的……纯粹震撼与……难以置信的巨大喜悦……如同涨潮的海浪，迅速填满了那双清澈澄净得如同琉璃的眸子！

　　他所有的紧张戒备仿佛都被这朵突然出现的、微小却坚韧的莲华夺去了！他甚至忘记了手臂上残留的灼痛，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那点亮在污秽与狰狞之上却纯净无瑕的微光……微微倾……前了一点！

　　捧药的手还紧紧攥着罐沿，滚烫的温度早已麻木。孩子那双几乎被纯粹震撼占据的明亮瞳仁，此刻如同跌入了最纯净清冽的山溪泉水，毫不设防地……
　　倒映着……
　　那个倒在暖热沙地里的、半身染污形同厉鬼的男人……
　　以及……
　　那只刚刚还蓄满凶戾、此刻却僵硬麻木、无力垂落尘埃的……
　　手中……
　　艰难护持着的……
　　那一点在污浊与生死间……怒放的……
　　**纯光！**

　　陈志远空洞绝望的瞳孔，同样被那抹微光狠狠……**楔**……入了。

　　这光……
　　是明心留给他的……
　　最后一块破碎的镜片吗？
　　在冰冷的沙地上，将他眼中那狰狞、肮脏、充满滔天恨意的倒影……轻轻……拭去？
　　只留下这微光本身……

　　还有……
　　那双在光芒映照下……被冲刷去了所有惊惶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琉璃本质与无法抑制好奇的……
　　**童眸**！

　　心口那片凝固的冰冷熔岩……第一次……
　　不是被仇恨驱动……
　　而是被一种……更加浩大、更加无言的……温和与悲悯……轻轻……**撬动**……了一下！

　　喉头干涩得如同吞入火炭。所有残存的力气都在刚刚那瞬间的杀念爆发中被蒸发殆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眼前的孩子……

　　慢慢地……

　　小心翼翼地……
　　像是靠近一朵稍一呵气就会融化的雪花……

　　放下了一些紧绷……
　　挪动了一下光溜溜、沾满沙砾的脚丫……

　　往前……
　　轻轻……

　　靠……近了一步。

　　海风卷动着他宽大简陋的草叶麻褂边缘，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那双清澈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从陈志远脸上那狰狞的疤痕、枯槁深陷的眼窝……一点点移……
　　最终……
　　落回那朵破开泥泞、在沙砾上安静燃烧着微弱金焰的……
　　清莲之上！

　　嘴唇微张，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因孤独而略显生硬的腔调，声音很轻，带着浓重海涯边陲独有的咸涩水汽口音：
　　“莲……花？”
　　他似乎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

　　不等任何回应（陈志远也无力回应），他自己先飞快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小小的脑袋！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珍宝！那双清冽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仿佛两颗小小的恒星骤然爆发！一种混合着巨大发现喜悦和某种……无法言喻的亲近感的灿烂笑容……

　　极其突然地……
　　在这张刚刚还布满警觉的小脸上……毫无保留地、如同初升的朝阳破开海平面般……

　　**绽……放！**
　　洁白的细小乳牙在落日余晖里闪烁！
　　嘴角大大咧开……带着孩童独有、毫不扭捏做作的……
　　纯净……欢喜的光！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炽热，仿佛本身也化作了另一朵小小的太阳……
　　与那掌心残留的白莲微光……
　　交映。
　　生辉！

　　孩子似乎完全被这朵花吸引住了！甚至短暂地撇下了那份对人类怪物的警惕！他极其专注地盯着那朵微光，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小心翼翼地……
　　蹲了下来。
　　将那罐依旧散发着浓郁草药苦涩气息的热汤……
　　轻轻地……

　　放在了陈志远脸颊旁的沙地上！
　　温热的陶罐边沿触碰到了冰冷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小小的身体如同受惊的沙蟹，猛地……跳了起来！光脚丫带起一片细碎金黄的沙砾，嗖地一下……缩回到了火堆旁一小片堆着晾晒海草和几个贝壳的小小阴影里！
　　但他……没有跑远。
　　也没再完全躲藏。
　　小小的手紧紧抓住身后火堆旁一根充当靠背的粗壮漂流木。
　　只留下……
　　半个覆着蓬乱细软黑发的小脑袋……
　　以及那双……
　　清亮得惊动海面余晖、如同初生星辰般纯粹的好奇眼眸……

　　如同最固执也最胆小的……
　　小海鸟……
　　隔着几步……
　　远远地……
　　警惕地……
　　专注地……
　　凝视着……
　　沙滩上的……
　　这……片……莲光……

　　以及……
　　被莲光沐浴着的……
　　那个怪人！

　　陈志远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嘴唇艰难地嗫嚅着。
　　嘶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海风拂过干枯海藻：
　　“……明……心……”
　　他叫的，不是眼前的孩子。
　　而是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