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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上的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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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深在卧室门外徘徊了许久,皮鞋底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想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又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身去了厨房。
结婚后谢玉衡渐渐忙起来,他便悄悄练起了厨艺。她从不说自己爱吃什么,他就每天盯着她的筷子:那道松鼠鳜鱼她多夹了三筷子,下次就多放半勺糖;麻辣小龙虾她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他便把辣椒换成不呛人的甜椒;她喝咖啡总往里面挤半片柠檬,他就记着她偏爱那点微酸……甚至为了让她能放心吃甜食,他研究了低卡配方,做出的马卡龙甜度刚好,连健身教练尝了都点头。
这些心思,他从没说过,只默默记在心里,像藏着一份只有自己知道的宝藏。
此刻,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砂锅煨着她喜欢的菌菇汤,蒸箱里是刚做好的柠檬山药糕,平底锅上煎着两面金黄的鳕鱼——都是她偏爱的口味,清淡却不寡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
卧室里,谢玉衡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醒来拉开房门时,窗外已是漫天星斗,楼下餐厅却亮着暖黄的灯。温砚深穿着灰色家居服,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结婚第一天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径直坐下。温砚深立刻起身,给她盛了碗汤,又夹了块鳕鱼,小心翼翼地挑去鱼刺。他记得她吃鱼怕卡,每次都要仔细处理干净。
谢玉衡默默吃着,没像新婚第一天那样问为什么过了饭点还有热菜。温砚深也没说话,只在她碗快空时及时添上,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眼睛上,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她哭过了。
他想骂自己没用,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只能把她爱吃的菜一次次夹到碗里,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
饭后,温砚深端来温水和卸妆棉,想帮她卸妆。谢玉衡没拒绝,任由他动作轻柔地擦拭,指尖碰到她脸颊时,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他又扶着她去浴室,调好水温,替她放好浴袍,才轻轻带上房门守在外面。
那一晚,他在卧室门口的沙发上坐了整夜,没敢合眼。天刚亮,又钻进厨房,做了她爱吃的鲜虾云吞,汤里撒了点葱花,飘着淡淡的香油味。
谢玉衡下楼时,看不出什么情绪。吃过早饭,她拿起包就要出门。
“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好不好?”温砚深急忙站起来。
“不用,你忙自己的事。”她的声音很淡,没看他,转身就走了。
温砚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砚玉设计早已步入正轨,副总可靠又能干,他其实没什么必须亲自处理的事。可在家待着也是坐立难安,索性去了公司,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蜷着睡了一会儿——实在太困了。
下午,他准时下班回家,刚把晚餐摆上桌,就听到了开门声。他心里一喜,迎上去却愣住了——谢玉衡被人扶着,浑身酒气,眼神迷离,显然喝多了。
“你回来了。”他赶紧接过她,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脱下她的高跟鞋,拿来毯子盖上。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砚深转身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里面加了蜂蜜和柠檬片,是他查了资料学的方子,据说能养胃。他端过来,一勺一勺喂她喝,她没反抗,乖乖地咽了下去,睫毛垂着,像只受伤的猫。
夜里,她睡得很沉。温砚深打来温水,用毛巾细细地帮她擦脸、擦手,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外套,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比看上去要轻,抱她上床时,他的心跳得飞快,既心疼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第二天一早,谢玉衡起身要走,手却被牢牢抓住了。她用力一抽,温砚深猛地惊醒,眼里满是红血丝。
“老婆,”他哑着嗓子开口,把憋了一夜的话说出来,“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男孩女孩都行,只要你喜欢……”
“领养?”谢玉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温砚深,我告诉你,就算没孩子,你这辈子也只能待在我身边,除非我肯放你走。”
温砚深愣住了。她叫了他的全名,这一年来从未有过。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一定是怕他因为没孩子离开,才说这种狠话。
“老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管有没有孩子。”他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
“最好是这样。”谢玉衡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你和温家,都将不复存在。”
温砚深却没听出那话里的威胁,只当是她爱他的证明,急忙点头:“我发誓,永远不离开你。”
谢玉衡没再理他,抽回手,径直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没回家,发消息也只是寥寥几个字。温砚深憋着满肚子话,却不能对赵玉承说——他答应过爷爷保密。
直到一周后,谢玉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人。那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相帅气,却不是之前她报备过的那个男明星。
温砚深迎上去,刚想客气地打招呼,就看见那男人的手亲昵地搭在谢玉衡的腰上,指尖还轻轻蹭了一下。
“请你尊重我老婆。”温砚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想把谢玉衡拉到自己身边。
“温先生,”谢玉衡却避开了他的手,对旁边的管家说,“带温先生去画室待着。”
管家应了声,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砚深愣在原地,看着谢玉衡和那个男人相携走进客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画室在别墅二楼最东边,是谢玉衡亲自布置的。落地窗外是大片的草坪,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空中的微尘。画架、颜料、调色盘都是他常用的牌子,连墙上挂着的空白画布,都是他偏爱的尺寸。她当初笑着说:“这里采光最好,专门给你画画用。”
那时他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难受。他摸着光滑的画架,指尖冰凉,眼眶却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急忙走出画室。刚到楼梯口,就看见谢玉衡拉着那个男人,走进了他们的卧室。
房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很快,里面传来了他曾听过的、属于谢玉衡的轻喘,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对他的纵容与依赖,反而带着一种陌生的、放浪的意味,夹杂着另一个男人的低笑,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温砚深浑身发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踉跄着退回画室,“砰”地一声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无孔不入。
“她只是心情不好……”他喃喃自语,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只是太难受了,才会这样……”
他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她只是太痛了,只是暂时糊涂了。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那点疼,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他爱她啊,爱到愿意相信她所有的反常都是有苦衷的,爱到哪怕此刻心像被碾碎成泥,脑海里闪过的还是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是她叫他“老公”时的软语。
可心里那座用“爱”和“信任”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城堡,终究还是在那些不堪的声响里,一点点龟裂、崩塌,碎成了齑粉。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片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蜷缩在画室的角落,眼泪糊了满脸,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喊她老婆,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最后一点念想,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