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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商业谈判式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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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后的第一个周五,温砚深揣着两瓶冰美式走进图书馆时,心跳比往常快了三倍。他特意绕到常去的法学区书架旁,果然看见谢玉衡坐在窗边,指尖正划过一本厚厚的国际法案例汇编。
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冷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温砚深捏着饮料瓶的手指微微发紧,鼓足十二分勇气走过去,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手边:“给你,刚买的,加了三分糖。”
谢玉衡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清是他后,那点波澜便淡了下去。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温砚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谢谢。”她的语气礼貌得近乎疏离,像在回应一个普通同学的馈赠。
温砚深酝酿了一路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刚鼓起的勇气被这声“谢谢”戳得漏了气。他站在原地,手指抠着书包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谢玉衡却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合同条款:“你是需要进行婚前约会?有这种诉求可以直接提出,不必用饮料做铺垫。”她顿了顿,补充道,“从效率角度看,明确需求更有利于推进流程。”
温砚深愣住了。这话说得太像商业谈判,可他心里那点卑微的渴望,却被这句话勾得汹涌起来。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想……想试试。”
“可以。”谢玉衡合上书本,看了眼手表,“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周末无需处理学业或家族事务,时间上可行。”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敲定一场会议时间。
温砚深却像被注入了强心剂,整个人晕乎乎的,连谢玉衡什么时候收拾东西离开的都没察觉。等回过神时,窗边只剩那瓶没开封的冰美式,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回宿舍后,他立刻把这事告诉了赵玉承。赵玉承原本瘫在椅子上打游戏,一听这话坐直了身子:“她主动约你?没对你撒娇卖萌?”
温砚深如实复述了谢玉衡的话,连语气里的平静都模仿了几分。
赵玉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兄弟,这不对劲啊。”他大三就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对商业谈判的口吻再熟悉不过,“‘有诉求可以提出’‘推进流程’?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在谈合作!你见过哪个女生跟人约会,说得跟签合同似的?”
“她跟别人不一样。”温砚深下意识维护,“她是谢玉衡,忙惯了,可能……可能只是不擅长这些。”
“再忙的女人,对喜欢的人也不会这样。”赵玉承啧了一声,掰着手指分析,“你看我之前处的那个艺术学院的,平时排练跟拼命三娘似的,见了我不也会说‘今天想喝奶茶’?哪像谢玉衡,跟你谈‘时间可行性’?我跟你说,这绝对有问题,她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温砚深却听不进去,只觉得赵玉衡小题大做:“能跟她约会,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她没必要装,愿意跟我出来,就说明……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赵玉承看着他眼里的光,终究没再说狠话,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怕是要栽进去了。
约会定在周六下午的艺术展。温砚深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色洋桔梗——他记得谢玉衡的衣服常是冷色调,配白色应该不会出错。谢玉衡准时出现,穿了件米白色风衣,见他手里的花,微微颔首:“眼光不错。”
温砚深的脸瞬间红了。
逛展时,他像个最贴心的侍从:她停在画前驻足,他就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打扰;她随口点评一句“这幅画的光影处理得刻意了”,他就默默记在心里,回去翻资料补课;路过休息区,他会先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敢坐对面;买咖啡时,不用她说就记得要“不加糖、少冰”。
一切都像偶像小说里的情节,温柔体贴,恰到好处。温砚深甚至觉得,赵玉承的担心是多余的——谢玉衡虽然话少,但看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点温度。
可这份满足感只持续了一个小时。谢玉衡看了眼手机,突然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温砚深愣在原地,刚涌上心头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他说“我送你”,却被她一句“不用”堵了回去。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却又强迫自己释怀——她是谢玉衡,忙是应该的。
“你俩聊崩了?”赵玉承不知从哪冒出来,脸上写满“我就知道”。他不放心,特意跟了过来,远远看着两人逛展,刚松了口气,就见谢玉衡独自走了。
“她有事。”温砚深的声音有点闷。
“有事?”赵玉承翻了个白眼,“约会是她提的,时间是她定的,结果自己先走了?温砚深,你清醒点!这根本不是谈恋爱,是她在完成任务!”
温砚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空咖啡杯。
这样的“约会”又有过两三次。有时是去听音乐会,谢玉衡听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离场;有时是去逛书店,她挑了两本书,说“后续事务需处理”,留下他一个人付账。每次约会前,温砚深都期待得像个孩子;每次她离开后,他眼里的光都会黯淡几分,却总对赵玉承说“没事,她真的很忙”。
直到第四次约会前,赵玉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在谢玉衡离开图书馆时拦住了她,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谢小姐,我知道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可能觉得这只是流程,但你就不想试试真正的大学恋爱吗?”
谢玉衡停下脚步,挑眉看他,没说话。
“温砚深不是你那些商业伙伴,他是真的喜欢你。”赵玉承硬着头皮往下说,“而且,你就不好奇吗?像他这样的人——Y大保送生,颜值在学校有专门的贴吧追捧,多少女生盯着他,偏偏死心塌地喜欢你。被这样的人放在心尖上,被所有人羡慕,这种感觉,难道不值得试试?”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却赌谢玉衡骨子里那份“被仰望”的骄傲。
谢玉衡沉默了片刻,折扇轻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你说得有道理。”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第四次约会,谢玉衡没有提前离场。他们去了植物园,她会指着含羞草说“这东西倒有趣”,会在温砚深递水时,指尖故意多停留一秒;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她会主动开口:“路不平,扶我一下。”
温砚深的心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却很软。
“这是男朋友的特权。”谢玉衡看着他通红的脸,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以后想牵就牵,不用请示。”
那天晚上,温砚深抱着枕头傻笑到天亮。
再后来,是在学校的湖边。晚风吹拂,谢玉衡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她的唇瓣微凉,带着淡淡的香味。“这是初吻。”她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盈盈地说,“便宜你了。”
温砚深又失眠了一整晚。
一个月后,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会在散步时自然地牵手,会在看电影时靠在一起,他甚至敢在分别时,轻轻抱一抱她,或者亲吻她。温砚深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里,每天都像踩在棉花上,完全没发现赵玉承的变化——那个总劝他分手的好友,最近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他更不知道,这场从“商业谈判”开始的恋爱,是好友赌上勇气换来的;也不知道,谢玉衡愿意走进这场恋爱,一半是因为赵玉承那句“被所有人羡慕”,一半是因为,这个总红着脸、小心翼翼对她好的男生,确实比她见过的所有“配得上”她的人,都要顺眼。
甜蜜的日子像指间的沙,悄然滑过半年。转眼到了毕业季,温砚深被更大的喜悦包裹着——他要和谢玉衡结婚了。
他以为,这场始于图书馆惊鸿一瞥的暗恋,终于要迎来最圆满的结局。