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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博物馆里的时光 ...


  •   周六的晨光裹着桂花香漫进窗棂时,云舒正在给音乐盒上发条。白色小房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举着书本的女孩随着旋律轻轻旋转,像在跳一支永不停歇的圆舞曲。

      手腕上的银铃突然叮铃响了——是顾识宇发来的消息:“我在老槐树下等你,带了热豆浆。”

      云舒慌忙把音乐盒放进书包,抓起昨天特意熨烫好的校服往身上套。镜子里的女孩脸颊微红,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系着新打的蝴蝶结,像朵刚绽开的白茉莉。

      “姐,你要跟顾识宇哥约会啊?”云磊抱着篮球倚在门框上,嘴角沾着面包屑,“爸说你要是敢跟他出去,就把你的书全烧了。”

      云舒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书包带:“我们是去参加历史社的活动。”

      “骗人!”云磊突然冲过来抢她的书包,“里面肯定藏了好吃的!”

      拉扯间,书包里的手套掉了出来——是她给顾识宇织的那双深蓝色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没爬直的毛毛虫。云磊捡起手套往地上扔,却被云舒一把推开:“别碰!”

      她的声音太急,云磊愣了愣,突然咧开嘴哭起来:“妈!姐又欺负我!她要跟野小子私奔!”

      妈妈端着洗衣盆从阳台冲过来,看见地上的手套,脸色瞬间沉得像积雨云:“我说你怎么非要上学?原来是为了跟男人鬼混!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有鬼混!”云舒的声音发颤,捡起手套塞进书包,“我们是去博物馆,老师也会去的。”

      “老师?我看是你俩的野老师吧!”妈妈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摔,肥皂水溅了云舒一裤腿,“我告诉你云舒,你弟弟下个月的奥数班学费还没着落,你不去电子厂上班谁去?”

      云舒没说话,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身后的争吵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她却跑得飞快,像要把那些沉重的声音都甩在身后。

      老槐树下,顾识宇正靠在自行车上看书。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白衬衫上,镀了层金粉,车把上挂着的豆浆袋还在冒热气,像朵小小的云。

      “等很久了吗?”云舒站在他面前,校服裤腿沾着的肥皂水格外显眼。

      顾识宇的目光在她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两秒,合上书递过来:“刚买的《资治通鉴》,你不是说想看这个版本?”他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银铃叮铃响了一声,“是不是……你家里又为难你了?”

      云舒摇摇头,接过书时,发现扉页夹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别让别人的乌云,遮住你的太阳。”

      “走吧,历史社的同学应该快到博物馆了。”顾识宇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今天骑慢点,带你看沿途的银杏树。”

      云舒坐上车后座,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倾斜。自行车穿过铺满落叶的街道时,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混着豆浆的甜香,像杯刚沏好的桂花茶。

      “你看那边。”顾识宇突然放慢车速,指着街角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像撒了把金粉。”

      云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闪着光,风吹过,叶子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黄金雨。她突然想起昨天历史课上讲的“一叶知秋”,原来有些美好,真的藏在这些细碎的风景里。

      博物馆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卢惜举着两串糖葫芦冲他们招手,身边的顾栀正踮着脚给她理围巾,动作亲昵得像对小情侣。“你们可算来了!”卢惜把一串糖葫芦塞给云舒,挤眉弄眼地笑,“顾栀说要跟我比赛谁先找到唐三彩,输的人请吃冰棍。”

      “谁要跟你比?”顾栀拍开她的手,却偷偷往云舒手里塞了颗橘子糖,“给你,顾识宇哥买的,甜得很。”

      云舒剥开糖纸,橘子的清香立刻漫开来。她刚把糖放进嘴里,就看见顾识辰和江宴从公交站台走过来,顾识辰手里抱着本《考古学报》,江宴替他拎着背包,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像幅安静的素描。

      “二舅说博物馆新来了批甲骨文,让我们去看看。”顾识辰的声音淡淡的,却在江宴咳嗽时,悄悄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喝点热水。”

      江宴接过杯子笑了笑,拧开瓶盖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顾识辰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又忍不住相视而笑,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卢惜凑到云舒耳边,压低声音:“你看他俩,比你跟顾识宇哥还别扭。”

      云舒的脸微微发烫,刚想说话,就被顾识宇拉着往博物馆里走:“周老师在里面等我们,说要给我们讲青铜器的纹饰。”

      博物馆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周老师站在青铜器展柜前,手里拿着根教鞭,正在给同学们讲饕餮纹的寓意:“你们看这个纹路,看似凶猛,其实是古人对神灵的敬畏……”

      云舒听得认真,指尖轻轻划过展柜的玻璃,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青铜器好像活了过来,在诉说着千年前的故事。顾识宇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饕餮纹像不像顾栀画的鬼画符?”卢惜突然凑过来,指着展柜里的青铜鼎笑,“上次她给卢惜画兔子,画得跟怪物似的。”

      顾栀在旁边听见了,伸手去挠她的痒:“你才画得像怪物!卢惜说我画的兔子很可爱!”

      两人在展柜旁闹作一团,卢惜躲到云舒身后,顾栀却不小心撞到顾识宇的胳膊。“二哥!”她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甲骨文展柜,“你看那个像不像江宴哥的名字?”

      顾识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江宴正站在甲骨文前,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刻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不像。”顾识辰的声音淡淡的,却在转身时,往江宴那边靠了靠,“那个字是‘安’。”

      江宴回过头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读的《甲骨文合集》里有这个字。”顾识辰的耳根悄悄红了,像被灯光染过的云霞。

      云舒看着他们的互动,突然想起顾栀说的话——原来有些心意,真的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像青铜器上的纹路,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其中的温柔。

      中午在博物馆的休息区吃便当时,顾识宇非要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云舒。“多吃点。”他的声音很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筷子,像有电流窜过,“下午还要看唐三彩呢,走路费力气。”

      卢惜在旁边用筷子敲着饭盒笑:“顾大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我的排骨都凉了。”

      “给你。”顾识宇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她,眼里却带着笑意看向云舒,像在说“别理她”。

      云舒的脸微微发烫,低头扒饭时,发现顾识宇的便当盒里只有青菜和米饭。她突然想起昨天在食堂,他也是这样,把好吃的都夹给她,自己却吃得很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软软的发疼。

      “这个给你。”她把自己的鸡蛋夹给他,声音很轻,“你也要多吃点。”

      顾识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他低下头咬了口鸡蛋,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像只偷吃到糖的孩子。

      下午看唐三彩时,周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唐代的对外交流”。云舒和顾识宇被分到一组,站在一匹三彩马前,看着它身上的花纹出神。

      “你看这个马镫的样式,”顾识宇的指尖点在展柜玻璃上,“跟波斯的很像,说明当时丝绸之路很繁荣。”

      “还有这个釉色,”云舒补充道,“黄、绿、白三种颜色搭配,既保留了中原的审美,又吸收了西域的特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影子,像停驻了只白蝴蝶。“云舒,”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你讲历史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就听见卢惜喊:“你们快来看!这个唐三彩骆驼像顾栀!”

      大家凑过去看,果然见那骆驼昂首挺胸,嘴角像噙着笑,跟顾栀得意洋洋的样子有几分相似。顾栀气得去追卢惜,两人的笑声在展厅里回荡,像串清脆的银铃。

      离开展览馆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顾识宇推着自行车,和云舒并排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丝带。

      “下周历史课要讲敦煌莫高窟,”顾识宇突然说,“我家有本《敦煌壁画全集》,明天带给你看?”

      “好啊。”云舒点点头,脚尖踢着地上的银杏叶,“我还没看过真正的壁画呢。”

      “以后我带你去看。”顾识宇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等你考上师范大学,我们就去敦煌,看飞天,看反弹琵琶。”

      云舒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的目光,里面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她赶紧低下头,耳朵却烫得厉害,手腕上的银铃轻轻晃着,叮铃叮铃的,像在替她答应。

      走到老槐树下时,顾识宇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是个小小的锦囊,蓝色的绸缎上绣着朵雏菊,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网。

      “我妈绣的,”他的耳朵红了,“她说带在身上能安神。”

      云舒打开锦囊,里面装着颗晒干的桂花,清香立刻漫开来,像把整个秋天都装了进去。她突然想起早上妈妈的话,眼眶有点热:“顾识宇,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歪着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谢谢你……让我觉得上学是件很开心的事。”云舒的声音有点发哑,“以前我总觉得,读书是为了爸妈,为了弟弟,直到遇见你,才知道读书是为了自己。”

      顾识宇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伸手把云舒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云舒,”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再为别人活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拥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云舒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像打鼓似的,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手腕上的银铃轻轻晃着,叮铃叮铃的,像在唱首甜甜的歌。

      回到家时,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语气谄媚得像换了个人:“王经理您放心,我肯定让她去上班……对,这丫头就是被读书迷昏了头,明天我亲自送她去电子厂……”

      云舒的心跳突然沉下去,攥着锦囊的手指泛白。她没说话,转身往房间走,关上门的瞬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音乐盒还在播放那首钢琴曲,旋律温柔得像月光。云舒拿出顾识宇给的《资治通鉴》,翻开扉页的纸条,“别让别人的乌云,遮住你的太阳”的字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识宇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给你带《敦煌壁画全集》,里面有飞天的图。”

      云舒回复:“还没,刚到家。谢谢你的锦囊,很香。”

      “不客气。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锦囊上,蓝色的绸缎泛着柔光,像顾识宇的眼睛,亮得让人安心。

      云舒把锦囊放进枕头底下,音乐盒的旋律渐渐轻了下去。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博物馆的展厅,顾识宇的指尖点在玻璃上,声音温柔得像月光:“以后我带你去看敦煌。”

      手腕上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像在说“好梦”。云舒摸了摸枕头下的锦囊,突然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冷了,连月光都带着点甜,像顾识宇递过来的那颗橘子糖,暖得人心头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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