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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决裂的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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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丽酒店的雅间里,檀香木桌上摆着一壶冷透的碧螺春。温砚深推门进来时,嘴角还扬着掩不住的笑意——离大婚只剩三天,谢玉衡昨晚给他看了定制的西装草图,说“结婚那天,穿这个好看”,光是回想那画面,他心里就甜得发涨。
“怎么突然约我?”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梨花木匣子上,“这是……”
赵玉承没接话,只把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沙哑:“打开看看。”
温砚深疑惑地掀开匣盖,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僵住——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脸,姓名一栏却写着“温砚”,去掉了“深”字;旁边还有一张国外银行卡,以及一串陌生的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他捏着那张身份证,指尖微微发颤。
“新身份,钱,还有套房子。”赵玉承灌了口凉茶,喉结滚动,“在瑞士,风景不错,你去了能安安稳稳画画,没人会打扰你。”
温砚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匣子推回去:“你让我跑路?三天后就是我婚礼了。”
“我去找过谢玉衡的事,你知道了?”赵玉承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但你以为她跟你谈恋爱、跟你结婚,是因为爱你?”
“不然呢?”温砚深的笑意淡了下去,“她跟我说了,我是她初恋,初吻都给我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像在捍卫什么珍宝。
“初恋?”赵玉承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溅出杯沿,“你怎么不想想,她为什么到现在才有初恋?!”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她十六岁掌家,十八岁进Y大,这几年不是没时间谈恋爱,是没看上眼!她眼高于顶,要的从来都是‘最好’——家世、样貌、智商,缺一样都入不了她的眼。你以为你是特例?你只是刚好在她需要一个‘初恋’‘丈夫’的时候,成了那个最‘合适’的人!”
“就像小姑娘挑洋娃娃,第一个总得是最漂亮的。”赵玉承的声音带着狠劲,“可洋娃娃再漂亮,玩腻了也会扔!你以为你那点‘每天多爱一点’的誓言,能绑住她?”
温砚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攥紧了拳头:“普通夫妻也有过腻的时候,难道就不结婚了?我相信我能守住她,我会对她好,好到让她离不开我。”
“好到让她把你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赵玉承冷笑,“换成别人,图她的权、她的钱,这场婚姻或许能维持。可你呢?你会当真,会把她的‘喜欢’当成全部,最后被她那套冷漠的规则磨死!”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温砚深终于忍不住,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你根本不了解她!她会记得我不爱香菜,会在我画画时安静陪着,会……”
“那又怎么样?”赵玉承打断他,“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就像给宠物顺毛,你还真当是爱了?”
“赵玉承!”温砚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能这么诋毁她!我娶定她了,哪怕以后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认了!”
“你疯了!”赵玉承也红了眼,“那是谢家!是能把你捏死像捏死蚂蚁一样的谢家!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给你铺好路了……”
“我的路我自己走!”温砚深抓起桌上的匣子,狠狠砸在地上。身份证、银行卡、钥匙撒了一地,像是摔碎了赵玉承最后一点希望。“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连头都没回。
雅间里只剩下赵玉承一人。他看着满地狼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去劝谢玉衡“试试恋爱”?那分明是给温砚深递了把刀,让他陷得更深。
他喝了一整晚,最后烂醉如泥地趴在桌上,被赶来的赵家随从架了回去。
第二天,赵玉承头痛欲裂地醒来,管家端来醒酒汤,劝他好好歇着。可他一想到温砚深明天就要结婚,就坐不住了。
“备车。”他挣扎着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我要见谢玉衡。”
在谢家公司楼下,他拦住了刚走出大门的谢玉衡。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束成高马尾,气场凛冽。
“谢小姐。”赵玉承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带上了点卑微,“求您……放过他吧。”
谢玉衡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放过我男朋友?为什么?”
“他不适合你。”赵玉承急道,“他除了画画什么都不懂,无趣得很。您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找个更有意思的……”
“可我觉得他很有意思。”谢玉衡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很相爱,这不是你当初希望看到的吗?”
“那不一样!”赵玉承的声音发颤,“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
“我怎么不爱他?”谢玉衡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爱他的长相,爱他的听话,爱他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这些还不够吗?”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何况,他是我精挑细选的人,家世干净,基因好,足够配得上我,也足够给谢家诞下合格的继承人。”
赵玉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他终于明白,谢玉衡要的从来不是爱情,只是一个“合格的配偶”,而温砚深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您不能这样……”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谢玉衡冷冷打断。
“赵公子,管好你自己吧。”她理了理西装外套,转身就走,“明天的婚礼,记得来喝喜酒。”
赵玉承看着她的背影,浑身冰凉。他掏出手机,给温砚深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昨天说了不该说的话。明天我会去当伴郎,祝你……新婚快乐。】
很快,温砚深回了消息,语气轻快:【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明天见,别迟到啊。对了,别总说她不好了,她真的很好。】
赵玉承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慢慢走回车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管家问:“少爷,明天的婚礼……”
“去。”赵玉承闭上眼,声音疲惫,“怎么能不去?”
那是温砚深用全部热情奔向的“幸福”,哪怕在他看来,那分明是一座华丽的囚笼。他只能去,只能看着,祈祷自己的担心都是错的,祈祷温砚深能得偿所愿。
只是那份祈祷,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