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72、 第十一章 行李箱里的“全世界”与病榻前的偏爱

　　张景然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眉头微蹙。

　　“妈，我就去三天，不用带这么多。”他伸手拉拉链，却发现拉链被塞得死死的，几乎要撑开。

　　“多什么多？”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保鲜盒，“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干净？我给你装了糖醋排骨，真空包装的，放酒店冰箱，热一下就能吃。还有小宝让我给你带的草莓干，说你开会嘴闲的时候吃。”

　　她一边说，一边把保鲜盒塞进箱子侧面的口袋，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张景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再反驳。

　　以前出差，他的行李箱永远只有“三要素”：西装、文件、洗漱包。极简到同事都笑他“像去参加战地会议”，他却早已习惯——没人会惦记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能让父母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都已是奢望。

　　“景然，过来。”爸爸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

　　张景然走过去，被爸爸往口袋里塞了个信封。他捏了捏，厚度不算夸张，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爸，我不缺钱。”他想把信封递回去。

　　“我知道你不缺钱。”爸爸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这是家里的一点心意，放你身上应急。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总想着省钱。”

　　张景然的指尖微微发潮，把信封揣进内兜，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好了，该走了，别误了飞机。”吴为拎着他的公文包走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爸妈给你装的‘宝贝’，到地方再看啊。”

　　张景然看着他眼里的狡黠，心里大概猜到了箱子里藏着“惊喜”，却没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会早点回来的。”

　　“一路平安。”吴为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压低，“想我的时候……给我发视频。”

　　“好。”张景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门口，妈妈还在絮叨：“大宝啊，晚上睡觉别踢被子，那边天气比家里凉，我给你塞了件薄外套在箱子最下面……”

　　爸爸则拍着他的肩膀：“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硬扛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直到坐进出租车，张景然还能看到站在楼下挥手的三人，妈妈的白围裙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他靠在车窗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张景然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刚把箱子放在地上，就被它的重量惊了一下——比他来时预估的至少重了五斤。

　　他笑着摇了摇头，拉开拉链。

　　箱子最上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妈妈甚至细心地按“一天一套”分好了类；中间层放着真空包装的糖醋排骨、草莓干，还有一小罐爸爸泡的茶叶，标签上写着“每天喝一点，别总喝咖啡”；最下面藏着件灰色薄外套，旁边还有个红色的小布包。

　　张景然拿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张折叠的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平安顺遂”，角落盖着寺庙的红章——是吴为提过的、城郊那座据说很灵验的古寺。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字迹，心里突然一软。

　　这时，手机响了，是吴为发来的视频通话。

　　“到酒店了吗？”屏幕里的吴为刚下班，头发有点乱，眼里却亮得很。

　　“到了。”张景然把镜头转向行李箱，“爸妈给我塞了多少东西？箱子差点没关上。”

　　“嘿嘿，”吴为笑得一脸得意，“妈说‘出门在外，吃的用的都得带齐’，爸还偷偷往你外套口袋塞了钱呢，说是‘男人出门得带点现金防身’。”

　　张景然摸了摸内兜口袋，摸到了那个信封，里面是五张百元钞——不多，刚好够几天的日常开销，却比他银行卡里任何一笔进账都让人踏实。

　　“爸妈……”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妈就是这样，”吴为的声音软下来，“总怕你受委屈。他们说，以前没机会疼你，现在要把你前二十几年缺的都补回来。”

　　张景然看着屏幕里笑盈盈的人，看着箱子里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宝贝”，眼眶有点发热。

　　他想起六岁那年，父母离婚后，他连他们去了哪都不知道；想起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他却只能对着冷掉的盒饭发呆；想起第一次拿到奖状，想找人分享，却发现通讯录里空无一人；想起生病发烧，只能自己拖着步子去小诊所，把药单揣进口袋，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而现在，有人会记得他爱吃糖醋排骨，会担心他晚上踢被子，会跑老远的路去寺庙为他求平安符，会把“你不是一个人”挂在嘴边。

　　这些细碎的、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牵挂，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曾经灰暗的童年，让那些没人替他开的家长会、没人分享的奖状、没人在意的委屈，都有了温柔的归宿。

　　“景然？怎么不说话了？”吴为的声音带着点担忧。

　　张景然回过神，对着镜头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们真好。”

　　三天后，张景然推开家门时，额头的钝痛已经持续了一路。

　　他放下行李箱，刚想换鞋，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鞋柜才站稳。玄关的镜子里，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大概是出差时淋了场雨，把流行性感冒招上了身。

　　“大宝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洗手吃饭，给你做了……”话没说完，她就皱起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景然刚想说“没事”，就被妈妈伸手按住额头，那带着点油烟味的掌心贴上来，烫得他缩了缩。

　　“哎哟，发烧了！”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转身就往客厅喊，“老吴！快拿体温计！大宝发烧了！”

　　爸爸从书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老花镜：“怎么回事？早上视频不还好好的吗？”

　　张景然被两人按在沙发上，体温计塞进腋下时，他有点无奈：“就是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不用这么紧张。”

　　“什么叫小感冒？”妈妈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翻药箱，“发烧就是大事！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硬扛着了？”

　　爸爸则已经开始打电话：“喂，小宝啊，你赶紧回来，大宝发烧了，烧得脸都红了……”

　　半小时后，吴为气喘吁吁地冲进家门，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工牌：“然然！怎么样了？”

　　他扑到沙发边，看到张景然额头上敷着湿毛巾，温度计显示38度5，眼圈瞬间就红了：“都烧这么高了，你怎么不早说？”

　　“真的没事。”张景然想抬手揉他的头发，却被妈妈拍开：“别动，好好躺着！”

　　接下来的一小时，张景然体验了什么叫“全家总动员”。

　　妈妈端来姜汤，捏着他的鼻子逼他喝下去，辣得他眼泪直流；爸爸翻出珍藏的"土方法"，往他脚底贴姜片，说"这样退烧快"；吴为则坐在旁边，用温水给他擦手心，嘴里念叨着"都怪我，没早点让你回来"。

　　他看着眼前围着他团团转的三人，突然想起以前生病的日子。

　　高中时淋了雨发烧，他自己裹着被子睡了一天，醒来时锅里只有凉透的剩饭；工作后在律所加班到凌晨，因为劳累过度晕了过去，是助理打120送他去的医院，父母的电话甚至都没人接。

　　那时他以为，生病就该一个人扛着，没人会在意你的难受，更没人会为你手忙脚乱。

　　"发什么呆呢？"吴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药来了，该吃药了。"

　　张景然接过温水和药片，看着吴为眼里的担忧，看着妈妈在厨房熬粥的背影，看着爸爸在阳台打电话请"家庭医生"（其实是社区诊所的医生），心里那道坚冰似的防线，彻底融化了。

　　"明天别去上班了，请假。"吴为替他盖好毯子，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律所还有个案子……"

　　"案子哪有你重要？"妈妈端着粥走进来，把碗往他面前一放，"我已经让小宝给你请假了，你今天就负责好好休息。"

　　张景然看着他们不容反驳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粥香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小桌上——白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小菜和煮蛋，吴为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机。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老吴，轻点走路，别吵醒大宝。"

　　"知道了，我去买新鲜的草莓，他醒了肯定想吃。"

　　张景然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起小时候总羡慕同桌——每次生病，他妈妈都会去学校给他送药，还会跟老师请假带他回家。那时他总在想，什么时候也有人能为他请一次假，为他熬一碗粥？

　　原来，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原来，"家人"这两个字，真的能让最普通的感冒，都变得有了温度。

　　吴为醒来时，发现张景然正看着他笑，揉了揉眼睛："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张景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吴为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软软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客厅里，妈妈正往保温桶里装粥，爸爸提着草莓走进来，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突然闯进家里的"大宝"，终于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着，眼里有了属于这个家的烟火气。

　　张景然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身边吴为的絮叨，感受着被子里残留的暖意，突然觉得，这场迟到的"被照顾"，比任何奖项都让他踏实。

　　他终于有了可以安心生病的地方，有了愿意为他"小题大做"的人。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不是血缘的捆绑，而是无论你多强大，总有地方让你卸下铠甲，做个被人疼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