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蜜糖里的裂痕 ...
-
婚后的半年,温砚深的日子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谢玉衡推掉了所有事务,陪他度了整整一个月的蜜月。他们去了冰岛看极光,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他把她裹进自己的羽绒服里,两人呵着白气看绿色光带在夜空流淌,谢玉衡难得没端着架子,指尖戳了戳他冻红的鼻尖:“比画里好看?”
他点头如捣蒜,却被她笑着揉了揉头发:“笨蛋,画里的是你眼里的光。”
他们去了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屿,在水屋里看鱼群从脚下游过。谢玉衡穿着他选的碎花长裙,坐在露台的吊床上晃悠,他趴在旁边给她画速写,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到他脸上,带着咸湿的香气。她突然抢过画本,在他画的小人旁边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得狡黠:“这样才完整。”
最后一站是意大利的托斯卡纳,他们租了座带葡萄园的古堡。清晨一起去摘葡萄,傍晚坐在草坪上喝自酿的红酒,谢玉衡靠在他肩上,听他讲大学时画她背影的趣事,没打断,只是偶尔嗯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衣角。
温砚深总觉得,那一个月的风,都带着甜味。
回国后,谢玉衡把一家主营服装与珠宝设计的大型公司交到他手里。“以后这就是你的了。”她把股权转让书推给他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杯水,“出任CEO,有不服的,让他们来找我。”
温砚深看着文件上的公司规模,有点发怵:“我……我刚毕业,怕是做不好。”
“你画画那么好,审美比谁都强。”谢玉衡仰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我老公的才华,总不能藏着掖着。”
他被那句“我老公”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接了。更让他心颤的是,公司很快改名为“砚玉设计”——取了他名字里的“砚”,她名字里的“玉”,他的字还特意放在前面。揭牌那天,他站在新招牌下,看着两个字挨在一起,突然红了眼眶。
“你看,我们的名字在一起呢。”他转头对谢玉衡说,声音带着哽咽。
她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带:“本来就该在一起。”
刚开始,公司里确实有不少议论。“刚毕业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设计?”“还不是靠谢夫人上位?”直到谢玉衡连续三天来公司“视察”,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处理自己的文件,谁进来汇报工作都能看见她,那些闲言碎语才彻底消失。有人私下说:“温先生是谢夫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得罪不起。”
温砚深听了,心里甜滋滋的。
他渐渐适应了CEO的身份,每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觉得浑身是劲。回家后,谢玉衡会给他留一盏灯,有时还会温着汤。最开始,他叫她“老婆”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蚋,被她逗一句“没吃饭?”,脸就红到耳根。
如今却能坦坦荡荡地叫出口。早上她赖床,他会掀开被子喊“老婆,该起了”;晚上她处理文件,他会端着水果过去,坐在旁边说“老婆,歇会儿吧”。谢玉衡每次都应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像是藏了星光。
更让他觉得被珍视的是,谢家的人原本都跟着谢玉衡的姓氏称呼他,见面叫“谢先生”。有次家庭聚餐,谢玉衡突然开口:“他姓温,以后叫温先生就好。”
在场的谢家长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好。温砚深坐在她身边,感觉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足够的体面,告诉所有人,他是温砚深,不是“谢家的上门女婿”。
温砚深知道,换成别人,有谢玉衡这样的妻子,有“砚玉设计”这样的公司,早就心满意足。可他不一样,这些是锦上添花,他最想要的,是谢玉衡的真心。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
直到婚后半年,一切开始变味。
谢玉衡变得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最开始,她会提前发消息:“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后来变成了深夜才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温砚深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这么忙?蜜月的时候不是挺清闲的吗?”
“那时候把工作都推了,攒了一堆事。”她正在解项链,语气听不出情绪,“现在得补回来。”
“我帮你分担点?”
“你管好设计公司就好。”谢玉衡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别分心。”
他没再问。确实,“砚玉设计”刚走上正轨,需要他操心的地方不少,有时他也会忙到深夜。他安慰自己,她掌管着整个谢家,比他忙是应该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像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结婚大半年后的一天,他把赵玉承约到了豪丽酒店的雅间。
赵玉承刚坐下,就开门见山:“是不是她回来晚了?”
温砚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玉承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早说过,她那样的人,不可能一直围着你转。”
“她是真的忙。”温砚深下意识维护,“谢家的事多,你也知道。”
“忙?”赵玉承挑眉,“她十六岁开始掌家,花了两年才站稳脚跟,大学这几年又花了不少心思巩固根基,跟你谈恋爱也只是抓了大学最后大半年的尾巴。你说她现在会突然忙到连回家都没时间?蜜月那一个月,她把手里的事全放了,谢家不也照样好好的?”
温砚深的脸色沉了沉:“你能不能别总把她想得那么坏?”
“我不是想她坏,我是怕你傻。”赵玉承的声音冷了下来,“温砚深,你摸着良心说,你想要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给的公司、身份?”
“我……”温砚深语塞。
“你想要她的真心。”赵玉承替他说了出来,“可她给你的,从来都是‘该给的’——妻子的体面,丈夫的身份,物质上的一切。这些换个人也能得到,可你偏要她心里的那点东西,你觉得她会给吗?”
“她爱我。”温砚深的声音有点发颤,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叫我老公,她护着我,她……”
“那是她演得好。”赵玉承打断他,“她要的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刚好合格而已。等她觉得你没用了,或者找到了更‘合格’的,你怎么办?”
“你闭嘴!”温砚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现在巴不得我们吵架是不是?”
赵玉承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行,我不说了。”
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温砚深陷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不愿意醒来。
“我只是提醒你,”赵玉承的声音软了下来,“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摔得太惨。”
温砚深没说话,抓起外套就走。雅间的门被甩上,留下赵玉承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没动过的茶,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只是晚归,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夜不归宿了。
而温砚深,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个把真心捧出来的傻子,怕是还会傻傻地等下去,找无数个理由替她辩解。
毕竟,对别人来说,谢玉衡给的钱、权、身份,已是求之不得的归宿——有没有真心不重要,握住这些就够了。可温砚深偏不。“砚玉设计”的CEO身份,谢家带来的尊荣,甚至那栋写在他名下的别墅,对他而言都像过眼云烟。他从不在乎这些,他只想攥住谢玉衡的真心。
可这份真心,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自己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