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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晴天霹雳的诊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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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年,谢玉衡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彻夜未归。每次回来,她总会往温砚深怀里钻,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对不起啊,这次是去邻市出差,实在赶不回来,我可想你了。”
温砚深心里那点不舒服,总会被她这几句软话熨帖得平平整整。加上外面从来没有任何流言蜚语,无论在什么场合,大家见了他都会笑着说:“温先生和谢夫人真是模范夫妻,瞧着就恩爱。”他听了,心里更是甜滋滋的——连外人都看得到他们的“幸福”,赵玉承那些话,果然是偏见。
设计公司走上正轨后,谢玉衡又常不在家,温砚深便约了赵玉承出来喝酒。
酒吧包厢里,温砚深刚抿了口酒,就听赵玉承慢悠悠地说:“她又出差了?”
温砚深点头:“嗯,去南边谈个项目。”
“谈项目需要住三天?”赵玉承挑眉,“谁不知道谢氏的面子,合作方恨不得连夜把合同送过来,用得着她亲自守在那儿?”
温砚深放下酒杯,无奈地看他:“你怎么又来了?大家都说是模范夫妻,难道还能有假?她不是那种人。”
“我前几天看见她跟那个当红明星陆景洲在一起,”赵玉承盯着他的眼睛,“那小子长得是真不错,身材也好,跟你有得一拼。”
温砚深反倒笑了:“你说陆景洲啊?玉衡跟我说过,那是她旗下公司刚签的艺人,带他见几个投资方而已。”
赵玉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玉衡竟会主动说。这招“坦诚”,比隐瞒高明多了,反而让人放下戒心。他心里更沉了,嘴上却没再说难听的,只问:“你就真不觉得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温砚深反问,“你跟你公司那个女总监谈项目到半夜,我要是天天怀疑你,你乐意吗?”
“我跟她能一样吗?”赵玉承急了。
“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温砚深的语气认真起来,“她真的很好,我们很相爱。要是真有问题,怎么会一点流言都没有?”
“谢家掌权人,谁敢乱传?”赵玉承压着脾气,“就算传,也得背着你们。当着你的面,自然捡好听的说。”
温砚深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喝酒。他知道赵玉承是为他好,可这种反复的质疑,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觉得赵玉承根本不了解谢玉衡,才会用那些世俗的眼光揣度她。
“算了,不说这个了。”赵玉承见他脸色沉了,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最近被家族那摊子事缠得头都大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地产项目,甲方临时变卦,差点没谈崩……”
一说到商业上的事,温砚深也来了兴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从项目难题聊到大学糗事,又说到赵玉承现在被工作绊得没时间谈恋爱,“还是大学时好,谈个恋爱纯纯粹粹的,哪像现在,接触的人不是看钱就是看权”。
酒过三巡,两人都松快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没心没肺的大学时光。离开酒吧时,赵玉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温砚深点头:“知道你关心我。”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就算谢玉衡忙了点,只要他们还相爱,就够了。
直到结婚刚满一年那天,谢老太爷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他们回谢家祖宅一趟。
去的路上,温砚深一直搂着谢玉衡的腰不放。相处时间少了,他格外珍惜这点独处的机会。谢玉衡也纵容着他,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指尖偶尔划过他的手背。
谢家祖宅坐落在市郊的半山腰,青砖黛瓦,朱漆大门上挂着烫金的“谢府”匾额,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进了门,是开阔的庭院,九曲回廊绕着一池碧水,假山上爬满了常青藤,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气派与底蕴。
两人先去正厅给谢老太爷请安。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深色唐装,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两人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爷爷。”谢玉衡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恭敬了几分。
温砚深也跟着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没多说话,只让管家领着他们去祠堂祭拜先祖。祠堂里供着谢家历代先人的牌位,檀香袅袅,气氛肃穆。两人规规矩矩地上香、磕头,全程没敢出声。
祭拜完回到正厅,晚餐已经备好。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却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气氛有些压抑。
吃到一半,谢老太爷放下筷子,看向谢玉衡,开门见山:“你们结婚一年了,玉衡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砚深的脸唰地红了,正想打圆场,就听谢玉衡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我也不清楚,爷爷。”
她是真的纳闷。结婚前半年,她和温砚深几乎形影不离,从未做过防护措施,却没怀上;后来她偶尔在外玩,也都做得滴水不漏,跟温砚深相处时依旧顺其自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清楚?”谢老太爷的眉头皱了起来,拐杖在地上笃地敲了一声,“谢家的嫡系传承,容不得半点马虎!你们俩,到底谁的问题?”
“爷爷,我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温砚深想缓和气氛。
“年轻不是借口!”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吃完饭,好好检查检查。”
温砚深这才发现,餐厅角落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胸牌是国外顶尖的生殖医学专家团队——老爷子早就安排好了。
检查在祖宅的偏厅进行,过程很顺利。可当医生拿着报告走到谢老太爷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后,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说清楚!”他沉声喝道。
为首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谢老先生,谢夫人……患有先天性卵巢发育不全,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算尝试试管婴儿,成功率也极低,因为她的子宫环境无法支持胚胎着床。”
“什么?!”谢玉衡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她从小就被当成谢家继承人培养,为了能顺利诞下嫡系子嗣,她严苛地调理身体,连丈夫都精挑细选,就是为了拥有最优质的后代。可现在,医生告诉她,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谢老太爷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对在场的所有人厉声道:“今天的话,谁要是敢走漏一个字,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众人吓得纷纷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砚深站在一旁,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他对孩子本就没那么执着,有没有都无所谓,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可看到谢玉衡惨白的脸,他才意识到这事对她、对谢家有多重要。
他正想上前安慰,却发现谢玉衡已经不见了。
他赶紧找了出去,最后在祖宅后院的江景亭里看到了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谢玉衡站在亭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她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圈,侧脸冷得像冰。
温砚深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她抽烟。以前的她,身上永远只有淡淡的雪松香,连酒都很少碰,怎么会突然抽烟?
他慢慢走过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谢玉衡却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偶尔的戏谑,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温砚深所有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谢玉衡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温存。
到了别墅,谢玉衡径直下了车,走进卧室,“咔嗒”一声反锁了门。
温砚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声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慌。
他不知道,这扇反锁的门,不仅隔开了两个人,也彻底撕碎了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幸福”。而那个关于“完美家庭”的泡沫,在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