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南望》古城复苏

35、回溯 泉水与回笼

　　春分叩响木门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她带着整理好的行囊，准备告知烬公子与拾遗大人该启程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开门的依旧是烬，他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春分。”他的声音低沉。

　　“烬公子，拾遗大人可起身了？我们该……”春分话未说完，便被烬抬手打断。

　　“他昨夜服了安神药，后半夜才安稳睡下，此刻还未醒。”烬的视线往屋内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他的状况……不太好。”

　　春分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急切之色：“什么？拾遗大人生病了？”

　　烬点了点头：“现在还有些低烧，精神状态很差。”

　　“低烧……宁神静心……”春分喃喃重复，眼中忽然一亮，“对了！小白芽家世代制茶，白茶本就性凉，有清热降火、安神定志之效，我去向她讨要一些品质上乘的来！”

　　她说着，也顾不上等烬回应，转身便朝着小白芽家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顺着裙边滚落。

　　循着记忆中的小径，春分很快来到了后山。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茶树环绕之下，果然有一眼清泉。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聚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浅潭，水声淙淙，四周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小白芽果然在这里。她正蹲在泉边，用一个竹制的小瓢，小心地舀起泉水，浇灌着旁边几株看起来格外青翠的茶树。

　　“小白芽！”春分唤道。

　　小白芽回过头，见是春分，露出一个干净快活的笑容：“春分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到后山来了？”

　　春分快步走到泉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白芽，我想向你讨些上好的白茶。拾遗大人他……他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宁神静心的茶叶入药。”

　　“拾遗公子不舒服？”小白芽放下竹瓢，关切地问，“严重吗？”

　　“现在好些了，有些低烧。”春分简单解释，目光不由得被这眼泉水吸引。这泉水似乎格外清澈，水底铺着的卵石纹理分明，偶尔有几尾极小的小鱼穿梭而过，整个泉眼周围都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气息。“这泉水……好奇特。”

　　小白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神秘的表情：“春分姐姐，你感觉出来了？这眼泉，我们当地人叫它‘回溯泉’。”

　　“回溯泉？”春分心中一动。

　　“嗯，”小白芽点点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都说我们白露山的白露仙子，就是在飞升之前，在这里喝下最后一碗泉水，然后才离开人间的。这泉水……据说有某种奇特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向春分，眼神清澈而认真：“奶奶说过，一些在山上待了段时间的外来人，尤其是心里藏着事，或者忘记了很多事的人，靠近这泉水时，有时候会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自己都以为忘了的事情。所以叫它‘回溯泉’。”

　　“那这泉水……”春分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概括。

　　“泉水本身不能直接治病啦，”小白芽摇摇头，但随即又笑道，“不过，用这泉水来泡我们山上的野白茶，效果确实会特别好！尤其是清热解毒，宁心安神。奶奶说，是泉水保留了山林的灵性，激发了茶叶最深处的药效。”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把色泽银白，茸毛密布的叶子，一看便是极品的新茶。她并没有直接将茶叶交给春分，而是蹲下身，将茶叶轻轻撒入清澈的泉水中。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干燥的茶叶在接触到泉水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银白的色泽在水中愈发显得莹润，一股更加清幽冷冽，直透心脾的茶香，从泉水中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用普通泉水冲泡时，更加醇厚，更加让人心神宁静。

　　小白芽用竹瓢小心地将浸润了泉水的茶叶捞起，沥干水分，然后用干净的荷叶仔细包好，递给春分。

　　“给，春分姐姐。用这个回去煮水泡茶，或者直接煎药都好。”小白芽认真地说，“希望拾遗公子能快点好起来。”

　　春分接过那包带着凉意和水汽的茶叶，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谢谢你，小白芽。”春分真诚地道谢，“这泉水……和这茶叶，或许真的能帮上大忙。”

　　她回到住处，将茶叶交给烬，并简单说明了这茶叶的特别之处，以及“回溯泉”的传说。烬听着，鸦青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他接过茶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去生火煮水。

　　当那壶用回溯泉水浸泡过的白茶沏好时，满室都弥漫开那股独特的、清冷宁神的茶香。拾遗看了看烬端到床边的那杯色泽清亮，香气奇特的茶，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暖。他低头，轻轻啜饮了一口。

　　茶汤入口，那股清冽甘醇的滋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滋润了他干涩的喉咙，更像一股清流，缓缓淌过他纷乱疲惫的识海，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清明与宁静。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茶香在体内流转，脑海中那些躁动不安的记忆碎片，似乎也在这宁静的香气中，暂时平息了碰撞，变得温顺了些许。

　　“感觉如何？”烬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拾遗缓缓睁开眼，对上烬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很好……很舒服。头脑……清明了许多。”

　　春分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烬看着拾遗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容，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在此再休整一日。待你精神好些，再启程。”

　　这一次，拾遗没有反对。他捧着那杯特殊的茶，感受着那份由内而外的安宁，知道这或许是前行之前，必要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