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醒狮 鼓点、醒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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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是第一波冲击。
仿佛千百面巨鼓在胸腔里同时擂响，密集的鼓点如同盛夏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紧接着是尖锐嘹亮的唢呐，拖着长长的，极具穿透力的尾音，盘旋着刺破空气，与雄浑的鼓声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喧腾的声网。
人声，海啸般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欢呼、喝彩、叫卖、孩童的尖笑、大人的议论……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沸腾着，翻滚着，几乎要将这条原本不算狭窄的百越古镇主街撑破。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路边小摊煎炸食物的油香、汗水的咸湿气，以及一种独属于节庆的、躁动而热烈的生命力。
彩色的纸屑和细碎的金箔从临街的阁楼上纷纷扬扬洒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街道两旁，木制的骑楼挂满了红绸和彩灯，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挤满了兴奋的脸庞。街道中央早已被清空，留出一条宽敞的狮路，此刻却被摩肩接踵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拾遗刚踏入这条街，就被这扑面而来的声浪和人气冲击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耳朵。对这种冲击力感到些许不适和茫然。
“这是醒狮。”烬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替拾遗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侧后方的人流挤压。
春分则踮着脚尖，一脸新奇地张望着：“好热闹啊！比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集市都热闹！”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更加激昂的锣鼓节奏变化。人群爆发出更高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
“来了来了！”
“是青面和金睛！”
只见两路醒狮队伍，如同两道色彩斑斓的洪流，从长街两端相对而来。
一队以青黑为主色，狮头狰狞威武，眼神凌厉，是为青面狮；另一队则以金红为主，狮头华丽，双目炯炯，是为金睛狮。每头狮子都由两人配合舞动，一人控头，一人摆尾，在密集的鼓点中腾挪跳跃，步伐矫健，将狮子的喜、怒、哀、乐、动、静、惊、疑等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两狮相遇，锣鼓声愈发急促激烈，仿佛战场对垒。它们互相试探，挑逗，时而高高跃起争抢悬挂在高处的“青”，时而在狭窄的街道上闪转腾挪，做出各种惊险的高难度动作，引得围观人群惊呼连连，喝彩震天。
好不热闹！
拾遗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青面狮狮头下的那个舞狮人吸引。
那是个身形明显比同伴娇小许多的舞者，穿着与其他队员无异的黑色短打，头上包着同色头巾，但动作却异常灵活彪悍。她（从身形判断应是女孩子）操控着沉重的青面狮头，辗转、腾跃、扑跌、翻滚，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尤其是那双从狮口下方偶尔露出的眼睛，明亮、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与灵动。
就在青面狮一个漂亮的连续翻滚，即将躲过金睛狮的扑击时，操控狮尾的同伴似乎脚下绊了一下，节奏微乱。青面狮瞬间重心不稳，朝着围观人群的方向歪斜过来！
“小心！”人群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那舞狮头的娇小身影猛地发力，竟以一己之力强行扭转狮头方向，同时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弯折，带动狮尾调整，硬生生将即将倾倒的青面拉了回来，稳稳落地，还顺势做了一个俏皮的抖毛动作。
“好！！！”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表演在最高潮处结束。
两狮和解，共采高青，寓意吉祥。
鼓乐暂歇，舞狮队员们摘下厚重的狮头，露出汗涔涔却洋溢着自豪笑容的脸，向四周抱拳致意。
而当那个操控青面狮头的舞者摘下头巾时，拾遗和春分都是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百越之地特有的深邃轮廓，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仿佛落入了星辰。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更衬得她神采飞扬，生机勃勃。与她那娇小身躯形成反差的是眉宇间一股勃勃的英气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情的通透感。
少女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笑嘻嘻地接受着周围人的称赞。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忽然，在掠过烬所在的位置时，猛地定格。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拨开人群，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三两步就窜到了三人面前。
“哎呀！是你！”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百越口音特有的软糯转折，她毫不避讳地指着烬，笑容灿烂得晃眼，“大冰块脸！你还活着呀？找到那个人了吗？”
此言一出，拾遗和春分都诧异地看向烬。
烬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细看之下，那双眸子里确实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微澜。他显然认出了这个少女。
“要螭。”他叫出了少女的名字，算是承认了相识。
名叫要螭的少女笑得见牙不见眼，似乎对烬还记得她名字这件事很是满意。她这才将目光转向拾遗和春分，好奇地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拾遗脸上，眨了眨眼：“这位好看的公子哥儿……气息有点奇怪哦。嗯……好像丢了好多东西的样子。”她说话直接，毫无城府。
拾遗心中微动，这少女眼光竟如此敏锐？
烬微微侧身，挡在了拾遗身前半个身位，隔绝了要螭过于直接的探究目光：“旧识，要螭。这是拾遗，这是春分。”
要螭撇了撇嘴，对烬的防备不以为意，反而对拾遗和春分热情地招呼：“你们是他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啦！走走走，表演完了，我请你们吃我们这儿最有名的酸汤鱼粉！边吃边聊！”说着，不由分说地就要拉一旁拾遗的袖子。
她的手还未碰到拾遗，便被烬格开了。
要螭也不恼，反而促狭地冲着烬做了个鬼脸：“这么宝贝啊？放心啦，我又不会吃了他！”说完，自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了。
人群渐渐散去，喧嚣的声浪退潮般减弱，但古镇的活力依旧在每一条青石板缝隙里蒸腾。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醒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